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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囚徒来信(第1/2页)
千度推荐的用户数在第十二天冲到了八十二万。
李彦强拿着最新数据冲进炜杰办公室时，声音都在发抖：“八十二万！累计使用推荐功能的独立用户，八十二万！“
炜杰接过报表，看了一眼，脸上没有喜色。
“北方三省的数据呢？“
李彦强愣了一下：“什么？“
“华北、东北、西北。“炜杰说，“这三个区域的用户增长，是不是明显低于平均水平？“
李彦强翻到报表后面，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三个省的用户，从昨天开始，访问千度的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炜杰说，“不是我们的服务器出了问题，是外面的路被人挖断了。“
何明在机房查了一上午，终于确认了炜杰的猜测。
“域名解析被人动了手脚。“何明把一份技术报告拍在桌上，“华北、东北、西北三省的主要电信运营商，从昨天凌晨两点开始，对千度的主域名实施了技术优化。优化之后，用户访问千度的请求，有百分之三十被定向到了空地址，还有百分之二十被延迟了五到十秒。“
“技术优化？“李彦强瞪大眼睛，“这叫什么优化？“
“这叫掐脖子。“炜杰说，“孙德全是通信管理局局长，这三个省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不需要直接封掉千度，只需要让电信运营商在解析上拖一拖，用户体验就会变差。用户不会怪运营商，他们会怪千度慢。“
“那怎么办？“
“绕过去。“炜杰说，“何明，你去做一件事。在千度的客户端和网页里，加一个备用访问通道。如果主域名解析失败，自动切换到直连模式，用网际协议地址直接连接服务器，绕过域名解析。“
“这技术上可行，但用户端需要更新——“
“那就推送更新。“炜杰说，“在千度首页挂一个公告，告诉用户点击下载最新版本，解决访问慢的问题。把锅甩给网络波动，不要提域名解析。“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炜杰说，“用户不懂什么叫域名解析，他们只关心快不快。而且，如果我们公开指责电信运营商，就等于公开和孙德全宣战。现在还不是时候。“
同一天下午，刘军的舆论战开始了。
最先发难的是一个叫互联网观察的自媒体账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千度推荐背后的隐私黑洞：你的每一次点击，都在被记录》。文章里列举了三个所谓用户的证词，说他们在使用千度推荐后，收到了精准的广告推送，甚至连他们在其他网站上的浏览记录都被千度知道了。
文章发出去六个小时，阅读量突破了十万。底下评论区一片骂声，有人说千度是网络小偷，有人说要抵制千度，还有人号召大家去网信办举报。
李彦强急得满头大汗：“这文章是造谣！我们的推荐系统根本不记录用户身份，只记录关键词关联——“
“我知道。“炜杰说，“但用户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回应？“
“不回应文章。“炜杰说，“回应用户。让刘芳在千度官方论坛发一个帖子，标题就叫千度推荐不记录你的身份。帖子里把推荐系统的原理用大白话写出来，配三张示意图。核心信息只有一个：我们不认识你，我们只认识词。“
“这样够吗？“
“不够。“炜杰说，“但接下来，张一鸣会给我们送一颗炮弹。“
晚上十点，张一鸣敲开了炜杰办公室的门。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嘴角带着笑：“抓到了。“
“什么？“
“那批伪造的点击。“张一鸣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排排数据，“过去四十八小时里，有十七万个账号对千度推荐进行了异常点击。这些账号的行为模式完全一致：每三十秒点击一次推荐链接，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一秒，然后立刻返回。“
“机器人？“
“不是普通的机器人。“张一鸣说，“这些点击的来源地址，经过了七层代理跳转，但我追踪到了最终源头——“
他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地址。
“京城海淀区，知春路，某栋写字楼的三层。那层楼的租户，就是网信实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炜杰盯着那个地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刘军不仅发动了舆论战，还在技术层面攻击千度的推荐系统。那些伪造的点击，会干扰推荐算法的准确性，让系统误判用户的偏好，最终降低推荐质量。
“数据存好了吗？“炜杰问。
“存好了。“张一鸣说，“完整的访问日志，包括每一次点击的时间、来源地址、跳转路径、代理链条。足够证明这些点击是人为制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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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证明是刘军的人干的吗？“
“能。“张一鸣说，“最后一个代理节点，网际协议地址属于网信实名租用的服务器。服务器租赁合同上，签的是刘军的名字。“
炜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证据。他手里现在有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刘军在技术上攻击千度，在舆论上诽谤千度，在资金上挪用赃款。
只要他愿意，可以把这些材料往相关部门一递，刘军立刻就会进去，和他的主子赵明远作伴。
但他没有动。
“炜杰哥，“张一鸣问，“我们不反击吗？“
“反击。“炜杰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刘军只是一颗棋子。“炜杰说，“打掉一颗棋子，棋手会再摆一颗。我要等棋手自己走到棋盘中央。“
深夜，炜杰离开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苏晓棠所在的医院。苏晓棠今天下午去做产检，他本来要陪，但临时被域名解析的事拖住了。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子。炜杰走到妇产科门口，看见苏晓棠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低头看着。
“结果怎么样？“炜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苏晓棠抬起头，笑了：“一切正常。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炜杰接过单子，上面是一排他看不太懂的数字和符号。但最下面一行字他看懂了：胎心正常，发育良好。
“那就好。“炜杰说。
苏晓棠看着他：“你脸色不好。出事了？“
“没什么大事。“炜杰说，“公司遇到一点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了。“
“你别骗我。“苏晓棠说，“我看得出。你每次有事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会不自觉地搓。“
炜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果然在搓着，像是要搓掉什么东西。
他把手放下来：“真的没事。你放心养胎，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苏晓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外面的事多难，你都不能把自己搭进去。“苏晓棠说，“我和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炜杰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从医院出来，炜杰开车回中关村。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的车不多。他开过中关村大街的时候，看见千度办公楼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仰头看着十二楼的窗户。
炜杰把车停在路边，走了过去。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友好的笑，是一种审视的笑。
“炜总？“年轻人开口，声音很清，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你是谁？“
“我叫孙志强。“年轻人说，“孙德全的儿子。“
炜杰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
孙志强。赵明远在新加坡认识的那个留学生。孙德全和洗钱链条之间的桥梁。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千度楼下？
“你来干什么？“炜杰问。
“我来送信。“孙志强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炜杰，“有人托我带给你。“
炜杰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信封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
“谁托你的？“
“你看了就知道。“孙志强笑了笑，“炜总，我父亲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说，棋盘上的棋子，有时候比棋手更清楚局势。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以为是卒子的那个人，其实是个过河的车。“
炜杰看着他：“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孙志强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冬天很长，但烧炭取暖的人，有时候会忘了炭火也会烧到手。“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轿车发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光，消失在街道尽头。
炜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个白色的信封。
夜风吹过，信封的边缘翻卷起来，像一只想要展翅飞走的鸟。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最快的速度写下来的：
“炜杰，你以为你赢了吗？孙德全的账本里，也有你的名字。“
落款是三个字：
赵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