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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盍晋把她抱在怀里,极低地轻叹了一声。
熬好的避子汤端来时,赵盍晋道:“以后不必给她吃了。”
鞠滨身体晃了晃,勉力站稳了,行礼顺从道:“是,殿下。”
赵盍晋抚上她小腹,忽然觉得,生个孩子也没什么。
生个男孩像他,生个女孩像她。
只这次净服侍她了,生不了孩子。赵盍晋并未歇停,去浴殿洗了冷水缓了许久方平息。
鞠滨热了帕子,静静地擦拭红萼的身躯。
他等她回来,每一日都期盼郡主回来。
郡主说了不会死,就真的能活。郡主关在玉芙宫,他好几次寻了由头路过。
宫门紧闭,他甚至不敢停留,只能脚步放慢些,不能太慢,只能稍微慢一点点。
他听不到郡主,也看不到郡主,他偷偷瞥见的,只有宫墙的红。
郡主睡得不老实,手捉住帕子想扔掉。
郡主,郡主,这不是人的手,不要怕。
他为什么是个太监,为何偏要是这宫廷里最低贱的奴仆。
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想,多做一件事多想一分,他的命就不属于他了。
奴才,奴才,这世上那么多主子,如果所有的主子都去了,都葬进土里,跟东家村西边院死了人一样,葬进土里,郡主会不会开心。
他想,他可能大逆不道地无比卑微而无法自控地感到快意。
鞠滨伏跪痛哭起来。
红萼被哭声吵醒了。
“为我哭丧早了些。”
鞠滨一下子安静。像有一把刀划破了他的喉咙,叫他的脑袋和他的喉管分属两人。
脑子里的情感磅礴,喉头间只有止息,安静、沉静,他逾矩了。
鞠滨抹去泪,慢慢直起腰背:“恭喜郡主,殿下说以后不必饮避子汤。”
红萼道:“明明在为我哭,又说是为我喜,喜极而泣,鞠滨,你真是好奴。”
红萼伸出手,探出床榻摸他湿漉漉的脸,几缕碎发和泪贴着,她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世上不公平的事哪里是一二三能数得清。赵盍晋生来皇子,鞠滨渐渐长成伺候皇子的奴隶,有的拿起刀,有的做案板上的鱼肉;就连上辈子,有的不幸精神病,有的快乐到无法无天。
红萼一致认为自己是快乐到无法无天的那一个,可有时候太极致,和精神病的表现也大差不差了。她一无所有,于是她的活泼成了精神病的活泼,世人眼里看不到她到底有什么好乐的,疯疯癫癫,只有痴,只有轻狂,没见着她爹娘爱她,没见着她有红通通的钱,只看见她光秃秃的。
比野草还不如。野草还有几抹绿意生机勃勃。
而她光着。
总是光着。
光着兜,光着一张脸(俗称不要脸),光着身体和人厮混。
她没有触摸过权力,也从没人保她,她所谓的无法无天,是自我消减的无法无天。
可怜。她忽然搂住鞠滨:“可怜。”
上辈子边缘人物,这辈子仍做囚徒,爱是什么滋味,她快要以为爱等同于恨了。
爱是扭曲,是狰狞,是挣扎,是剖开肚子取出一个婴孩。
她只有这样告诉自己,才能相信自己身处无数的爱中。她拥有所有人同样拥有的,不,她拥有得比他人有的更极致,所以她怎么会不快乐。
鞠滨不敢抬手与郡主相拥,郡主那样温柔,从未见过郡主这样温柔,他满腔的坚冰融了,茫然而新生喜悦,他静静靠着郡主,想要郡主的拥抱更久一些,温暖,他暖和起来,似乎一切都有了缘由,如果不进宫来,他这一生都无法遇见她。
是命吧。是命运给了他一点甜头。
鞠滨像猫一样被安抚,像狗得到了骨头,他几乎要懒洋洋地溺毙在怀抱里,摸他的头,抱抱他,他不再是不男不女的怪物了,不再是低贱的奴仆,他是她的,她豢养的,哪怕是她养的一只畜生,也暖和到他不想回头。
红萼这天提起想吃火锅,鞠滨不知道火锅是什么。红萼描述了一番,鞠滨竟真的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