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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抉择的重量(第1/2页)
成天站在窗边，盯着手中那本规则书。
封面上的四个印记依然明亮，黑色的暗、蓝色的蓝、金色的晓光、暗绿的初——它们并肩排列，像四个忠诚的伙伴，像四颗永不背叛的星辰。
但现在，有两颗星辰的光芒，变得可疑起来。
李欣然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成天沉默了很久。当他终于抬起头时，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感觉到暗的吗？”他轻声问。
李欣然摇头。
“在中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成天说，“那时候我们被丧尸包围，王大勇准备丢下我逃跑。我的血浸透了规则书，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活下去’。”
他低头看着那个黑色印记：
“就是那个声音，让我撑过了第一次背叛。就是那个声音，让我相信规则书不只是工具，而是……朋友。”
李欣然没有说话。她知道成天不是在向她解释什么，只是在梳理自己的记忆。
“后来在数据塔，暗帮我预知危险，帮我解析规则结构。每一次我濒临崩溃，它都会出现，给我力量，给我方向。”成天继续说，“它从来不强求我做什么，只是……陪着。”
他转向蓝色印记：
“蓝更特别。它属于07号规则书，前任主人死在废弃维修室，握着笔的手都断了。但蓝没有消散，没有回归系统，而是一直等在那里，等了不知道多久。等我找到它的时候，它传递给我的第一个情绪是……悲伤。”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种悲伤不是伪装出来的。我能感觉到，它在想念那个死去的主人，在后悔没能保护他。那种情绪太真实了，真实到我不可能怀疑。”
李欣然终于开口：“所以你不相信那个监视者的话。”
成天看着她：“你相信吗？”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我不知道。我体内的定位器是真的，那个监视者也是真的。但暗和蓝……”
她走到成天身边，将手轻轻按在规则书封面上。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两个印记的瞬间，暗和蓝同时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它们认识我。”李欣然轻声说，“在原始泄露点，在我被协议吞噬的时候，暗和蓝都曾试图帮我。那种帮助不是系统指令能伪装的——它们是真的在担心我。”
成天闭上眼睛。
这正是问题所在。如果暗和蓝是间谍，那它们演得太好了。好到让他无法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如果它们不是间谍，监视者为什么要说谎？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也许监视者没有说谎。也许暗和蓝确实有隐藏的使命，但它们在漫长的相处中，已经背叛了那个使命，选择站在他这边。
也许它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体内还有委员会留下的后门。
成天睁开眼睛，做出了决定。
“我要去见那个监视者。”他说。
李欣然没有意外：“我跟你去。”
“不行。”成天摇头，“那个坐标指向的区域不在任何地图上，可能是委员会的隐秘据点。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李欣然的声音很平静，“你忘了？我体内那个定位器还没彻底消失。如果监视者想找我，随时都能定位。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面对。”
成天盯着她看了很久。
李欣然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那种坚定他见过太多次了——在数据塔，在原始泄露点，在调度塔前，每一次她都是这样看着他，然后走进危险之中。
“好。”他最终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成天说，“不要管我，不要管暗和蓝，只管你自己。你的协议残留还没清除，如果被委员会利用——”
“我知道。”李欣然打断他，“我会的。”
成天知道她在骗他。如果真的遇到危险，她绝对不会丢下他一个人跑。就像他也不会丢下她一样。
但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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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圆形大厅。
大厅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不少。十几个逆袭者散落在各处，有的在兑换窗口前排队，有的在光门前等待传送，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当成天和李欣然出现时，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排名榜第一名。觉醒度100%。零号规则激活者。
这些标签足够让所有人记住他的脸。
成天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大厅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那里，周渊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发光的饮料——那是主神空间的“能量饮料”，可以用积分兑换，据说能快速恢复精神力。
“周会长。”成天走到他面前。
周渊抬起头，看到成天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出事了？”
成天点头：“我需要知道主神空间有没有隐藏区域。就是那些不在任何地图上的地方。”
周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杯子，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人约我在那里见面。”成天说，“委员会的人。”
周渊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招手示意两人跟他走。
三人穿过圆形大厅，走进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编号门，看起来像是普通逆袭者的私人空间。但周渊没有在任何一扇门前停留，而是径直走到通道尽头，那里有一扇几乎看不见的暗门。
“这是公会发现的秘密通道之一。”周渊一边开门一边说，“主神空间远比表面上复杂。委员会在这里藏了很多东西，大部分逆袭者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暗门后是一条螺旋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长，两侧没有任何照明，只有脚下微弱的光点指引方向。成天能感觉到，越往下走，周围的规则结构就越复杂——这里被刻意隐藏了，用了多层规则屏蔽。
“你要找的隐藏区域，应该在这个方向。”周渊边走边说，“但我们从来没敢深入。越靠近那些区域，遇到委员会巡逻单位的概率就越高。老李年轻时去过一次，差点没回来。”
“他看到了什么？”李欣然问。
周渊摇头：“他不肯说。只说那地方……不应该存在。”
楼梯终于走到尽头。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复杂的规则符文——那些符文和裁决者身上的如出一辙。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周渊转身看向成天，“再往前就是委员会的地盘，我不能陪你们进去。但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轻：
“无论里面有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记住你是谁。零号规则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好控制，而是因为你够坚定。”
成天点头：“谢谢。”
周渊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消失在楼梯的黑暗中。
成天转向那扇金属门。他将手按在门上，规则视觉全力开启。门上的符文开始流动、重组，最终在中央凝聚成一个手掌印的形状。
他将手掌按上去。
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主神空间的大厅还要大。但这里没有光门，没有兑换窗口，没有任何逆袭者需要的设施。只有无数悬浮的透明容器，密密麻麻，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像一座巨大的蜂巢。
每一个容器里，都泡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人的躯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甚至只是部分器官。它们悬浮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身上连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管线，管线的另一端消失在虚空中。
成天的心脏狠狠一缩。
李欣然捂住嘴，发出压抑的惊呼。
“欢迎来到‘源巢’。”
那个声音从空间深处传来。成天循声望去，看到中央最大的一个容器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
监视者。
它转过身，那张模糊的脸上，银色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零号规则激活者，还有……实验体07号子代。”它微笑着说，“你们终于来了。”
成天握紧规则书：“这些是什么？”
“储备。”监视者说，“委员会的储备。每一个失败的逆袭者，每一个失控的判官候选人，每一个被回收的实验体——他们的躯体都会被送到这里，作为备用零件保存。”
它指向最近的一个容器。里面泡着一个年轻男性，二十岁左右，面容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从那里可以看到内部——空的。没有心脏，没有肺，没有任何器官。
“这个孩子在第七号副本失败后，意识被回收，身体被送到这里。”监视者说，“他的心脏移植给了另一个候选人，肾脏移植给了第三个，眼角膜移植给了第四个。他一个人，救了四个人。”
它转头看成天：
“你觉得这残忍吗？也许吧。但如果没有这些储备，那些活下来的逆袭者也会死。这是委员会的效率——不浪费任何资源。”
成天的喉咙发紧。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李欣然走到他身边，盯着那些容器。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沉睡的面孔，突然停在某个容器前。
那个容器里泡着一个中年女性，四十岁左右，面容温婉，长发在水中轻轻飘荡。她的身上没有伤口，完整得像刚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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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然的脸色变得惨白。
“妈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成天猛地转头。
那个容器里的女人，和李欣然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闭着，也能看出和李欣然一模一样的轮廓。
“苏婉博士。”监视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母亲。或者说，你母亲的躯体。”
李欣然转过身，死死盯着监视者：“她还活着？”
“不。”监视者摇头，“意识早就消散了。但她的躯体保存得最完整，因为她是委员会最重要的研究员之一。我们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宿主，来继承她的身体。”
它看向李欣然，笑容加深：
“而你，她的亲生女儿，是最好的选择。你和她的基因匹配度100%，意识兼容度也极高。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移植进去。”
李欣然的呼吸变得急促。
成天一步跨到她身前，挡在她和监视者之间。
“够了。”他的声音冰冷，“你叫我们来，不是为了说这些。”
监视者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诡异的欣赏。
“当然不是。”它说，“我叫你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它抬起手，指向成天手中的规则书：
“你体内那两个器灵，暗和蓝，确实是委员会植入的。但它们不是来监视你的。它们是来……保护你的。”
成天愣住了。
“保护？”
“陈序在成为系统核心之前，在它们体内留下了最后一道指令：找到能激活零号规则的人，然后……确保他活着。”监视者说，“因为陈序知道，委员会不会允许零号规则被激活。他们会派出最强大的清理单位，不惜一切代价抹杀那个激活者。”
它向前迈了一步：
“暗和蓝的任务，就是在关键时刻，替你挡下致命一击。”
成天低头看着规则书。那两个印记依然明亮，依然温暖。
“所以它们不是间谍？”
“是间谍。”监视者说，“但不是委员会的间谍，是陈序的间谍。它们一直在为陈序工作，而不是为你。只是陈序的意愿，恰好和你的目标一致。”
它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但问题是，陈序已经不在了。它们现在……只听你的。”
成天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暗和蓝为什么从不主动要求什么，为什么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为什么每次他濒临崩溃时，它们会燃烧自己的能量来帮他。
它们只是在执行命令。
执行一个已经消散的人的命令。
但他也想起那些温暖的瞬间——暗在他第一次使用规则书时的鼓励，蓝在他收留它时的感激。那些情绪如此真实，不像只是程序。
“它们有自己的意识吗？”他问。
监视者点头：“当然有。它们是器灵，不是机器。陈序给它们指令，但没有剥夺它们的自我。它们选择执行那个指令，是因为它们认同陈序的目标——让真正的判官出现。”
它向前迈出最后一步，站在成天面前：
“所以现在，你有一个选择。”
它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委员会的标志，但被某种力量扭曲了，齿轮断裂，眼睛闭上。
“你可以继续信任它们，带它们一起走下去。”它说，“也可以……把它们交给我。”
“交给你？”
“陈序不在了，但它们体内还有他的意识碎片。”监视者的声音变轻了，“如果那些碎片能被提取出来，也许可以……复活他。”
成天的心脏狠狠一跳。
复活陈序？
那个孤独了上万年的存在，那个最后选择帮他然后消散的意识，那个被二十二个人的碎片拼凑成的……怪物？
“为什么？”成天问，“你为什么要复活他？”
监视者沉默了几秒。然后它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不是伪装，而是真正的、深沉的悲伤。
“因为他是我弟弟。”
成天怔住了。
李欣然也怔住了。
监视者——这个委员会的观察员，系统的缔造者，清道夫协议的源头——它竟然是陈序的哥哥？
“我叫陈序之。”它轻声说，“二十二岁那年，我和陈序一起被选为系统核心的原始意识样本。但在最后一刻，我选择了妥协。我同意成为委员会的观察员，条件是……放过他。”
它看着那些悬浮的容器，眼神变得空洞：
“但他们骗了我。他们还是把他改造成了系统核心，把他的意识撕成二十二份，让他永远困在那个牢笼里。而我……我只能看着。看着他在孤独中挣扎，看着他在痛苦中扭曲，看着他在绝望中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它转向成天，银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芒——那是泪光。
“一万年了。我一直在等。等他解脱的那一天，等有人能把他从那个牢笼里救出来。但你做到了。”
它指向暗和蓝的印记：
“这两个器灵里，藏着他最后的意识碎片。如果能把它们提取出来，和我的意识融合，也许能让他……重新活过来。”
成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规则书，看着那两个一直陪伴他的印记。暗和蓝依然安静地亮着，像两个沉睡的孩子。
他想起暗第一次回应他时的温暖，想起蓝收留他时的信任。那些情绪如此真实，真实到他不愿意相信它们只是程序的执行者。
但他也想起陈序最后的话：“替我和他说声谢谢。谢谢他当年想救我。”
陈序在等。等一个一万年都没有来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来了。
成天抬起头，看着陈序之。
“如果我把它们交给你，”他问，“晓光和初会怎么样？”
陈序之摇头：“她们不受影响。她们是你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和你深度绑定，无法剥离。我只要暗和蓝。”
成天低头看着规则书。
那四个印记并肩排列。黑色的暗，蓝色的蓝，金色的晓光，暗绿的初。
两年来，它们一直在一起。一起战斗，一起成长，一起见证他从一个普通青年变成规则的审判者。
现在，他要拆散它们吗？
晓光的印记突然闪烁了一下。一缕金色的光丝从印记中飘出，轻轻缠绕在暗的印记上，像是在拥抱。
初的印记也亮了。暗绿色的光芒覆盖了蓝的印记，像是在保护。
她们在说：不要分开我们。
成天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晰。
“对不起。”他对陈序之说，“我不能把她们交给你。”
陈序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只是陈序的碎片。”成天说，“她们也是我的伙伴。是和我一起经历了这一切的人——不，是器灵。她们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选择。她们选择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陈序的指令，而是因为……她们愿意。”
他翻开规则书，看着那四个并肩的印记：
“如果陈序真的爱他的弟弟，他应该理解。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放手。”
陈序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你说得对。”它轻声说，“一万年了，我终于明白了。”
它抬起手，掌心的符文开始变化——委员会的标志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符号：一只睁开眼睛，瞳孔里是交握的双手。
“这是通往自由的门。”它说，“拿着它，你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世界，不再受系统控制。这是我欠你们的。”
它将符文按在成天掌心。烙印微微灼烧，然后融入火种信标的印记中。
成天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那些一直束缚着他的规则枷锁，彻底消失了。
“谢谢。”他说。
陈序之摇头：“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让陈序等到最后。”
它的身影开始变淡。
“等等。”成天叫住它，“你要去哪里？”
陈序之看着他，笑容里有一丝解脱：
“去找他。一万年了，他应该等急了。”
身影消散。
空旷的源巢中，只剩下成天、李欣然，还有无数沉睡的容器。
李欣然走到那个装着苏婉的容器前，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透明壁上。她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
“妈妈，”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活下去。替你，替爸爸，替初和晓光，替所有没能走到这里的人。”
容器中的苏婉依然安静地睡着，嘴角仿佛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成天走到李欣然身边，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
李欣然点头。
两人转身，走向来时的门。
身后，那些容器依然静静悬浮，像无数个被遗忘的梦。
而在规则书的扉页上，四个印记同时亮起——金色的晓光，暗绿的初，黑色的暗，蓝色的蓝。
它们依然并肩。
它们依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