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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户部官员见朱元璋脸色不善，连忙出列补充。
“陛下，前宋冗官冗费，国用浩繁，亦不可尽取。”
“我大明自有国情。”
朱元璋脸色稍缓。
总算还有个知道替大明说话的。
可那名户部官员紧接着又道：“不过……适当参考，还是可以的。”
朱元璋：“？？？”
你姥姥的！
你还不如不说！
殿内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朱元璋冷冷扫过去。
笑声瞬间消失。
沈铮低着头，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
老朱这脸色，简直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夸隔壁东家工钱高、饭菜好，还问他什么时候跟进。
换谁都得气！
“沈铮！”
朱元璋忽然开口。
沈铮心里咯噔一下。
“臣在！”
“你笑什么？”
“臣没笑。”
“你肩膀在抖。”
“臣伤口疼。”
“你伤的是胸口，肩膀抖什么？”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元璋眯起眼睛。
“要不要咱让太医给你看看？”
“不必！”
沈铮立刻站直。
“臣忽然痊愈了。”
朱标偏过脸去。
他怕自己当场笑出声。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强忍笑意，情绪点+14800。】
朱元璋懒得再理沈铮，转头看向户部侍郎杨靖。
“既然都说宋朝俸禄高，那你给咱说说，大明俸禄低到什么地步了？”
杨靖头皮一麻。
这问题不好答啊！
可皇帝点了名，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列。
“回陛下。”
“我朝官员俸禄，依品级而定。”
“洪武初年所定岁禄，一品约九百石，二品七百余石，三品六百余石，四品三百余石，五品二百余石，六品百余石，七品约九十石，八品七十余石，九品六十余石。”
“后经数次调整，折色、实支各有不同。”
“部分以米支给，部分折为钞、布、钱物。”
“若足额实发，尚可维持。”
“可若折色不当，或宝钞贬值……”
说到这里。
杨靖停住了。
朱元璋眼神一冷。
“继续说！”
“是。”
杨靖咽了口唾沫。
“若以宝钞折支，而市面物价上涨，官员实际所得便会减少。”
“尤其京中低阶官员，需负担住所、衣食、笔墨、车马与家眷开销。”
“若家中人口稍多，或需奉养父母，确实……确实不甚宽裕。”
“不甚宽裕？”
一名七品官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那叫不甚宽裕吗？”
“那叫月底见了肉铺都得绕着走！”
旁边同僚连忙拉了他一把。
“你不要命了？”
可奉天殿太安静。
这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御阶上。
朱元璋的目光瞬间落了过去。
“谁说的？”
那名七品官员脸都白了。
他颤颤巍巍地出列。
“臣……臣一时失言。”
“你是几品？”
“正七品。”
“岁禄九十石，还不够你吃肉？”
“若足额发米，够。”
那官员快哭了。
“可臣在京租屋，家中有老母、妻子与三个孩子。”
“长子在读书，次子常年服药。”
“臣还需置办官服、笔墨，逢年过节也有必要往来。”
“若俸禄折钞，而宝钞购买力不足……”
“臣不是吃不起饭。”
“只是……确实不敢常吃肉。”
殿内安静下来。
不少中低阶官员都露出感同身受的神色。
一品九百石，听起来很多。
可真正站在朝堂上的一品官有几个？
绝大多数官员，都是六品以下。
知县多为七品。
县丞、主簿、教谕等品级更低。
他们的名义俸禄本就有限。
若再遇折色、钞法与物价问题，实际所得便会进一步缩水。
更何况，官员不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父母、妻儿、仆役、笔墨、车马、赴任、交际，处处都要花钱。
当然。
这绝不是贪污的理由。
可若说所有官员都能靠现有俸禄过得体面，也不尽然。
沈铮听得眼皮直跳。
一品九百石。
九品六十余石。
乍看之下，似乎不算太少。
可问题在于，大明俸禄并不总是足额发放实米。
一旦折成宝钞、布匹或其他钱物，实际价值便可能打折。
尤其宝钞若持续贬值，名义上领了一大笔，拿到市面上却买不了多少东西。
这不就是工资条上写得挺漂亮，真正到账时给你塞了一堆购物券？
还是会贬值、商家不一定愿意收的那种！
再跟宋朝一比……
沈铮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老朱真不当人啊！
资本家见了都得连夜赶来磕头拜师！
人家资本家好歹知道给牛吃草。
老朱这是恨不得让牛白天耕地，晚上自己长草，第二天再把多出来的草交税！
【叮！检测到满朝文武对洪武俸禄制度强烈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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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赠评语：只要不吃饭、不穿衣、不住房、不养家，洪武俸禄完全够用。】
沈铮：“？？？”
我尼玛？
这狗系统。
你这评语多少有点阴阳怪气了。
不过说得还挺准！
朱元璋看着那名七品官员。
“你既然过得如此拮据，为何不向朝廷上奏？”
那官员愣住了。
“臣不敢。”
“为何不敢？”
“臣怕陛下觉得臣贪图享受。”
朱元璋脸色一沉。
“吃顿肉就是贪图享受？”
那官员低着头，不敢回答。
满朝文武也没人敢接话。
朱元璋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出身贫寒。
小时候别说吃肉，能有一口饭活命都不容易。
正因为吃过苦，他才觉得官员有俸禄、有官身、有百姓供养，便该知足。
可他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官员的俸禄，不只是给官员一个人吃饭。
更是让他能够维持官身、奉养家眷、安心办差。
若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清廉便会变成一件极其昂贵的事。
当然。
朱元璋绝不会因此承认郭桓有理。
郭桓贪的不是几顿肉。
那狗东西贪的是数千万石粮草！
给他再多俸禄，也填不满他的胃口！
“陛下。”
沈铮出列。
“臣以为，不能只看名义俸禄。”
“还要看实际所得。”
“同样是九十石，足额发米是一回事，折钞之后能买多少粮，又是另一回事。”
“京官要租屋，地方官赴任要赶路，边地官员还要承担苦寒与风险。”
“若只在纸上写一个数字，却不管官员实际拿到多少，那便是账面富贵。”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你又想说咱亏待百官？”
“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臣主要怕挨抽。”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朱元璋脸色更黑了。
“少耍嘴皮子！”
“说正事！”
“是。”
沈铮神色一肃。
“臣以为，宋朝俸禄虽高，却也有冗官冗费之弊，不可照搬。”
“我朝国力、税制、官员数量与前宋不同，也不能简单比较。”
“但宋朝有一点值得借鉴。”
“官员履职所需的基本支用，应当由朝廷明明白白地承担。”
“俸禄是俸禄。”
“官舍是官舍。”
“差旅是差旅。”
“因公医疗、抚恤、边地津贴，也应各有定额。”
“不能把所有支用都塞进一份俸禄里，再让官员自己想办法。”
朱标点了点头。
“如此也能减少地方接待与私下馈赠。”
“不错。”
沈铮道：“朝廷给足，陋规便必须废除。”
“谁再以冰敬、炭敬、程仪、节礼等名目送银收银，一律按贿赂查办。”
“该给的，一项不少。”
“不该拿的，一文不许碰！”
“这才是高薪养廉的真正用处。”
一名官员立刻出列。
“臣附议！”
紧接着。
又有十几人同时出列。
“臣等附议！”
武将班列中，也有人站了出来。
“边地将士与官员常年苦寒，若能增加边地津贴，确能安定人心。”
“臣附议！”
“因公伤亡者抚恤家眷，也该定为常制！”
“臣附议！”
“十日轮休一日，各衙分批值守，不误公务，臣附议！”
“臣也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