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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不是修养,是放假(第1/2页)
金陵皇城的暑气渐浓,紫宸殿四面的冰鉴虽散发着丝丝凉意,却驱不散慕容嫣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并未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而是立于一幅巨大的《四海升平图》前,指尖正轻轻划过图上广陵郡的标记——那里运河如练,湖泊星罗。
身上并未着朝会时的明黄织金凤袍,而是一袭天水碧的软罗常服,裙摆仅绣着几枝疏淡的银线折枝兰,长发松松挽就,斜插一支白玉响铃簪,行动间铃声细碎,柔和了她周身惯有的凛冽之气。
殿门轻响,林臻应召而入。
他亦未着玄甲,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杭绸直裰,更显身姿挺拔,只是腰间仍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窄刃长刀,刀鞘暗沉,与他此刻略显闲适的装束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仿佛随时可从江南烟雨抽身投入铁血沙场。
“嫣儿。”他躬身,声音是一贯的沉稳。
慕容嫣未回头,目光仍流连于地图之上,声音却淡了几分威仪,添了几分慵懒:“夫君,你看这广陵。奏报上说,今岁荷花开的极好,二十四桥的月色也格外清亮。”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广陵的位置,“将士们辛苦了整年,血与火看得太多,神经绷得太紧。朕也有些倦了。”
林臻微微抬眸,视线掠过她略显单薄的肩线,沉声道:“圣体劳碌,确需静养。广陵水软风轻,是个怡情养性的好去处。”
“不是静养,”慕容嫣终于转过身,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她眼底的深邃,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少女的灵动,
“是放假。传旨,朕欲微服巡幸广陵,一应仪从皆免,政务由内阁循旧例处置。你,点几个得力可靠的玄武卫暗中护卫即可。”
“臣,遵旨。”林臻垂首,并无多言。
他深知,这并非商议,而是她已然做出的决定,只是用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告知他。
三日后,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布置得极为舒适精巧的青绸马车,在数骑便装玄武卫的暗中护卫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金陵城,直奔广陵而去。
慕容嫣换上了一身莲青色的细麻襦裙,外罩月白薄纱半臂,头上戴着垂纱帷帽,全然一副富家小姐出游的模样。
侍女麝月穿着杏子黄的衫子,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车窗,好奇又兴奋地打量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江南田畴。
林臻则骑马随行在车旁,青衫磊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沿途一切,虽做文人打扮,那通身的冷硬气度却难以完全遮掩。
时值六月,正所谓“烟花三月下扬州”,虽已入夏,但江南的绿意正浓,水汽充沛,沿途荷塘处处,碧叶连天,初绽的粉白荷花亭亭玉立,风过处,带来阵阵清甜荷香,驱散了车马的闷热。
慕容嫣偶尔会撩起帷帽垂纱的一角,静静望着窗外,看那水田漠漠,白鹭低飞,看那炊烟袅袅,村舍俨然,与她平日所见的烽火战报、血海尸山,恍如两个世界。
车行数日,终入广陵地界。
运河之水愈发宽阔平静,舟楫往来如梭,橹声欸乃,渔歌互答,一派繁华安逸景象。
并未惊动当地官府,马车径直驶入一处早已安排好的临水别院。
别院白墙黛瓦,隐在一片绿柳浓荫之中,推窗便是波光粼粼的瘦西湖面,远处画舫笙歌隐隐传来,如同隔着一层纱幕的梦境。
在广陵的日子,时光仿佛被拉长,浸透了水乡特有的温软与闲适。
清晨,湖面笼着薄纱般的雾气,慕容嫣会着一身素净的练功服,在临水的露台上练一套舒缓的养气功法,动作行云流水,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
林臻则抱刀立于不远处的柳树下,沉默守护,他的目光不再仅仅警惕四周,有时也会落在她舒缓的身影上,看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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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多是些精致的江南小点:水晶虾饺、蟹粉汤包、三丁包子、千层油糕,配以清香四溢的魁龙珠茶。
慕容嫣会多用一些,偶尔还会点评几句,眉宇间是难得的松弛。
麝月则对一道松仁鹅油卷赞不绝口,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日间,或乘一叶不起眼的乌篷小船,由老船工撑着,悄无声息地滑入瘦西湖的支流河道。
避开游人如织的主要航道,穿行于碧波深处,看两岸垂柳拂水,看古老的石桥爬满藤蔓,看岸旁人家临水而居,妇人在石阶上浣衣,孩童在水中嬉戏。
慕容嫣会摘了帷帽,任由湿润的湖风拂面,吹动她几缕发丝。
她有时会伸手去触碰清凉的湖水,有时会静静看着船头破开的水纹,一言不发。林臻坐在船尾,目光扫过两岸,确保万无一失,但紧绷的肩线终究在欸乃橹声和潺潺水声中,微微放松了下来。
午后小憩醒来,或许会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古老街巷慢慢行走。
广陵老城街巷纵横,市井繁华。
慕容嫣会对捏面人的老匠人驻足,看他手指翻飞,顷刻间捏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孙猴子;也会在卖绒花的摊子前停留,选一支娇艳欲滴的海棠绒花,让麝月为她簪在鬓边,那鲜艳的色彩映着她清淡的容颜,别有一番风致。
她甚至会在一个生意极好的茶食铺子前排队,买一包刚出炉的、喷香烫手的鲜肉焦饼,与麝月分食,全无宫廷用膳的规矩礼仪。
林臻始终跟在三步之外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替她隔开偶尔拥挤的人流,目光掠过她鬓边的绒花和唇角那一点点满足的笑意,随即又警惕地看向四周。
暮色四合时,华灯初上。
画舫上的灯笼次第点亮,倒映在墨色的湖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红。他们或许会租一艘不大的画舫,漂在湖心,远离那些丝竹喧闹的大船。船家奉上几样时令小菜:清炒手剥河虾仁、拆烩鲢鱼头、狮子头、大煮干丝,皆是广陵风味。
慕容嫣会浅酌一杯当地酿的茉莉花酒,听着远处隐约飘来的箫声,看灯火阑珊,星河倒影。林臻破例陪饮了一杯,酒液清冽,他却觉得喉间有些发紧。麝月则趴在船舷边,试图去捞水中的月亮倒影,笑声清脆。
偶有细雨微濛之日,便留在别院。慕容嫣或临窗抚琴,一曲《渔舟唱晚》与窗外的雨打荷叶声相和;或与麝月对弈一局,棋子落在白玉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臻则在外间擦拭他的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与室内的琴声棋语交织成一曲宁静的夏日的和弦。
他们登过蜀冈,在古刹幽静的庭院里听钟声回荡,看香烟缭绕;也曾在月色极好的夜晚,真的去了二十四桥。
桥身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四周寂寥无人,唯有流水潺潺,荷香暗送。慕容嫣凭栏而立,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
她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中摇碎的月影。林臻立于她身后,同样沉默,刀柄上的手却微微握紧。麝月则提着一个小巧的灯笼,在一旁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广陵的六月,是浸在荷香、水汽、茶烟和软糯吴语里的。
没有奏折,没有战报,没有朝会,没有杀戮。
有的只是日升月落,流水小桥,市井烟火,和一段被偷来的、宁静得近乎奢侈的时光。
慕容嫣颊边渐渐有了些被江南水汽润泽出的红晕,眉宇间的倦色被悄然抚平。连林臻那惯常冰封般的眼神,在看向湖面鸥鹭或她偶尔展颜时,也会融化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