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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白转回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楚无迅速褪去赧然和憋闷的神情。
那双清澈的金眸中,沉淀着专注的冷静。
行白对上这样的目光,心头那点细微的愉悦感无声沉落。
随即被另一种更沉更烫更隐秘的情绪悄然覆盖。
他喜欢会长露出这样的表情。
剥开纷扰,只剩下锋利而专注的冷静。
这模样远比先前的羞恼或气急败坏更加……摄人心魄。
令人心折。
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刀,静默,却自有不容逼视的锋芒。
充满魅力。
只余悸动。
心中万般念头转过,现实里不过一次呼吸。
行白目光微动,缓声开口:
“我的召唤宠发现了对方,一路追踪,跟到对方的房间外却发现……”
他略微停顿,声音沉缓下来,仿佛随着话语,重新陷入了那段回忆的薄雾里。
……
“约翰内斯”静立于某扇门前,阴影窄仄,藏不住他半人高的身躯。
它歪着在稀薄光线下留着这紫金色光泽的脑袋,血红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门板。
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板,窥见内里猎物的动静。
它虽然受主人制约,无声蛰伏在此,但天性里的躁动基因与恶趣味因子,并未完全沉睡。
有脚步近了。
是个不识相的倒霉蛋,靠近了它。
“约翰内斯”顿时来了兴致。
它倏地转过头去,血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那人刚一眨眼,一缕冰冷怪诞的声音便毫无征兆的钻进他的颅骨内部。
“倒霉蛋,你闻起来……很好吃。”
“转转脑袋,让我听听你的骨头……”
声音里裹裹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癫意味。
那人浑身剧烈一颤,头发丝几乎都要竖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转身拔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踉跄慌张的背影迅速消失。
“约翰内斯”扭回头,用喙尖漫不经心地梳理了一下胸前的覆羽。
血红的眼珠里,掠过一丝因倒霉蛋反应过于无趣而生的淡淡恶劣。
蓦然。
视线平齐的门把手,毫无征兆地向下一转。
机关轻响。
“约翰内斯”收拢在身侧的翅膀骤然展开,漆黑的翎羽在稀薄光线下闪着紫金暗泽。
如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门向内打开一道缝隙的刹那——
庞大的黑影挟着一股劲风,猛地撞了进去!
“嘭!”
沉重的闷响与肉体摔落的声音同时炸开。
门板被紧随其后的巨大翅膀狠狠掼回门框,发出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门内,一袭黑袍的秦叙宁猝不及防,被这蛮横的冲撞力道撞得向后跌去,结结实实摔倒在地。
她眼前一黑。
再一睁眼。
铺天盖地是油光滑亮的漆黑羽毛。
和一双近在咫尺的,冰冷剔透的血红圆瞳。
那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敛去的恶劣光亮。
“约翰内斯”沉重的身躯压着秦叙宁,分量沉实。
漆黑翎羽覆落,投下浓重的阴影。
它不动,也不起身。
只用那血红的眼珠锁着她,映出她仰倒的轮廓,映出她散乱的黑发,和骤变的神情。
坚硬的喙尖戳了戳她散落的长发。
下一刻,那道怪诞的声音再次响起。
“抓到你了……
“小花妖。”
声音黏腻冰凉,腔调怪异,非人感十足。
话落,它微微歪头,摆出一副欣赏的姿态。眼珠里流淌着不加掩饰的恶劣兴味。
仿若顽童按住惶惶乱窜的虫豸,饶有兴致地欣赏每一次徒劳的翻腾扭动。
秦叙宁被撞得发懵的脑袋嗡嗡作响。
还未回神,体内强行压制的“东西”,却因为她这一瞬的失神开始剧烈躁动。
强大的意志力本能地压制着这股力量,可她完全没想到,正是这要紧的关头,颅骨内却陡然灌入一道怪诞的魔音。
她身体里被强行压制的东西,似乎在这声“小花妖”的刺激下,彻底挣脱了桎梏。
宛如投入滚油的火星,秦叙宁尚存一丝清明的理智,顿时没入滚油之中,嗡得消失。
紧接着,那双漂亮的黑瞳深处,一点猩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扩散。
顷刻间,眼白被彻底吞噬,整个眼眶染成一片浓稠的血色。
那颜色与“约翰内斯”的血红眼珠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更加幽深,更加沉静,如同两潭映不出天光的血泊,透出一种妖异而惊心动魄的美。
明明还是那张属于秦叙宁的脸,五官轮廓丝毫未变,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眉梢眼角无端添了几分秾丽的妖冶,肌肤在惨白光线下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色却红得滴血。
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感,取代了原有的冷静。
危险,而惑人。
她躺在地上,猩红的眼睫缓缓掀动,转动眼瞳,视线锁在那只碾着她的漆黑渡鸦身上。
眉头微蹙,透着不耐。
然后,倏然抬手。
那只手依旧纤细,骨节泛着冷白,却仿佛蕴着沛然巨力,轻飘飘地一扬。
“噶!”
短促惊愕的嘶鸣刺破空气,“约翰内斯”沉重的身躯竟然被她抬手一挥的力道直直掀飞。
它巨大的翅膀在半空中疯狂扑棱,卷起的气流掀乱室内家具,好半晌才勉强卸去力道稳住身形,飞悬于空。
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下方,再不敢再轻易落下。
“约翰内斯”感到了几分棘手。
眼前这个秦叙宁,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它能够轻易戏耍的小东西了。
地面上,秦叙宁慢悠悠地坐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散乱的黑袍与长发。
动作从容,偏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勾魂摄魄的妖异。
她抬眼,猩红的眼睫一掀,半空中那团瑟缩警惕的黑影全落进瞳仁里。
她红唇弯出讥诮的弧度,眸中火光灼灼,似是忆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
“又是你!死畜生!”
半空的渡鸦双翼猛地振开,狂风骤起,卷得她刚理好的长发如黑蛇狂舞,黑袍翻飞如泣。
它血红的眼珠里翻涌着怒意,尖喙张合间,吐出糅杂着无数恶意的怪诞低语:
“哦?让我瞧瞧……这不是我们尊贵的新娘吗?怎么这么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