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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尼？」
「去了雪机关？」
报信的兵话音刚落，地堡里瞬间死一般的静。
岗村整个人都懵了，脸上那点刚压下去的慌劲儿「唰」就窜了上来，周围一圈军官也全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不敢信的神色。
最懵的还得是关雪。
她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手脚瞬间冰凉，连指尖都在发麻。
雪机关是她在华北的立足根本，是她刚熬出头的依仗，这才风光了几天，怎么就没了？
「雪机关现在怎么样了？」岗村咬着牙沉声问。
那兵头埋得快贴到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报丶报告司令官，全烧了！一把大火，整座院子都烧透了！」
轰！
这话像个炸雷，直接在地堡里炸开了。
岗村瞬间反应过来。
报复！
这是赤果果的报复！
前脚关雪烧了姓沈的上万吨粮，满打满算才三天，后脚人家就直接把雪机关给扬了，连本带利讨回来，半点儿情面都不留。
够狠，够快，够睚眦必报！
关雪的脸早就白得跟纸一样，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体面，转身就往外冲，高跟鞋踩在地上噼里啪啦乱响，疯了似的往雪机关赶。
等她跑到地方，整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
冲天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烧红了，滚滚黑烟裹着热浪往脸上扑。
原本齐整的三进四合院烧得只剩架子，房梁塌了大半，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混着焦糊味，往她耳朵里丶鼻子里钻。
她苦心搭起来的情报站丶攒下来的机密案卷丶刚收拢的人手，就这么全成灰了。
一股刺骨的后怕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今晚要是她没去参加岗村的庆功宴，留在机关里，那此刻烧在火里的，就不只是院子了。
这是她第一次实打实的感受到恐惧。
以前她总听人说那个沈先生有多邪门，有多可怕，她只当是这帮人太废物，连个对手都吹得神乎其神。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些人听见警报就往地堡钻的怂样，不是装的。
这人不是什么神仙，是个真真正正的魔鬼。
你敢动他一分，他就敢扒你一层皮，半点儿不带含糊的。
火光映着她惨白的脸，惊惧过后，是压不住的恨意往上翻。
没过多久，岗村带着人也赶来了。
看着烧得一塌糊涂的雪机关，一群人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没人敢吱声。
谁都清楚，这一巴掌，是直接扇在了华北方面军的脸上。
岗村侧头看了眼浑身紧绷的关雪，压下心里的火气，放缓了语气劝：
「关雪君，别往心里去，烧了几间房子而已，不算什么，雪机关的根是你，不是这院子。」
「你放心，半个月之内，我给你搭一个比现在更全丶更严实的雪机关出来。」
「一次失手不算输，反倒让我们摸准了他的性子，越急着报复，越容易露破绽，往后有的是机会跟他算总帐。」
几句话下来，关雪乱飘的心神慢慢稳了下来。
是啊，烧了就烧了，她本来也没在这院子里待几天。
可这笔帐，她记下了。
她抬眼望着漫天火光，眼底的惊惧全褪了个乾净，只剩淬了毒似的狠厉。
沈明远是吧。
今天你烧我一座机关，来日我必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不然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旁边的岗村把她眼里的恨意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斗吧，往死里斗。
两边咬得越凶，他这个坐中间的，才越好拿捏。
……
与此同时，数百米的高空，支奴乾的机舱里。
沈望坐在摺叠椅上，翘着二郎腿，心情很不错。
十分钟解决雪机关，全套档案打包带走，一个人都没损失，这波操作他给自己打满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铝热燃烧弹扔少了，应该多扔几颗，最好把隔壁那几个汉奸的宅子也给顺带燎了。
他舒坦地靠在机舱壁上，拧开水壶盖灌了一口水，正准备跟旁边的飞虎团队长复盘一下今晚的战术细节。
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谁看见关雪了？」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队长面面相觑，同时摇头。
沈望放下水壶，坐直了身体。
不对劲。
冲进雪机关的时候他坐镇高空指挥，地面突击组的汇报他全程耳麦接听，前院丶后院丶厢房丶正堂丶档案室，每一个房间都清剿到位。
可所有汇报里，没有一条提到雪机关的机关长。
「俘虏里有没有一个女人？」
「报告，没有！三十七名俘虏全部为男性。」
沈望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排被反绑双手丶垂头丧气的俘虏面前，一脚踩在其中一头鬼子特务的肩膀上，把人蹬得往后一仰：「你们机关长呢？」
那头鬼子特务抬起头，满脸烟熏火燎的灰，眼睛被催泪瓦斯呛得又红又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看着沈望，嘴唇哆嗦了半天，用一种半生不熟丶带着哭腔的中文颤抖着问：「您……您就是沈先生？」
沈望皱了皱眉：「我叫沈明远。」
这三个字一出口，那鬼子特务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挣扎着从地板上跪起来，因为双手被反绑着，姿势极其狼狈，但他硬是扭着身子把头磕到了机舱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以一种近乎狂热的丶大声到破音的声音喊道：「沈先生！果然是沈先生！」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头还在咳嗽的鬼子特务全惊动了，齐刷刷抬起头，眼神从茫然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敬畏。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挣扎着翻身跪起来，对着沈望的方向拼命点头哈腰，嘴里叽里呱啦地用日语混杂着中文喊着。
什么「败在您手里心服口服」，什么「放眼华北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什么「能在有生之年与您交手是毕生荣幸」…
机舱里的飞虎团队员们全都看呆了。
这帮鬼子特务刚才还知道反抗，怎么一听到「沈明远」三个字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跪得比俘虏还标准，激动得跟见了偶像似的。
沈望没心情享受这份敬畏。
这就是鬼子，畏威而不怀德！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那头喊得最大声的鬼子特务的领口，把人拎到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问你，你们机关长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