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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灭吳之功谁不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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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灭吳之功谁不争先
    司马炎接连接到西线捷报,十分高兴,多次召张华进宫研究前线形势。
    “吴国五六千里江岸,防线如此之长,兵力分散,故我南征六军才能如六把铁锤敲开各自相对的乌龟壳。
    “朕曾听羊太傅分析过,吴国长江防线有4个重要防区段,分别是三峡与江陵,武昌和建业。
    “三峡所倚者建平、西陵,一首一尾;江陵重镇是江陵、乐安、公安三处,现在除建平外,诸城俱克,也就是说,前两个防区已不复存在,形势大好,可喜可贺!
    “爱卿之功殊不可没,若非卿言,朕还下不了征吳决心哪!且军资调度,由卿一手操办,让朕也省心不少。”
    “陛下自英明神武,举重若轻,天下大事皆在掌握之中,臣何功之有?”
    张华谦虚了几句,迂回表达自己意见:
    “趁热打铁事易成,伐吳大业在陛下主持下,必能一鼓作气完成!”
    司马炎叹了口气:
    “然而朝臣们都认为南征已取得空前胜利,不可操之过急,应当休整一段时间再战。特别是贾充反对最力,前日他上了一疏,说吴国乃百年之寇,树大根深,难以一举推倒。且其地处江淮,一到夏天便发洪水,疫病盛行,北方人很难适应。魏武的前车之鉴不可忘记。当召回大军,待秋冬再举兵……甚至还怪罪于你……张卿,你不要生气……”
    司马懿有些歉意的说:
    “他竟说你不顾实际情况,一味主战,乃丧年误国之谬论,即使腰斩以谢天下亦不为过,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司马炎看了贾充之奏也认为太过分了,但还是不肯训斥他。
    “朕实际上已明言告诉他,征吳乃朕之决心,张华不过正好意见相同罢了。”
    张华很严肃的向司马炎施了一礼:
    “臣之贱命薄誉,不足挂齿,然抛开个人成见不谈,臣认为,为臣子者应该出于一片公心,为国而谋,非为自己作稻粱之谋。
    “贾充、荀勖等人之所以一贯反对伐吳,实有私心在焉。征战中立功多为武将,充等俱文臣之冠,而不欲他人迈越自己呀,是有忌妒羊祜、杜预等大将之嫌。
    “然而行百里者半九十,当今之际,怎能白白放弃到手的胜利果实?将士们的血不是白流了吗?班师后待秋冬再去攻吳?亏他们想得出!劳民伤财、挫败士气,这才是近乎儿戏的谬论!
    “陛下以前是因为陇西之患未除,心系两端才拖延伐吳,如今树机能已灭,无后顾之忧,正是集中国之军力财力,作最后一击的良机,岂能半途而废呢?……”
    听张华说到征西一事,司马炎心中一阵轻松。
    本以为马隆去后了无音讯,必定凶多吉少,司马炎为此懊恼不已,又在考虑是不是再次派文鸳前去……这伤脑筋的事闹得他几日不得安眠。
    280年正月底一天,马隆的一名使者,突然在夜里风尘仆仆到了京城,直接叩见皇帝,绘声绘色的报告:
    “陇西贼患已平!……”
    原来马隆到了凉州,面对树机能强大的万人骑军和陌生恶劣的地理环境,积极想方设法,创造了不少克敌制胜的战术和战具。
    他参考诸葛亮的军器改革,制作了一种攻守两用的偏厢车。车身狭窄而扁,利于在狭窄的山路上行走。而在平地上,又可结合鹿砦、拒马等围成一圈,阻挡骑兵的冲击。兵士躲在车里,不但免遭敌人刀箭的伤害,而且有恃无恐的从护板的箭窗中发射弓弩,边战边前进。
    叛军骑兵对此车一筹莫展,每战伤亡惨重。秃发树机能化大血本,又对骑兵装备了重铠,以防箭弩。
    马隆则别出心裁,在作战要地置放了大量的磁石,诈败后引诱叛军到了此地,铁铠甲被磁石吸引,骑兵或跌跌撞撞,或被吸附在地不能动弹。而马隆的将士们都穿牛皮甲,没有任何影响,放手大胆的砍杀敌人,使树机能败得更惨!
    夷人特别迷信,这下以为中了邪魔,视马隆军为神兵天降,怕得不得了。
    马隆3500余人辗转千里,深入敌境,所到之处,每战必捷。在武威,鲜卑首领猝拔罗、且万能等率万余落(一个帐篷为一落)归降。
    最后在279年12月末,马隆集合反正归附的鲜卑酋帅没骨能等军,与叛军决战。在阵地上,马隆集中一批神箭手,连弩齐射,射杀了凶猛冲锋的秃发树机能。他的部下也大量战死,树倒猢狲散,余众或降或逃,溃散一空。
    作乱多日的凉州终于被平定了。
    当夜,闻听捷报的司马炎喜出望外,拍手大笑,通宵兴奋得更加难以入眠。
    第2日早朝,他笑对群臣说:
    “要是当日听从卿等,哪里有今日的秦、凉州?马隆之战功巍哉,创造了奇迹啊!”
    当即封马隆为宣威将军。部下勇士也封赏有加。
    张华的分析使司马炎不再动摇,他下了一道召命到前线。
    加封王璿为平东将军,假节,都督梁、益两州军队;令杜预分兵17,000给王璿;胡奋与王戎两军也归其指挥。这西线三路军的任务具体改动为:
    王璿、唐彬继续东进,扫除巴丘,与胡奋、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顺流长驱而下,直捣建业。杜预则留在荆州,镇抚零陵、桂阳、衡阳诸郡。太尉贾充南进,将统帅部移至项城。
    再说吳帝孙皓在收复交州的狂喜中陶醉了许多日子,接着又败羊祜、杀步阐,保住西陵,便越发狂妄自信,连虎视眈眈的晋国在他眼里也不那么可怕了。
    “晋军不过如此!天意既属吳,司马炎能奈我何?……”
    279年夏,一个突然骇人的消息传来,犹如在睡梦中被巨雷吓醒:广州发生了郭马叛乱!孙皓大惊失色的哀叹:
    “天亡我也!……”
    为何一个小小的边将造反,会引起孙皓如此恐惧的反应呢?
    原来当时有传言:“兵起南裔”,说吳国将败,军自南方来。灭吳者乃公孙。
    孙皓是最迷信的人,随即将国中所有姓公孙的人,不论官员还是庶民,全部流放广州,不得滞留长江附近。谁知叛乱偏偏生于最南端的广州,他当然认为天谶应验了,怎能不惊慌呢?
    郭马原是合浦太守修允的部曲一个曲长。修允病死,按惯例部将当重新调配,郭马与其他几个部督何典、王族、吳述、殷兴等五人,不愿放弃旧部,就生了自立之心,煽动百姓说朝廷将大量征兵征粮,讨伐晋国了,届时男丁全去当兵,留下家人肯定饿肚子……于是人心大恐,大批百姓加入了郭马等人的部队。
    叛军举起反旗,攻杀了广州都督虞授。郭马自称安南将军,都督交、广两州。殷兴称广州刺史,吳述南海太守。
    何典攻打苍梧郡,王族攻打始兴郡(广西始兴县),如果攻下来就是那里的地方长官。
    孙皓派执金吾滕修为镇南将军,领广州牧,率万人部队走东路海道,徐陵督陶陵(陶璜的弟弟),率7000兵走西路,共同进剿郭马。
    滕修与王族在始兴相遇,一战而未佔便宜。坏消息又接二连三的传来,南海太守刘略被杀,广州刺史徐旗被逐,叛军声势日益浩大。
    孙皓急了,动用他认为最能干的交州牧陶璜,率领合浦与郁林两郡的兵马参与平叛。
    在几路大军夾击下,凑合而成的叛军终于坚持不住,被彻底打垮。但郭马不知所终,仿佛人间蒸发了。
    陶璜等还想进一步抚定动乱地区,孙皓的急诏却发来了:晋军大举进攻,各部迅速北上御敌!
    与杜预等左路三支部队扫荡长江上游的同时,右路三军也对中下游展开了攻击。
    晋国第四路军统帅王戎是著名的“竹林七贤”之一,自被钟会推荐入仕后,凭着人气和清誉,逐渐做到了刺史高官。
    279年11月,奉命伐吳的他正在豫州刺史任上,随即兵分两路,派参军罗尚、刘乔西进,协助王璿攻打武昌外围,自率主力直趋长江南岸,拔除江边吳城。
    两路军都未经大战而进展顺利。西面,吴将杨雍、孙述和江夏太守刘朗接连投降;中间,吴国牙门将孟泰献出了蕲春、邾县两地。
    令孙浩犹如大梦初醒的,不是王璿等4路军队,因为他们毕竟离建业还远,可当2月里,臣下向他报告,晋军第5路军王浑的动向时,孙皓受惊的程度大过了听到郭马造反的反应。
    “什么?王浑10多万大军南下……高望、浔阳俱失,俞恭、孔忠大败?陈代、朱明俱降?……这,这,这,晋军推进到了横江以东,随时可以渡江,江东难保了!朕要亡国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睁大惊恐的眼睛呆了半晌,脸上肌肉抽搐着,哀叹道:
    “不意形势突变如此!……不行,先下手为强,绝不能让晋军度江,不然真要亡国了!”
    他扫视着殿中惶恐不安的群臣:
    “能征惯战的大将快死光了,最能干的陶璜还在交州,得把他叫回来!眼前先得派出一支部队去……”
    他的目光停在丞相张悌身上,
    “只好让文人掌帅,勉为其难了……这人在孙休时做过屯旗校尉,朕又把他从军师将军擢升为丞相,应该也懂点戎机……咳,就是他了!”
    “张卿,事急矣!朕命你为讨晋大都督,以最快速度渡江,抗击晋军。朕望甚殷,盼卿挽巨澜于不倒,朕……朕不惜裂土以封!”
    “晚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国家元气全被你亲手败光了……”张悌心里叹息着,木然的答道:
    “臣领命。不知陛下给我多少兵?”
    “唔……京畿周围还有丹阳太守沈莹,护军孙震部可用,京师可以凑合1万,朕再给你5000禁军,这样当有3万兵,应该可以一战了。呃,这个,右将军诸葛靓可做你的副手同去。”
    张悌、诸葛靓率京城15,000人离开建业,会合了丹阳沈莹和无难督孙震的部队,共计3万余人,准备北上。
    到了牛渚(今马鞍山的采石矶),沈莹向张悌建议:
    “此处为大江战略要地,是建业上游的咽喉,地势极险要,应集中兵力于牛渚,待晋军渡江与之决战。”
    沈莹曾任左将军,亦是一员儒将。当时他正完成了一部《临海水土誌》,书中对台湾土族人民的生活有详细描述,是世界上最早记述台湾情况的文字。
    他进一步对张悌分析:
    “晋军筹备水师长久,正如新生之物,生命力旺盛,而我军已走向式微,此消彼长。上游驻军都没有戒备,名将陆抗等相继死去,如今我部杂编而成,新担重任,恐怕难以抵御敌军。若在牛渚以逸待劳幸而战胜晋军,江北之患自解。但如渡江而击,不幸战败,大事就全完了。”
    张悌摇摇头,口吻沉重地说:
    “沈将军还以为事有可为吗?吾国之将亡,人人都已看清,并非今日方知晓。我恐怕晋兵一到此,众军骇惧,哪里还能整军再战?何况晋军六路大军齐发,在牛渚即使能堵住王浑一路,还能敌得过其他五路吗?如今只有尽人事而看天命了!
    “趁当前之敌未到,渡江侥幸一战而胜,或能暂遏晋军攻势,让敌惧而退走,是最理想的。如战败而亡,为国牺牲,我亦死而无憾。总强过坐等敌来,像蜀国一样君臣俱降,再没一个死难者。这是何等耻辱的事啊!”
    沈莹叹了一口气,“大势去矣!……”
    于是张悌毅然率全军渡江。
    三月初,斥侯报告,杨荷(安徽和县东南10公里)发现一支晋军,约七八千人,正在立栅设营。
    张悌大喜:“乘其孤军深入,以众击寡先吃掉这股我人!”
    立刻麾军前往,迅速赶到那里,3万大军将敌人团团包围。
    该军是王浑部下城阳都尉张乔率领的先头部队。原以为吴军胆寒,必扼守对岸,所以放心大胆孤军突出在前,不料吴军竟主动渡江到了北岸,将其包了饺子。
    张乔滑头,知道这野外无险可守,又是众寡悬殊的情况,顽抗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诈降待变,于是挂起白旗投降。
    诸葛靓就是淮南造反的诸葛诞的小儿子,因为送到东吴做人质才没和父亲一起死难。在东吴因平定山贼及施但叛乱等战功,已经升作了右将军。
    他有一定的作战经验,认为目前处理这7000降兵很为难:送回吴国去是不现实的,补充为己军却未必能用,听之任之则有后患……于是建议,悄不声张将他们全部坑杀。
    “尔等是因援军来不及赶到而伪降的,应当杀之,免有后顾之患。”
    张悌是个宅心仁厚之人,不肯同意:
    “秦之白起,楚之项羽,都因虐杀俘虏而被后人垢骂至今,我难道能与他们合之成三吗?强敌在前,我收留这些人,不但能壮吾军声势,亦能夺晋军士气。将军此举不妥……仲思君奈何对自己同胞如此残忍呢?”
    诸葛靓脸一红,心中徒唤奈何,不再坚持。
    张悌安慰了张乔一番,让他们充作后队,跟随大军前进。
    走到版桥(今安徽含山北)附近,王浑的主力部队赶来了。为首的是扬州刺史周浚和将军府司马孙畴。
    两方人数相差无几,都没有贸然出击,就在桥畔河滩上摆开了阵势。
    沈莹一路上憋足了气,自告奋勇,要求率部为先锋,挫挫敌军的锐气。
    张悌嘉其勇气:
    “君真文武双全之良臣,我当为君掠阵。请加小心!”
    “丞相放心。莹自信不独能守,亦能攻!”
    张悌一愣,心里苦笑:
    “看来他对我否决了守江防的建议,仍有怨气……”
    沈莹的自信来自他的部队丹阳兵。
    这是曾和魏国虎豹骑、蜀国白旄兵等并存的赫赫有名的王牌军,虽然经过岁月的荡涤,老汰新补,战斗力难比当年鼎盛之时,但在吴国还算是首屈一指的。
    “弟兄们,显示你们英雄气概的时候到了,冲啊!”
    沈莹举戟一挥,5000个头裹青巾的丹阳兵,一手持着方盾,一手握着锋利的环首刀,呐喊着大步向前冲去。
    一阵箭蝗飞上天空,又斜斜地穿了下来,吳军举盾上架,噼啪乱响中,箭矢纷纷坠地,也有一小部分插进了肉体,引来中箭者痛苦的呻吟和倒地声。
    平日数十丈的距离似乎遥不可及,在战场上却是转瞬即逝,丹阳兵快速奔到晋军面前,凶猛地冲入敌阵,左手的盾牌架挡敌军兵刃,乘势还大力猛推,令对方站立不稳,右手刀则不失时机的劈向敌人要害。晋军先头部队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几排步兵倒下了,有些退不及时的弓箭手也被砍死。
    沈莹见晋军队伍乱了,大喜,招呼几个部将:
    “快压上去,不要让敌人喘息!”
    数百名骑兵在两翼,5000步卒在中间,拼命向前猛攻,一时声势大震。
    前面的晋军逃散,后面森然出现了严整的方阵,执盾士兵半蹲着立起盾牌,背后士兵挺着长矛,闪亮锐尖密如林枝,斜斜地对着吴军。
    丹阳兵就像撞到岩墙的潮头,轰然地冲上去,又哗啦啦的退回来……短刀撕不开长矛之阵,就落尽了下风,而且晋军队伍中还有许多弓箭手偷放冷箭,大量忙于对付眼前对手的吳军不断被射中。
    退下来的吴军,在沈莹的强令下再次攻上去,仍然无果,再退,又攻,这样连续三次,死伤惨重,两员偏将和数十名骑兵也中箭落马而死。活着的丹阳兵终于胆怯了,不顾沈莹和其他将领的怒喝,掉头溃退。
    周浚不失时机,立命部下反击。两支队伍突飙而出,左路薛胜,右路蒋班,各率数千人马展开猛烈攻击。晋军多骑兵,而丹阳兵全是步卒,在击溃战中顿时优劣立显,骑兵占尽了上风。
    尤其是蒋班一路,一出手就全歼了东吳的少数骑兵,随即对逃跑的步兵大肆屠杀。
    蒋班以诸葛诞部将身份降魏后,以斩杀吴国大将留赞而声名骤显。此际他大显威风,似一头勇猛的豹子撕咬着群狼。失去勇气不成队列的精锐丹阳兵,此时全无骄人的表现可言,一味的逃跑,连沈莹等指挥官也被裹挾着后退。
    张悌见势不妙,大呼护军孙震快率军援助,孙宸还未行动,突然后军大乱,诸葛靓仓惶的奔过来:
    “丞相大人,不好了!张乔趁乱造反了!……”
    张悌大惊,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
    “是吾之过!……看来慈不掌兵这句话说得一点不错呀!”
    周浚令全军3万余人一起出动,将吴军分割包围。张乔的7000人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截击和延滞敌人,使更多的吳军被追上,死于非命。
    诸葛靓武艺不高,率队先退往江边,还派个亲信去通知张悌,赶快撤退。
    张悌却不肯走。
    诸葛靓焦急万分,冒险亲自奔回来,拉住张悌的胳膊,急道:
    “丞相大人,世间存亡自有天数,岂是君一个人能支配扭转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必要白白送死呢?”
    “仲思,你放开我,今日是我死期到了!”张悌双目垂泪,悲痛的说:
    “我少年时在襄阳,便得你家孔明丞相所赏识,因而自负,入仕后却常担心自己死不得其所,辜负了前贤的期望。如今是吾当为社稷殉难的时候了,还逃到哪里去呢?……”
    他用力摆挣脱了诸葛靓的拉扯,驱马挥剑,冲向被晋军围困的沈莹和孙震的战团。
    诸葛靓挥泪不止,只好复逃。跑了百余步忍不住回头望去,正看见孙悌被晋军几支长矛戳中,慢动作似的凝固不动。敌军抽回矛,张悌才轰然倒了下去!
    诸葛靓悲愤的打马狂奔,总算抢先逃到渡口,上船逃过了江。
    这一战吴军被杀7800余人。丹阳兵也所剩无几。沈莹和孙震抱着必死之心,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杀敌数十,最后也遍身创伤,力战而死。
    周浚麾军顺利的推进到江边,望着浩渺的长江,他不禁感叹道:
    “壮哉!伟哉!有此天堑,隔江便成敌国,不足为奇了。”
    身旁的扬州别驾何恽转脸对他说:
    “东吴为数不多的精兵被使君一战歼灭,足以震惊孙皓君臣,如果您称长江上下游各处吳军被王璿等牵制之际,在这中游地方乘胜渡江,迅速直捣建业,擒孙皓,灭吴国,这绝世奇功不就落到使君您手里了吗?那才叫壮哉!伟哉呢!”
    周俊怦然心动:
    “灭国之功莫大,谁人不想?恨吾不能擅自行动啊!……待安东将军到来,我当力陈君意,争当先锋。”
    何恽摇摇头:
    “王玄冲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一步,又难以审时度势,洞悉事要,我料他一定不会同意。使君可以先发一个公文给他,不等回复就行动,既已成功,皇帝也不会计较这小节的。倘若迟延,被他人捷足先登,失去这机会就后悔莫及了!”
    “我毕竟受王玄冲节制。成功与否难以预料,却白白的结怨权要,这个未免有些……”周浚沉吟不定,道:
    “要不就烦君马上去见王将军报告,我在此做准备工作?……”
    何恽认为无此必要,周浚也坚持着派他去了。
    王浑果然不同意:
    “皇帝诏书写的明明白白,令我驻扎在江北抗拒吳军,我若违令而行,战胜了不值得称赞,失败了则罪愆莫大焉!你扬州军固然善战,难道能独立平定江东吗?”
    “出师以来,王璿军所向披靡,扫荡万里,现在已克武昌,将军您若再不抢先,最后一点光辉也要被他夺走了!”
    何恽企图以激将法打动他。
    “这是什么话?”王浑自傲的说:
    “诏书明令王璿受我节制,无我之令,他岂可擅自渡江?你回去和周浚说,只管准备船只,届时一同渡江便了。”
    何恽心里埋怨王浑的拘泥不化,着急地说:
    “王龙骧今非昔比,他已大功在手,大权在握,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肯将自己的辉煌拱手让人?将军乃国家上将,临阵受命不受辞,具体做法全凭你自己决定,君命有所不受。现在渡江既安全,又制敌于先,您还犹豫顾虑什么呢?我们扬州全州人都眼巴巴盼着你下令啊!”
    王浑依然摇头拒绝:
    “小心无大错,急行无好步,等到六军俱集江边,一举渡江,定可直下建业,何必行此冒险之事?……”
    何恽无奈,窝着一肚火走出帐外,仰天叹了口气:
    “王璿啊,王濬,你若成功,三分之一是你努力,三分之一是你幸运,另外三分之一是王浑送给你的呀!”
    王璿受命平东将军后,实际上就成了伐吳的主角。在江陵与杜预分手,他麾军迅速继续东进。这时候他的部队已有87000余人,江上舳胪连桅,江岸旌旗蔽野,真是浩浩荡荡,声势惊人。
    路上王濬接到杜预的一封信,说自己领命留在荆州镇抚各郡,继续伐吳的战事就全靠王将军您了,
    “足下既已摧破吴国西境,便当直捣建业,讨伐数代盘踞江南的贼,解吳民于倒悬,救百姓于水火,而后凯旋京师。此乃旷世壮举啊!”
    王璿非常高兴,将书信遍示部将幕僚。
    从蜀地出发的时候,王璿接到的命令是:攻下建平后归杜预指挥,到达秣陵后受王浑节制,他的心里隐隐有些遗憾与不快。
    他骨子里是个骄傲的人,不愿意因人成事,但也不乐意别人来抢夺自己的功劳。等到一路打到江陵,他认为自己的功绩已经超过其他5路主帅,至少可以与杜预、王浑平起平坐,那样就可以不受别人掣肘,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了。
    杜预有气度有见识,他明显支持自己独立去收取伐吳第一功。胡奋、王戎不是主力军,东线第一路军司马伷虽离建业最近,等同直线距离,但缺乏水师,无法贸然渡江去。与自己唯一能争功的就是王浑了,我一定要抢在他的前头,对吴国施以最后一击!
    吴国的第三道防区,是夏口与武昌两大军镇组成,扼守着长江中流,担负着都城的近畿安全防卫,历来都是最重要的大将亲自坐镇,先后由周瑜、吕蒙、陆逊、施绩等名将都督。而现在今非昔比,名将皆丧,只剩些名不见经传的将领。
    王璿的大军一到,王戎和胡奋也来会合,轻而易举攻占了夏口,接着江夏太守刘朗偕同武昌都督虞冏(虞翻的第八子),干脆战也不战,直接投降。
    晋军兵不血刃得了武昌,随即按司马炎命令,王戎拨6000人马给唐彬,胡奋调7000军给王璿,第一路军力量又壮大了。
    3月14日,王璿军到达牛渚。王璿不愿将此险要渡口做登陆地点,于是挥师而过,继续向东。
    距离建业只有50余里了,王璿和所有将士一样,心情十分激动,充满兴奋。
    突然前方出现大批舰船。
    “吴军水师来了,各军做好战斗准备!”王璿紧张的下令,命前部以4艘最庞大的五牙楼船打头压上去。
    两军逐渐靠近,突然为首的吴国水军帅船上挂起了白旗!
    原来孙皓得知武昌失守,恐慌不已,没想到这支离建议最远,原本不以为意的王濬军成了最大的威胁。
    朝中无人可派,他便病笃乱投医,临时指派游击将军张象担任水军都督,拼凑了万余水军去迎战王璿。指望侥天之幸击退晋军这一路咄咄逼人的突击军。
    张象很不情愿的上了战船,率军逆江西行。很快望见远处舰船无数,横布大江,旌旗招展,密密麻麻,太阳光照射下,铠甲兵器一闪一闪,耀眼欲眩。
    更可怕的是,前排有几艘战船犹如小山,层层叠叠,比建业的楼台还要高大。自己乘坐的四牙楼船与它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张象吓坏了,晋军如此强大威武,如何能抵挡?吳国这么多大将,死的死,降的降,我还硬撑什么?……
    张象犹豫了片刻,决定投降。部下将领和士兵们如释重负,一致拥护。只有殿后的一个司马指挥他的一艘斗舰逃回去报告了。
    孙皓得讯,急得在大殿上来回乱蹿,
    “天亡朕也!天亡朕也!奈何奈何?……”
    呼啦啦,突然殿下跪倒了一大片,几百名官员、侍卫乱纷纷磕头,七嘴八舌的说道:
    “北军即将逼近,军队却不肯抵抗,陛下该当如何?……
    “这,这是何故?……”孙皓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都是岑昏造成的后果!他把大家害苦了……”
    孙皓呆呆的自言自语:
    “果真如此,只有用这奴才向国人谢罪了……”
    话音刚落,不少人不待旨下,迅速跑出宫去,擒拿岑昏。
    过了一会,孙皓后悔了:
    “满朝文武皆对朕阳奉阴违,只有岑昏忠心为朕,唯命是从,如果杀了他,还有谁为朕监察朝臣?兴发劳役呢?……”
    急忙派宦官去追回那些擅自行动者。不料在岑昏家中,愤怒的人们咒骂着,按捺不住,你一拳,我一脚,已经将岑昏活活打死了。
    “杀了岑昏有什么用呢?尔等这帮人能退得了晋军吗!……”孙皓又气又急,指着朝臣们大声斥骂。
    一个禁军将领进来报告,徐陵督陶濬在朝门外候见。
    “哦?快宣快宣!……”就像溺水的人捞到一根稻草,孙皓一下兴奋起来,暗淡的眼神也有了些光亮。
    陶璿风尘仆仆上殿叩见,
    “臣遵旨赴广州讨伐郭马,在武昌得知晋军大举进攻,急引兵东返,劳陛下久等了。请陛下治罪。”
    “无罪无罪!”孙皓忙抬手让陶璿平身,“卿兄弟皆骁勇善战,足智多盟,乃国之栋梁。朕望甚殷!……卿回京途中,见到晋军兵势如何?”
    陶璿答道:
    “北军陆军强大,然蜀地来的水师船只都很小,不能与我大吳水军抗衡。臣现有军7000,倘能得以补充至2万,乘大船逆击,足以破敌了。”
    孙皓大喜:
    “好!朕擢升卿为镇南大将军,荆州牧,授符节,率兵即刻出战。幸勿负朕望!”
    “请陛下放心,臣有把握胜敌。”
    孙皓下诏,集中建业的部队,其中包括自己的禁军,加上徐陵军,共2万多人,收罗所有剩余的上千艘大小的船只,忙忙碌碌大半天,弄到天黑,总算准备停当,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然而,陶璿的消息已是过时的老黄历了,王璿造出了许多大楼船的实际情况,他根本不了解。至于本国军队的士气已经极端涣散,更是不争的事实,他还信心满满的盲目自信。
    第2天一早,本部司马来向他报告:
    “昨夜应征的士卒几乎逃光,连各部队的好些军官也溜之大吉了!”
    陶璿目瞪口呆,垂头丧气的进宫请罪。孙皓傻了似的盯着跪地不敢抬头的陶璿,破天荒的没有发火。
    他的心里哀叹着: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半晌,他挥挥手有气无力的说,“你退下吧……”
    陶璿又羞惭,又沮丧的出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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