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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主任暗自叹息，万辉被免掉负责人的职务一点也不冤。
万辉太自以为是，又不愿意听劝告，对村民摆着架子，说是座谈却一句人话都不会说。
同样的村子，同样的一批村民，万辉来的时候，坐在桌子后面，把自己放在了村民的对立面。
万辉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村民当成需要沟通的对象，而是当成了需要被告知的对象。
而秦云东不一样。
他来说是座谈，却没有任何会议形式，很自然地坐在村民中间，用拉家常的方式和村民交流。
从村民的言行举止看，他们肯定把秦云东当作自己人，不会害村民。
什么叫优良的干群关系，秦云东身体力行做到了。
周主任觉得，自己今天跟着来这一趟，学到的东西比在环卫处干十年都多。
三天后，市委常委会。
议题不多，其中一项是“关于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前期工作失误处理及后续指挥架构调整”。朱成先汇报了十里铺事件的经过、柳河镇和刘青山的处置、万辉的责任认定，然后提出市政府党组的建议：
给予万辉行政警告处分，留任环卫处处长，改任项目技术负责人，不再担任项目总负责人；
成立市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建设指挥部，常务副市长朱成兼总指挥，发改委副主任李致远任副总指挥（副厅级），负责日常统筹协调；
由朱成牵头，市府办公厅两周内出台《市政府面向基层宣传与信息公开工作流程（试行）》，明确审核、下发、跟踪、反馈、督察各环节责任人。
秦云东坐在主位上，听完后没有翻材料，也没有追问细节。
当常委们问询结束后，秦云东进行了简单表态：
“做工作都会出现各种失误或者错误，市府即使纠正错误，及时妥善处理，并上升到制度改革，这都值得肯定。万辉的处分、换岗、留技术岗，这个分寸是对的。李致远同志我了解，发改口老同志，稳得住。就这么定吧。”
随后，常委会逐项表决，这项人事和处分安排全票通过。
当天下午，市府党组会正式发文，很快就送达环卫处。
周主任把文件轻轻放在他桌上，简短地说：“万处，市里文件下来了。”
“这么快就让我卷铺盖了？我还以为可以把招标程序做完哩。”
万辉拿起文件，向周主任勉强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惹祸不小，大概率是要被免职调离环卫处了，他也已经做好充分思想准备。
但他看到“行政警告”、“留任环卫处处长”、“项目技术负责人”几行决定时，不由瞪大了眼睛。
万辉揉了揉眼睛，反复阅读了三遍。
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才缓缓把文件放下。
出了这么大的娄子，对他的处理决定，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至于李致远……
在环卫处和发改委打交道时，万辉见过这位副主任。
李致远说话慢条斯理，对谁都像是弥勒佛，不笑不说话，但要是谈到工作，李致远马上就变得坚持原则，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讲。
而且，李致远省城最早一批引进的博士，进入仕途时就定了正处级，如今级别已经上浮到了副厅，职务却仍是副主任。他自己对这种事似乎并不在意，比起行政级别的提升，他更在意的是手头那几个学术课题能不能按期结题。
面对这样老资格副厅级技术型领导，万辉没有任何不服气的理由。
万辉心里清楚，上级派来这种级别的干部来当副总指挥，不是来抢他技术决策的，是来镇场的。
他万辉再傲，也不会傻到跟一个副厅级干部较劲。
相反，有李致远在前面扛协调、扛压力、扛村民沟通，他反而能安安心心把炉排炉参数和排放指标做扎实。
万辉长出一口气，拿起笔在文件签收单上签了名，然后把文件合上，对周主任说了一句：“通知技术科，明天下午把招标文件技术卷第三版送到李致远主任那里，请他过目。”
如果李致远只是个级别高、但不懂技术的行政领导，万辉表面配合、心里照样会憋着劲。
但李致远在学术成就远高于万辉，哪怕领域不同，万辉也会在心里给对方一个尊重的位置。
而在发改委大楼里，李致远接到通知后，只对手下人说了一句：“把重点办那几个在建项目的周报先放一放，把焚烧厂的前期卷宗调过来。明天就去厂址周围的村子转一圈，不惊动村里，只看厂区备选地块和周边三公里范围。”
又过了十天，十里铺和周边村庄的四十三名村民代表，在环卫处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坐上了前往山城的大巴车。
他们参观了已经运行四年的垃圾焚烧发电厂，在厂区门口看到了那块实时显示排放数据的LED大屏，在周边的村子里随机走访了十几户居民。
结果无一例外证明了秦云东告诉他们的都是事实，垃圾焚烧厂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回来的大巴车上，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此时都已经缓缓放松。
村民代表刚回到镇上，刘青山直接把他们请进会议室，当众公布了市府的一项决定。
为了打消村民的顾虑，市里从今年开始，连续五年安排垃圾焚烧厂周围三公里范围内的村民免费体检，追踪村民的身体健康，用实际行动证明市府关心群众的初衷。
既然市府已经做到这样的程度，村民们也就转而默认了垃圾焚烧厂建立在柳林镇的事实。
原先甚嚣尘上的谣言也逐渐停止。
李致远并没有懈怠，经常带着技术人员走访周围的村子，学秦云东做事的风格，身体力行加强和村民们的交往。
就这样，差一点惹出的集体上访风波彻底偃旗息鼓，再也没有人提及。
随着招投标顺利结束，省城垃圾焚烧发电厂的建设工程，在十里铺正式破土动工。
朱成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