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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激动地说：“乾市长，山城垃圾焚烧厂的特许经营期是二十五年，扣除投资回收期十年的费用，后面十几年都将是纯收益。垃圾不再是负担，已经成为潜在的金矿了！”
乾尚俊望着桌子上照片和各种材料出神，半晌才长出了一口气。
“老朱，你觉得咱们要建垃圾焚烧厂……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觉得无论是技术还是运营，几个城市都已经有了实践经验，我们市上马完全没问题。”
朱成回答的斩钉截铁。
很显然，朱成已经从怀疑派转变成坚定的拥护派。
乾尚俊把照片和材料都整理好，交还给朱成。
“你把考察报告完善一下。数据要翔实，尤其是排放数据、投资回报测算和国内已投产项目的运行情况，要有横向对比。另外，把山城那座厂周边村民的访谈记录整理成附件，越详细越好，越快越好。”
“好的，乾市长，我明天下班前就把初稿送到您桌上。”
朱成站起身收拾好材料装进公文包，拉起行李箱走出办公室。
乾尚俊拿起笔继续审阅文件，但他已经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一分钟后，乾尚俊把笔扔在桌子上，自言自语地说：“看来我的观念确实落后了。”
傍晚。
秦云东在家里吃完饭，正在和妻子叶安妮一起刷碗聊天，忽然听到敲门声，他擦了擦手打开屋门，没想到是乾尚俊。
秦云东明显有些意外。
虽然他们住在同一个家属院，但平时乾尚俊很少不打招呼就登门。
乾尚俊笑了笑：“云东，有空吗？想跟你聊几句。”
“老乾到访，必须有空，快请进。”
秦云东说笑着把乾尚俊让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乾尚俊刚在沙发上坐下，正好看到叶安妮走出厨房。
他马上起立向叶安妮打招呼，眼睛却瞟见叶安妮中长款毛衣下隆起的小腹。
“安妮，恭喜啊，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早着呢，这才三个月。”
叶安妮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把沏好的茶放在乾尚俊面前。
乾尚俊马上礼节性地说场面话：
“安妮，云东平时忙起来就不着家，以后你身子不方便可以给我老婆打电话。远亲不如近邻，你千万别客气。”
他知道叶安妮是豪门千金，不至于连保姆都供不起，但该说的话必须要说出来。
叶安妮抿嘴笑道：
“谢谢老乾了，嫂子平时工作也挺忙的，我还是不麻烦了。我的公公婆婆知道后都很高兴，我和他们商量好一起回沿海市，加上我的父母，四个老人伺候我一个，我的福气大着哩。”
她半开玩笑的话并不是真心话，其实是她心疼秦云东，不想分散秦云东工作精力，回到娘家养身子是最让秦云东放心的办法。
叶安妮聊了两句就回卧室，刻意给两个男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乾尚俊端起茶杯，捧在手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道：
“云东，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朱成考察垃圾焚烧厂结束，今天下午已经回来了。”
“哦？朱成出去半个月了，应该很有收获吧。”
秦云东顺着他的话说，但心里却在猜测乾尚俊登门的目的。
朱成是常务副市长，是乾尚俊的直接副手。他带队外出考察，回来后第一时间向市长汇报考察情况，既是行政程序的要求，也是对市长权威的尊重。
乾尚俊肯定已经听取了朱成的汇报，今天登门大概是要继续和他沟通垃圾焚烧的事。
不出所料。
乾尚俊低下头看着茶汤，说道：“不瞒你说，朱成的汇报让我深受震撼，我天天只顾着忙日常工作，居然不知道咱们国家的垃圾焚烧水平已经提高到令我吃惊的地步。”
他随后简单地通报了朱成汇报的内容。
秦云东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乾尚俊最后总结道：
“实事求是地说，技术比我想象的成熟，排放控制比我想象的严格，老百姓的接受度也比我想象的好。我之前担心的那几个问题，在事实面前站不住脚。我为之前和你争论时说的过头话道歉。”
说完，乾尚俊向秦云东投去坦诚的目光。
乾尚俊的话让秦云东很诧异但也很欣慰。
“老乾，用不着道歉，咱们是搭档，看问题有不同的想法，发生争论再正常不过了。我也有态度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许介意啊。”
秦云东微笑着说完，没有等乾尚俊回应就岔开话题，询问他对垃圾问题有什么想法。
乾尚俊习惯性地摸出烟盒，忽然想起叶安妮有身孕，便又把烟盒装回口袋。
“我决定和朱成联名，在常委会上提出建设垃圾焚烧厂的议案。这件事我来推动，不用你冲在前面，你只需要最后把关就行。”
他说的很清晰，几乎是不假思索，说明他来之前就已经下了决心。
秦云东轻轻点点头：“老乾，为了省城的未来，你不计较个人的面子和得失，足以证明你胸怀坦荡，大公无私，在这一点上，我非常敬佩你。”
“云东，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因为没有调查研究就贸然反对你的正确主张，现在想想都觉得汗颜。没有面子不面子的，错了就是错了。如果因为我保守僵化耽误了省城的发展，那才是最大的没面子。”
乾尚俊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秦云东竖起大拇指：“老乾，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很幸运能有你做搭档。”
半个月后，省城召开常委会时，厚厚的垃圾焚烧厂可行性研究报告摆在了每一位常委面前。
报告做得很扎实。从技术路线到排放标准，从投资模式到运营监管，从国内案例到国际对标，每一个环节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
朱成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详细介绍了他考察几个城市的垃圾处理的过程，同时穿插展示了他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最后，他提出省城应该借助国家大力推广项目的东风，尽快启动省城的垃圾焚烧项目。
会场上没有积极回应，反而陷入一片安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