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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3章
“你个女娃娃，你懂个啥！”
老木匠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此刻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这手艺，是老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一榫一卯，都有讲究！你倒好，说改就改？这是对祖宗的不敬！”
王大爷也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林薇手里的竹篮：“这叫‘千层浪’，是我们这儿的姑娘出嫁时，娘家必须要陪送的嫁妆！你把它改成一块板？那还有什么好意头！”
林薇看着情绪激动的老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尊重传统，但市场不尊重。我的任务，是让它卖出去，而不是把它放进博物馆。”
“你......”
李木匠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木碗，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不卖了！我们不卖了！俺们的东西，就算烂在地里，也不给你们这些不懂行的人糟蹋！”
“对！不卖了！”
村民们也纷纷附和，他们虽然不懂什么设计，但他们看得出，这些老匠人被气着了。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林薇的团队面面相觑，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叶晋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去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王大海也懵了，他看看苏晨，又看看林薇，再看看那群愤怒的村民，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下可好，花大价钱请来的“翻译”，还没开口，就把人全得罪了。
“都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苏晨，终于开口了。
他走到李木匠面前，从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拿过那个木碗。
然后，他转身，面对着林薇。
“林老师，你说得对，市场不尊重传统。”苏晨的语气很平静，“但消费者，尊重故事。”
他举起手里的木碗：“这个碗，用的木头，是后山那棵三百年的老核桃树，去年被雷劈倒了，李大爷心疼了好几天，才舍得把它拉回来。他说，老树虽然死了，但魂还在，得让它换个活法。”
“这碗壁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李大爷顺着木头的性子，一刀一刀磨出来的。他说，跟木头打交道，不能硬来，得顺着它的脾气，它才肯让你好看。”
苏晨的目光，转向林薇，也转向她身后整个设计团队。
“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厚重、不符合人体工学的碗。而我看到的，是一棵树的轮回，和一个匠人一辈子的敬畏。”
“你说的简化、流畅、几何纹样，都对。但那做出来的，是‘简-美学’的作品，是林薇的作品，不是李木匠的作品，更不是这座大山的作品。”
“我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把它变成你们的样子。”
苏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是请你们来，读懂它，然后，把它原原本本地，讲给山外面的人听。”
林薇脸上的冰冷，她看着苏晨手里的那个木碗，又看了看旁边眼眶泛红的李木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林薇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李木匠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木匠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林薇直起身，重新看向苏晨，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苏晨老师，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