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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地表的狩猎(2)(第1/2页)
肆·狼群狩猎
那只最大的巨蜥从混凝土板下面爬了出来。
它的身体贴着地面,四条腿弯曲,腹部几乎蹭着碎石。背脊上的棘刺竖了起来,像一排锯齿。它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分叉的末端在空中颤动——它在嗅探。
它嗅到了人类的气味。
“浴血,准备。”林霜的声音很轻。
“浴血”的激光炮已经锁定了最大的那只巨蜥。它的四条腿微微下蹲,炮口对准了巨蜥的头部。
“等等。”金予珩说。
林霜看了他一眼。
“它在试探,”金予珩说,“不是进攻。它在确认我们是不是食物。”
“你怎么知道?”
金予珩张了张嘴。“我……感觉到了。”
不是数据。不是经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他能“看到”那只巨蜥的意图。不是导弹轨迹那样的物理可能性,而是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属于捕食者与被捕食者之间的直觉。
它的心跳不快。肌肉没有绷紧。它只是在看。
“它不打算攻击,”金予珩说,“至少现在不。”
林霜沉默了一秒。“浴血,待命。”
三只巨蜥从混凝土板下面爬了出来。它们并排站着,六只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金予珩一行人的方向。舌头在空气中颤动。
然后,最大的那只转身,向废墟深处爬去。另外两只跟在它身后。
“它们在撤退,”方远说,“不,不是撤退。是——召集。”
“什么意思?”金予珩问。
“壁虎是独居动物,”方远说,“但这三只的行为模式像狼群。有首领,有分工,有协作。这意味着——”
“它们在召唤同伴。”林霜接过了话。
她打开通讯器:“所有人,传感器节点更换任务暂停。机器狼群,进入猎杀模式。”
“猎杀模式确认。”“浴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目标数量预估?”
“未知。”林霜说,“但不会只有三只。”
机器狼群的编队发生了变化。
“暗影”从侦察位置撤回,与“浴血”并排。“极地”从后方前出,三台机器狼组成了一个品字形。六台机械狼在它们身后展开,形成一道松散的弧线,封住了巨蜥可能逃跑的方向。
它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台机器狼都精确地知道自己在编队中的位置和职责。六台机械狼则像听话的猎犬,等待着机器狼的指令。
“暗影”负责侦察和标记目标。它的光学传感器阵列以每秒三十次的频率扫描前方区域,任何热源、振动、甚至空气中的化学信号都会被它捕捉到,并实时共享给“浴血”“极地”和六台机械狼。
“浴血”负责打击。它的激光炮已经切换到连续发射模式,微型导弹发射架也进入了待发状态。它的四条腿微微弯曲,随时准备跳跃或侧移,躲避可能的攻击。
“极地”负责保障和支援。它的维修舱里装着备用的核心芯片和维修工具,如果“暗影”或“浴血”的芯片受损,“极地”可以在三分钟内完成现场更换。它还有一个电磁***,可以暂时瘫痪敌方电子设备。
三台机器狼的共享视野在林霜的头盔显示器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三维战场地图。每一个目标的位置、速度、运动轨迹都被实时标注出来。
“前方五十米,倒塌建筑后方,检测到四个热源。”“暗影”的声音。
“四个,还是更多?”“浴血”问。
“四个,但后方还有。数量在增加。”
“浴血”的激光炮微微调整了角度。“建议先发制人。”
“批准。”林霜说。
激光炮开火了。
不是电影里那种粗大的光束,而是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细线,从“浴血”的炮口射出,精准地击中了第一只巨蜥的头部。能量在千分之一秒内释放,巨蜥的头部被烧穿了一个小孔,周围的皮肤瞬间碳化。
那只巨蜥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倒下了。
另外三只巨蜥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四散奔逃。它们的速度很快——四条腿在碎石上交替前进,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像四条灰色的蛇在瓦砾间穿梭。
“浴血”的激光炮连续射击。第二只倒下。第三只。
第四只逃到了废墟深处。
“追踪它。”“浴血”说。
“暗影”已经冲了出去。它的四条腿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速度快到金予珩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银灰色的残影。
六台机械狼在“暗影”的指令下分散开来,从两侧包抄。它们没有灵识,但它们的协同算法让它们的动作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台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暗影”追上了那只巨蜥。但它没有开火——它从侧面贴近,用身体将巨蜥撞翻。巨蜥翻滚了两圈,翻身爬起来,张嘴咬向“暗影”的腿部。
“暗影”后跳一步,躲开了咬合。然后它前腿落地,后腿蹬地,整个身体腾空,压在巨蜥的背上。四条腿扣住了巨蜥的身体,背部装甲压住了巨蜥的头部。
“机械狼二、三、四,封锁侧翼。”“暗影”的指令简洁明确。
三台机械狼立刻占据了巨蜥周围的三个方向,形成一个三角形包围圈。它们没有开火,只是站在那里,用它们的“存在”告诉巨蜥——你跑不掉了。
巨蜥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活捉成功。”“暗影”说。
金予珩看着这一幕,想起了方远刚才说的“行为模式像狼群”。
壁虎不是狼。但在核污染的废墟上,它们学会了狼的生存方式。
而机器狼,用狼的方式,猎杀了它们。机械狼则像狼群中的普通成员,服从头狼的指令,执行任务,不说话,只做事。
“暗影”从巨蜥身上跳下来,退后两步,光学传感器扫过巨蜥的全身。
“目标已控制。建议采样后释放或处决。”
“采样。”林霜说。
方远走上前,从巨蜥的尾部切下一小块组织,放入采样舱。巨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但没有反抗。它的眼睛盯着方远,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防护服上的灯光。
“LINE-1还在跳,”方远看着分析仪的数据,“SOX9过表达,TRPV4突变。这只是一只。还有更多。”
“更多在哪里?”金予珩问。
方远抬起头,看向废墟深处。
“地下。”他说,“它们从地下来的。”
伍·时间残影
传感器节点更换任务在下午两点完成。
三台新节点被安装在废墟的三个位置,开始向监视站传回数据。方远检查了每一个节点的信号强度,确认一切正常。
金予珩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远处灰绿色的海面。
他闭上了眼睛。
头盔眼镜亮了一下。不是地图,不是数据。是影像。
一百多年前的影像。
眼镜通过脑电波读取了他的意图——他想看西湖。数据库中有数万张西湖的历史照片、数千小时的影像资料。眼镜从中提取数据,根据他当前的位置(宝石山废墟边缘)和视角(面朝东南),实时生成了三维实景,叠加在他的视觉神经上。
他看到了。
水是绿色的,像翡翠。船在湖面上,不是金属船,是木船,有桨,有人在划。岸上有树,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远处有塔,白墙黑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人。
很多人。
穿着奇怪的衣服——不是中山装,不是防护服。颜色很鲜艳,有红的、黄的、蓝的。他们在笑,在拍照,在喂鱼。
一个孩子从他身边跑过去。他本能地侧身让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孩子不是真的。是眼镜生成的。
但那个孩子跑过的轨迹,是基于真实历史照片中的人物运动轨迹生成的。那个孩子,在一百年前的某一天,真的在这条路上跑过。
金予珩睁开眼睛。
眼前是灰绿色的海。
“你看到了什么?”林霜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金予珩转过头。林霜的头盔面罩反射着橙色的阳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西湖。”金予珩说,“百年前的西湖。船。树。人。一个孩子在跑。”
“历史影像生成。”林霜说,“眼镜会根据你的视角和脑电波,自动匹配数据库中最接近的影像。你‘想’看什么,它就给你看什么。”
“但它不只是一张照片。”金予珩说,“它是立体的。我可以在里面走动。”
“因为数据库足够大。”林霜说,“一百年的影像资料,足够生成任何角度、任何位置的三维场景。你以为你在‘看’一百年前的西湖,其实你在‘走进’一百年前的西湖。”
金予珩沉默了几秒。
“那它和‘时间残影’有什么区别?”他问。
林霜没有回答。
“林霜?”
“时间残影不是数据库生成的。”林霜说,“时间残影是真实的。是过去的信息因为维度摩擦而‘残留’在空间里。你的大脑捕捉到那些残留,不是因为眼镜,是因为你的神经元处于量子相干态。”
“那我刚才看到的——”
“是数据库。”林霜说,“不是时间残影。”
金予珩转回头,看着海面。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让眼镜介入。他清空了脑电波指令,让大脑自己去“听”。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振动。从海面下方传来的,从地核深处传来的,从墙后面传来的。
他“看到”了。
不是眼镜生成的影像。不是数据库里的照片。是另一种东西。
一个巨大的几何形状,悬浮在海面上方,由光线构成,不断变换。它没有眼睛,但金予珩知道它在看。
看到你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骨头,通过神经,通过灵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地表的狩猎(2)(第2/2页)
金予珩猛地睁开眼睛。
“林霜,”他说,“它在这里。”
“谁?”
“墙后面的那个东西。”
林霜的芯片蓝光闪烁了一下。她打开通讯器:“所有人,撤离。现在。”
陆·归途
锁梭开始下降时,金予珩靠在内壁上,闭着眼睛。
他感觉不到加速度,感觉不到G力。他只感觉到一个字在他脑子里旋转——
熵。
“予珩。”林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金予珩睁开眼睛。
林霜坐在他旁边,头盔已经摘下来了,短发有些凌乱。她的芯片在太阳穴处发出稳定的蓝光,但金予珩注意到,那个蓝光比平时暗了一些。
“今天的事,”林霜说,“不要告诉你母亲。”
“为什么?”
林霜没有直接回答。“你和她一样莽撞,”她说,“站在废墟边缘,看着海,连防护都不检查一下。”
金予珩愣了一下。“‘她’是谁?”
林霜的芯片蓝光闪了一下——不是暗了,是闪烁,比平时快了很多。
“沈静。”她说,“你姨妈。她当年也喜欢站在海边发呆。然后她发现了墙后面的东西。”
金予珩想起沈静在第六章说的话:“二十五年前,我在杭州湾的深水探测器里,收到了一个信号。一个名字——熵。”
“你认识我母亲很久了?”金予珩问。
林霜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冷漠,不是关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暂时读不懂的情绪。
“很久。”她说。
锁梭继续下降。窗外是灰色的混凝土井壁,一圈一圈的LED灯带在飞速后退。
金予珩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小心林霜。她认识你妈。她们之间的关系,比你知道的更深。”
他开始觉得,父亲说的“你妈”,可能不是沈澜。
是沈静。
但还有一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子里。
林霜认识晚亭的父母吗?
晚亭的父母——那对在二次CSi后带弹牺牲在敌人领土上的英雄。晚亭以为自己是孤儿。她从未见过父母,只有一段音频,是父母牺牲前从驾驶舱传回的最后通话。
“老苏,怕不怕?”
“怕。但值了。”
晚亭每天晚上都会听那段音频。那是她和她父母之间唯一的联系。
金予珩从未见过晚亭的父母。婚礼上没有。任何家庭聚会上都没有。晚亭说,他们牺牲了,可能也没打算再复活——精神力不足,或者什么原因。她从不追问。她怕答案比“不知道”更残忍。
但现在,金予珩看着林霜的侧脸,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
林霜的芯片蓝光变暗了。林霜的眼泪。林霜说的“你和她一样莽撞”。
林霜认识沈静。认识沈澜。认识金帅。
她认识所有人。
但她从未提过自己的女儿。
金予珩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个荒唐的、没有根据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林霜,会不会是晚亭的母亲?
他没有说出来。他甚至没有让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超过一秒。他把它压了下去,像压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但他压不住那个“咯噔”。
那个声音,比墙后面的“看到你了”更让他不安。
柒·视频通话
晚上八点,金予珩回到E-12区。
晚亭在厨房里热饭。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成马尾,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很柔和。
“回来了?”她没回头。
“嗯。”
“饭马上好。你爸妈来视频了,等你回过去。”
金予珩坐在沙发上,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全息屏幕亮起,金帅和沈澜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沈澜穿着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金帅坐在她旁边,穿着便装,表情很平静。
“予珩,”沈澜开口,“今天去地面了?”
“去了。换传感器节点。”
“顺利吗?”
“顺利。”金予珩没有提巨蜥,没有提时间残影,没有提墙后面的东西,没有提那个“咯噔”。
沈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看了金帅一眼。金帅微微点头。
“予珩,”金帅说,“你的实习期还有两个多月。转正的事,你想过吗?”
金予珩沉默了一下。“想过。”
“政策你知道。”金帅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公事,“‘婴儿’没有生育,无法正式入职**险岗位。你是‘婴儿’,晚亭也是‘婴儿’。你们结婚四年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晚亭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把碗放在茶几上,坐在金予珩旁边。她没有看屏幕,但她的手轻轻放在金予珩的手背上。
“爸,”金予珩说,“我知道。”
金帅看着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和灾难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催促,不是命令,而是一种……
等待。
“政策是政策,”沈澜接过了话,“但日子是你们自己的。予珩,晚亭,我们不催你们。只是——”她停顿了一下,“你们要想清楚。转正不是小事。监视站需要你,但你需要一个‘家’。”
“妈,我有家。”金予珩说。
沈澜笑了笑。“我不是说房子。我是说——下一代。‘婴儿’不多了。你是纯人类的第三代。晚亭是CSi一世之后生育的,她父母的灵魂当时高度完整,所以她的基因质量接近‘婴儿’。你们的孩子,会是真正的‘婴儿’。这个国家需要更多的‘婴儿’。”
金予珩沉默了很久。
晚亭的手一直放在他的手背上,没有动。
“我们会考虑的。”金予珩说。
“不是考虑,”金帅说,“是决定。你还有两个月。”
通话结束了。
金予珩看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悬在通讯器的开关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晚亭站起来,把汤碗推到他面前。
“先吃饭。”她说,“汤凉了。”
金予珩端起碗,喝了一口。排骨莲藕汤,莲藕粉糯,排骨酥烂,汤头清亮。
和母亲炖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晚亭每天晚上听的那段音频。“老苏,怕不怕?”“怕。但值了。”
他想起林霜今天说的“你和她一样莽撞”。
他想起那个“咯噔”。
他放下碗,看着晚亭。
“晚亭。”
“嗯?”
“你妈……是什么样的人?”
晚亭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晚亭想了想。“她不爱说话。但我小时候,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故事。不是童话,是科学家的故事。居里夫人、爱因斯坦、沈静。”她笑了笑,“她最喜欢讲沈静。说沈静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金予珩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林霜也最喜欢讲沈静。
“她还会给你讲什么?”金予珩问。
晚亭歪着头想了想。“她还会唱一首歌。摇篮曲。词不记得了,调子还记得。”
她轻轻地哼了几句。
金予珩没有听过那首歌。但他注意到,晚亭哼歌时,嘴角的弧度和林霜说话时嘴角的弧度——
一模一样。
他把那个念头又压了下去。
“予珩,”晚亭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金予珩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你了。”
晚亭笑了。“你才出去一天。”
“一天也是想。”
晚亭的脸微微红了。她站起来,把碗收走,然后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金予珩。
“那你今晚还走吗?”
“不走。”金予珩说,“明天周六。陪你。”
晚亭的嘴角弯了起来。
结婚四年,他们保持了高频率的亲密。不是任务,不是政策,是真的想。晚亭说,每次亲密之后,她的直觉会更准,第六感会更强。金予珩也是。那种灵魂层面的纠缠,比芯片更直接,比数据更原始。
他们是“婴儿”。他们的灵魂从未被磨损过。
他们用最古老的方式,滋养彼此。
金予珩站起来,走到晚亭面前,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晚亭。”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父母还活着……你会怎么样?”
晚亭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金予珩说,“就是随便问问。”
晚亭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疑惑,但没有追问。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来没想过。”
金予珩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说:我也没有想过。但今天,我想了。
他没有说出来。
今晚,他只想和晚亭在一起。
明天,墙后面的东西还在等他。
但今晚,是他的。
【篇尾】
金予珩打死第一只巨蜥时,它的同伴没有逃跑,而是开始吃它的尸体。地表没有道德,只有能量。但他知道,自己还会再上去。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地表有答案。那些答案藏在废墟里,藏在巨蜥的基因里,藏在眼镜生成的历史影像里,藏在林霜那比平时更暗的芯片蓝光里。还有一个答案,藏在晚亭哼的那首摇篮曲里。那个答案让他“咯噔”了一下。他没有说出来。但那个“咯噔”,比墙后面的“看到你了”更让他不安。
地表没有道德,只有能量。但机器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