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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怀疑，这些东西，是丫头算准了他会需要，才一张一张收进这匣子里的。
可想到这里，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丫头。
玉简里那个沉静如古井的丫头；梦里那个坐在青石上晃着腿的丫头。
两个丫头，是同一个人，却隔着几千年的岁月。
如果梦里的那个，是几千年前的她——那个还没经历过灭派之夜、还没走过那段远路的她——
那对她来说，梦里凭空冒出来一个口口声声喊她“丫头“的大爷，她知不知道，这个人来自何时？
几千年前那个清澈见底的丫头，现在，应该还不知道。
可玉简里那个走了几千年远路的丫头呢？
她会不会早就猜到了？
猜到梦里那个莫名其妙的大爷，根本不是她那个年代的人——而是她要从几千年后，才能等到的、未来的人？
“从瑶光派被灭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今天。“
李寒山忽然想起玉简里的这句话。
如果她真的猜到了——这句话，就全都说得通了。
李寒山越想越是心惊，又越想越是觉得就是如此，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失笑。
“这丫头……几千年前的梦，几千年后来收。“
笑完了，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既然遗址是她安排的，玉简是她留的，宝库是她备的——
那她人呢？
现在的丫头，在哪里？
瑶光派覆灭后，她一个人走了几千年的远路。她回来过这里，布下了这一切，然后再次离开。
她去了哪？
难道……她已经不在这方世界了？
李寒山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如果她真的离开了这方世界——那他想找到她，岂不是也得离开这方世界才行？
可合道大能遁入虚空尚且九死一生，虚空之中，还游荡着数不尽的域外天魔……
还是说——
她后来的修为，已经恐怖到了可以无视这一切的地步？
李寒山坐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回心底。
“炼虚四层。“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这些，太早了。“
丫头在前面等他。
那就走到前面去。
——
起身之前，他往宝库最深处望了一眼。
那里还立着一道光幕，光幕之后，隐约有数道气息，晦涩、古老、深不可测。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
嗡。
光幕亮起一层微光，一股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轻轻推了回来。
像是在说——还不到时候。
李寒山笑了笑，没有强求。
丫头说了，等他到了合道，再回来取。
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座被他搬空了大半的宝库，退后三步，郑重其事地，朝着宝库深处躬身一拜。
“丫头！”“瑶光派的诸位前辈。“
“东西，晚辈先收下了。“
“你们没打完的仗——“他直起身，眼底火光一闪，“晚辈替你们打。“
说罢，他转身踏上玉阶。
身后，那道隔绝了八千年的门户，缓缓合拢，镇魔大阵的符文次第亮起，又次第暗了下去。
仿佛一段八千年的等待，终于落下了帷幕。
走出最后一步玉阶时，李寒山停了一下，回头，对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户，轻声说了一句：
“丫头。“
“你的心意，大爷收下了。“
“你的事——“他顿了顿，眼底火光跃动，“大爷也一并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