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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伴随着最后一声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茗娘总算开始大口大口的呼息。
她颤着手，嘴角裂开一抹笑意，语气轻缓道：“好了……”
这两个字也是对在场所有人的赦免。
关攸之快速走到沈从玉面前，用手指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这才放下心来。
在一旁早已看到痴呆状的军医，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人居然真的可以被缝合。”
而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茗娘整个人都瘫软了，她摇摇欲坠的倒在病床上，泪水簌簌的往下落着。
天知道，她刚才是怎么忍住这种恐慌，茗娘的勇气在一瞬间消弭……
这种将人推向断头台上的处境，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不要惊醒他，让他休息一会儿。”
说完这句，连日来的疲惫、瞌睡和担忧害怕席卷而来，茗娘渐渐地声音变小，直到倒在了沈从玉身侧，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太阳西斜，很快，月亮爬上了丫杈。
沈从玉再次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温柔的月色顷洒在身侧，给面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皎洁的银霜，点点斑斓铺设在屋中。
他轻轻晃动了一下手指，便触及到了一个温软的东西，仔细的摸索了一番，才惊觉是一个女人的手。
手指快速后撤，沈从玉睁开了一贯清冷的双眼。
而面前躺着的女人，一身衣裳都被血水染成了鲜红色，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数个日夜里始终照拂陪伴。
尽管他知道，女人衣裳上的血迹是自己身上的无疑，可还是禁不住颤抖着眼睫毛，有些后怕的覆了覆她的面容，这一路上，她的害怕惊慌，他全部能感受得到。
尽管人处在昏迷中，无法言语，可是依旧是有五感和知觉的。
自己被她带着走了那么远的路，不离不弃的陪伴，一路生生死死，甚至这个愚蠢的女人不惜为了救自己和别人立下军令状……
想到这里，沈从玉的唇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唔……蚊子，蚊子走开。”
茗娘尚在梦里，就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有个东西，误以为是蚊子作祟，一巴掌拍了上去。
她拍完，嘴里还咕哝着翻了个身。
沈从玉刚浮起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紧紧的拧起了眉头。
看着手上有些发红的地方，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茗娘本身力道就不大，何况是在睡梦中，自然使不住多大的力气，而这一巴掌，对于常年征战沙场的沈从玉而言，无异于是小孩挠痒痒。
他是在和自己置气，按理来说，即便是重伤在身，也不至于连一个姑娘家家的巴掌都躲不过去吧？
自己……真是太迟钝了！
沈从玉将这一切归咎于是自己受了伤，导致反应变慢，不禁十分怅然满怀心事的叹了声气。
“唉！”
屋子里本就不止这二人，听到有人说话，其余侍奉在床帐外围的人，立刻上前打开帷帐。
“王爷！”
关攸之率先行了一礼。
“嗯。”
沈从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着。
眼神一撇，注意到茗娘身上的衣裳略微有些残损，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受。
只见他眸色徒然变得凛冽，直逼关攸之，训诫道：“退下。”
关攸之一愣。
抬起头来看到他不满的目光时，联想到了什么，暗中觑了茗娘一眼，接收到了沈从玉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只好就此退下。
茗娘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再次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唔……咦？”
等等……
伴随着茗娘伸懒腰的手被人强行按了下去，茗娘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难不成自己的床上还有别人？
等她反应过来了这个时候，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将那点不清醒的睡意驱到了九霄云外。
连忙睁开眼前，看向一旁。
“啊！”
入目的一切让茗娘禁不住大叫一声。
她吓得捂紧了被子，颤巍巍的问道：“摄，摄政王……您怎么在这里？”
茗娘其实更想问，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沈从玉显然很清楚她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闻言只是轻皱着好看的眉头，欲言又止，又止欲言……
最后在茗娘根据他纠结的神色，无限在脑海里浮想联翩，就差脑补了一万字脖子以下不能过审的剧情后。
沈从玉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了句：“本王也很是好奇，为何一觉睡醒，太后娘娘您居然爬了本王的床？”
什么？！
“我爬了你的床？”
茗娘震惊了！
难不成自己真的色胆包天，趁着夜色偷摸摸的把沈美人给办了？
再一联想到自己稍微动一下，疼的如同一辆马车碾过的身体和四肢，茗娘不禁对这个回答感觉到了些许真实。
“咳……”
茗娘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打算跟他开口长谈：“从玉啊……”
她刚开了一个话口，就接收到了某人轻飘飘但充斥着威胁意味的眼神。
不禁使人想到了那天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肃杀冷冽的感觉。
大夏天的，茗娘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麻溜将称呼换成了，“沈大人……”
“唔。”
沈从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新称呼表示认同。
把他的毛顺平了，茗娘这才接着道：“沈大人你看啊，咱俩这关系说出去也是于礼不合，毕竟不管怎么说，我都虚长了你一个辈分，按规矩来说，你该唤我一声皇婶……”
顶着男人几乎要杀人的视线，茗娘赶紧转话茬。
“咳……其实规矩也不是那么重要，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说对不对？”
“嗯……”
沈从玉伸出一只手，撑住了自己的下颌，半倚着躺在床榻上，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是在忖度她话中的含义。
茗娘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一身白色的寝衣勾勒下，男人清冷禁欲的气息被发挥到了极致，原本寒冰般的双眸此刻竟好似氤氲着几分雾气，撩人非常，而那双细腻如瓷的手撑着下颌，修长的五指衬托的五官更是丰神俊朗。
呔，妖孽！
“看够了没有？”
一只手在茗娘面前晃了晃，将她从花痴的状态下拉回。
饶是茗娘这么厚着脸皮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禁耳朵角上泛起了几丝霞红。
但她掩饰的极好，为了防止沈从玉拿她开涮，事不宜迟，先下嘴为强道：“我才没有看你，我那是在思考问题。”
沈从玉偏了偏头，闻言好笑道：“就你这个脑袋瓜子，能思考什么问题？”
“瞧你说的，看不起人了不是？我一天思考的可多了，比如……”
她比如了半天，居然没比如出来了什么东西。
正在寻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帷帐外，有人跪地行礼。
“末将无能，护主不利，请王爷责罚。”
茗娘一怔，刚睡醒被沈从玉故意带偏的脑回路才回归正轨……
是了，此刻并不是在皇宫之中，而是芜闵县衙，自己昨个儿明明是为了救他才累得睡着的。
茗娘咬牙切齿，这个魂淡！
沈从玉却没有再理他，一双眼睛也恢复了原本的敏锐与冷肃。
只闻他淡淡的吩咐道：“此事与你无关，退下吧，让关攸之速来见我。”
“是。”
张大勇离开不久，关攸之就从门外进来。
此刻茗娘早已下了榻，在一旁立着，而床榻的帷帐也已经被她勾起来挂着了。
关攸之一进屋子就率先看见了茗娘侍奉在床榻左右，而沈从玉则倚在床榻上，暂时看不出什么神色。
“臣关攸之参加王爷。”
“免礼吧！”
沈从玉倒不跟他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我负伤的事，朝中有多少人得到了消息？”
“朝廷中收到消息的应该没几个，我和骠骑将军已经封锁了消息，唯恐走漏了风声，引起什么不测，只是……”
关攸之一边回答，一边思考，眉色渐深。
“但说无妨。”
沈从玉下了令。
“这……”
关攸之瞟了一眼茗娘，见沈从玉毫无动作。
只好叹了口气，答道：“只是不出意外的话，廖城太守慕斯云已经收到了消息，毕竟黄沙岭距离廖城地界过近，早前招募军医的消息不出意外已经落到了他的耳中，加之此番行刺王爷的人手，基本可以断定，多少与慕斯云有所联系。”
“这个老匹夫！”
沈从玉很少会这样去形容一个人，此番定也是痛恨这人到了一种程度。
他问道：“可有找到刺客踪迹？”
“暂无消息。”
关攸之如实禀告。
“此番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想要不惊动任何一方势力查找到刺客的话，多少需要一些时间……”
“这我明白。”
沈从玉道。
这样一来线索几乎全部中断，原本指望能够兵分两路摸索出敌人的踪迹，却不料第一天就被人盯上了，还遭遇到了如此猛烈的埋伏袭击。
这一切无疑都在印证着一件事。
那就是——身边亲信出了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