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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东交民巷原英国公使馆的宴会厅，如今被华北军徵用为高级招待所。
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几百盏烛形灯泡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高脚杯里已经斟满了从法国运来的红酒。
大厅里站满了华北军的各级军官丶伪政权的高官以及来自大本营的一些权贵。
所有人都在三三两两地交谈，话题无外乎胶东城的那场大火和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特务。
岗村站在大厅正中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跟参谋长笠原幸雄低声交谈。
他看到关雪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交谈声都低了一瞬。
酒红色的丝绒裹着她纤细的腰肢，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珍珠项炼在锁骨上微微晃动。
她穿过人群朝岗村走去，两侧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一路跟到大厅中央。
和之前不同的是，那些目光里没有了轻佻和觊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丶带着几分忌惮的敬畏。
漂亮的女人让人想入非非，但一条能神不知鬼不觉烧掉上万吨粮食的毒蛇，再漂亮也没人敢惹。
「诸位！」
岗村举起酒杯，大厅里安静下来。
「今晚的晚宴，是为了庆祝关雪小姐在胶东城取得辉煌战果。」
「七天时间，毁掉上万吨粮食，关雪中佐用最小的代价，给土八路造成了最大的损失！」
「这一战，不仅扭转了华北战场的士气，更向大本营证明了，帝国在华北，仍然牢牢掌握着主动权！」
大厅里响起整齐而热烈的掌声。
一位从东京来的贵族端着酒杯走上前，用一种惊叹的语气说道：「来之前大本营有人跟我说，关雪阁下是那位亲手培养的王牌特工，当时我还不信。」
「现在我信了，不，不是信了，是服了！」
「关雪阁下，请务必赏光，大本营情报部随时欢迎您的指导。」
关雪微微欠身，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的笑容依旧完美，眼波流转之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自信，让那位贵族看得愣了半秒才慌忙低头喝酒掩饰失态。
晚宴的气氛愈发高涨，觥筹交错之间各种狂妄的言论此起彼伏。
有人说那个姓沈的现在大概正在胶东城急得跳脚，有人接口说万吨粮食被烧他又不是神仙上哪再找粮食去，还有人说八路这个冬天不饿死一半就算他们命硬。
岗村端着酒杯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仿佛过去的连败已经彻底翻篇。
关雪站在人群中央，被各种恭维和敬酒包围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没有人知道，此刻在她那副从容优雅的外表下，一颗心正在越跳越快。
今晚之后，她在华北的地位将彻底稳固。
下一步，就可以腾出手来，好好会会那位沈先生了。
关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让酒精的微醺把那份野心裹得更深一些，然后抬起头，对着岗村举起酒杯，微微一笑。
然而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不是常规防空警报那种悠长的一长一短，而是一种更急促丶更尖锐丶像是某种金属被撕裂的啸叫。
这声音关雪从未听过，它在东京没有响起过，在满洲没有响起过，在她受训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响起过。
这是华北军司令部专门为一个人设计的专属警报。
而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整个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整个宴会厅就像一锅被踢翻的滚油，彻底炸了。
「他又来了！」
关雪一愣。
问旁边的人：「谁来了？」
「魔鬼！」
「那个魔鬼来了！」
「快进地道！」
「快快快快！」
方才还端着酒杯丶风度翩翩的将军丶大佐们，此刻全无半分体面。
有人慌得打翻了红酒杯，猩红的酒液泼在雪白的礼服上；有人不顾身份地往前挤，推搡着撞翻了餐台，杯盘碗盏摔得粉碎。
伪政府的高官们更是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涌，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八嘎！给我让开！」
一名少将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皮鞋踩过碎玻璃碴子，头也不回地往地道方向冲。
方才还众星捧月般的人群，眨眼间作鸟兽散，只剩下满地狼藉。
关雪被人流裹挟着往后退，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满眼都是错愕。
她拉住身边一个踉跄的参谋，蹙眉问道：「到底谁来了？」
「八路空袭吗？」
「大晚上的，他们看得清吗？」
「万一炸了民房怎么办？」
关雪不理解。
不就是防空警报吗，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那人回到：「不是八路的空袭！是那个姓沈的来了！」
自从上次被沈望端了老巢后，岗村就学聪明了。
在城卫设了不少观察哨，一旦发现那种可以悬停的飞机，就立刻发出警报。
这个警报也不同于正常的防空警报，可以说是为沈望特制的。
关雪听完，更懵了
什么叫那个姓沈的来了？
他是神仙吗？
可以凭空出现不成？
而且就算来了又如何？
这里可是华北军司令部！
还怕他？
关雪实在是无法理解。
在她印象里，皇军军官个个骄横跋扈，别说一次空袭，就算正面遭遇八路军主力，也不该吓成这副模样。
一个姓沈的，难不成还能是三头六臂的妖怪？
然而，还未等她再问什么问题，就听外面响起几道巨大的轰鸣。
岗村听到这声音，脸都白了。
那个晚上，就像噩梦一样……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慌什么！我早有准备！传令下去，所有防空点位立刻就位，只要他敢悬停，就给我打下来！」
……
与此同时。
地面上，司令部周边，所有鬼子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周边好几处制高点全部架起了机枪。
还有一挺挺37毫米防空炮，也都架了起来。
只要那种飞机敢悬停在司令部上空，岗村发誓，三分钟之内，保证把对方打成筛子！
鬼子们严阵以待。
轰鸣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尖锐。
不少鬼子紧张的手心出汗。
他们面对的，很可能是整个华北最精锐的飞虎团。
终于。
来了。
几架巨大的黑影掠过这些鬼子头顶。
没停。
飞走了。
阵地上的鬼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全傻了。
「纳……纳尼？」
怎么肥事？
不是来炸司令部的？
那他们大张旗鼓地来，是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