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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意识混沌,羽翼残破,狼狈不堪,跌跌撞撞,闯进行白永恒的领域之中,并非偶然。
而是流淌于血脉深处的、属于“修普诺”家族的本能,在疯狂与绝望的深渊中,为他指引的方向。
此时此刻,被困在渡鸦躯壳里的他,终于明白——成为行白的召唤宠,听从行白的指引,从来不是偶然,而是宿命。
修普诺家族成员,天生便拥有于梦境中窥见未来的能力。
这是上天的恩赐,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捆缚着所有修普诺家族成员的灵魂。
每一位修普诺家族成员,自成年的那一刻起,便会触发诅咒,迫使他们褪去人形,化作兽类。
此后,漫长岁月里,他们带着人类的记忆与全部的能力,困在这非人的躯壳中,不死不灭。
时间于他们失去意义,生命变成一场无期徒刑。
他们是永恒的存在,却也是被时间遗忘的囚徒。
唯有找到解除诅咒的契机,挣脱这层樊笼,重获人身,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成人,终结这场无休无止的放逐。
否则……便是永无止境地被困在动物躯体里。
那将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地凌迟他们的灵魂。
——疯狂滋生,理智崩塌,自我在兽性与人性的撕扯中扭曲反复撕扯,直至彻底癫狂,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到那时,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
这是修普诺家族的命运,是世代相传的诅咒。
但无法否认,理论上他们获得的馈赠大于枷锁,这该是独属于修普诺家族的机遇与试炼。
成年之前,尚为人形时,修普诺家族的成员便已非常鳞凡羽。
那与生俱来的预言能力,注定他们绝非池中之物。
而只要他们能撑过兽躯中的疯狂,解开诅咒,在岁月无情的淘洗下,在天生能力的加持下,他们很难不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他们理应走向凡人无法企及的巅峰。
然而,在摩摩斯漫长的记忆里,修普诺家族挣脱枷锁的成员,从未有过善终。
要么彻底疯癫,要么困于迷途。
所谓新生,到头来,反而是换了另一种形式的枷锁,继续上演着疯狂。
挣脱诅咒,本该是漫长苦难的终结。
为何……却成了另一场,或许更加残酷折磨的开端?
摩摩斯曾经为此迷茫,在永恒的时间与疯狂的侵蚀中,品尝过足以冻结灵魂的绝望。
除此之外,更深的折磨,源自于他那与生俱来的能力。
那是一双无法关闭的“眼睛”。
他不断于梦境中窥见未来。
当他清晰窥见了悲剧的轨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力改变时;
或是更糟,每一次试图扭转,反而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一般,引发更不可控的连锁灾难……
那种沉厚的无力感,才更消解了他对自己属于人的认知,将他一点点推入迷失的深渊。
直到他无意间闯入行白的领域,成为他的召唤宠,成为他于人间的代行者。
再后来,他听从主人的命令,冠以“约翰内斯”之名,成为波塔内克斯的麾下,成为其守护者。
接着,他才会遇上那位成为花妖宿体的稚嫩少年——小秦叙宁。
自那之后,他才渐渐看清现实:
他们修普诺家族成员被赋予了仿若神明一般的权能与时间,却未曾获得足以承载这一切的心智。
凡人的灵魂被强行灌入神性,这本身,就是一场注定的悲剧。
只有拥有与之匹配的心智,才能驾驭这样的命运。
认清这一点的那一刻,深埋于绝望灰烬之下的执念,才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开始为破除诅咒而努力,并未曾再气馁。
直到这一次,他再一次遇上了花妖宿体秦叙宁。
直到行白平静地念出他的本名,指出秦叙宁身上隐藏的机遇。
豁然开朗。
迷雾散尽,棋盘显现。
原来所有的颠沛与煎熬,都未曾脱离那只执棋之手的规划。
原来,这一切都是主人的布局。
行白赋予了他从迷茫到拥有目标的第二人生。
现在,这只执棋之手,又为他指出了通往真正新生的路径。
他血红的眼瞳,深深凝视着床上昏迷的女子。
那目光里,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恶意与兴味,而是混杂着更为复杂的情绪暗流。
像是被摩摩斯那滚烫到凝实的视线灼烫,秦叙宁紧闭的眼睫倏然一颤。
她缓缓掀开眼皮。
视线初定,率先撞入眼帘的,又是那双血红的眼瞳。
近在咫尺,一眨不眨,瞳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沉郁与灼热,缠得人呼吸一滞。
——先前尾随她,又将她撞晕的那只巨鸟!
惊惧刚在心底冒头,余光已敏锐地勾出旁侧人影的轮廓。
黑袍松垮,蓝发张扬,一缕清冽花香漫入鼻息。
——是她当初追踪的人之一……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
瞳孔骤然收缩。
秦叙宁如被冰水兜头浇下,残存的昏沉顷刻涤尽,神智瞬间清明。
——谁会在睁开眼的瞬间,发现不久前还在暗中追踪的危险人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床边,还能保持镇定?
惊愕瞬间淹没了秦叙宁。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
猛地向后一缩,脊背撞上冰凉的墙壁,带起一阵闷响。
脊背抵着沁骨的冰冷墙壁,急促的呼吸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她手指下意识收紧,扣住了身下的布料,指节绷得发白。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却迟迟未落。
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红眼瞳,只是凝定地望着她。
渡鸦庞大的身躯蹲踞在床尾,翅翼收拢,没有半分扑击的征兆。
几步之外,那个黑袍蓝发的男人倚坐在椅上,目光淡淡回视,眸底无半分臆想中的杀意,更无急切。
甚至无任何多余的情绪,冷寂得像一潭深水。
仿佛他出现于此,并与这只凶戾的巨鸟同处一室,是浑然天成般的理所当然。
紧绷的空气里凝固住了一般,时间在死寂里一寸寸拖行。
秦叙宁胸腔里狂跳的心脏,被这诡异的平静裹挟,终于,稍稍慢了下来,勉强找回了节奏。
惊涛骇浪般的恐惧与愕然,缓缓褪去,理智也重新归位,但周身的警惕分毫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