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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胜利对张雨菲的表现也很满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张雨菲合上记事本接着说：“至于临时工和返聘人员领取交通补贴……这部分人员在试点方案里因为没有明确排除条款，各单位的理解存在偏差。如果需要调整，可以从下个月起暂停发放，等方案修订后再明确适用范围。”
说完，她看了辛胜利一眼，平静第等待辛胜利做出决定。
辛胜利并没有对她的处理意见正面答复，那样就显示不出他的高度。
“公车改革第一步是试点，为什么要试点？本质是没有经验，需要进行探索和纠错。那就意味着允许在改革中犯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知错就改嘛。但我们在厉行节约方面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绩，谁也抹不掉。”
辛胜利压根没有提马明涛总结的问题，而是站在改革的高度卸责，说的冠冕堂皇。
张雨菲和马明涛都频频点头，认真记录辛胜利的指示。
辛胜利弹了弹烟灰，继续说：
“雨菲，你的试点改革办法，方向是对的。出现问题不要急躁，要向群众耐心做说服工作，让群众正确对待改革中的挫折。方案中容易引起误解的地方，能调整的就调整一下，不要等矛盾激化了再被动应对。”
“好的，辛书记，我一定按您的指示尽快落实。”
张雨菲心悦诚服地作表态。
辛胜利的意思很明显是让她该做什么就继续做，只是暴露出的问题要隐藏起来，别被局外人抓住把柄。
辛胜利又看向马明涛，着重交代道：
“项东方那边，除了雨菲做解释外，你也要和他面谈，就说我非常重视他的意见，市里正在认真研究处理办法。对待老同志要客气，态度要温和，不要让他觉得你在敷衍。我也会让邵耕做出修补，别因小失大，破坏公车改革的大局。”
马明涛马上答应：“等张秘书长和项老谈完话后，我会立刻和他取得联系，真诚地向他转达辛书记的重要指示。”
辛胜利把烟蒂摁进烟灰缸，站起身望着面前的两位心腹爱将，语重心长地交代道：
“公车改革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也不能挫伤干部队伍的积极性。如果改了之后干部怨气冲天、人心涣散，那还不如不改。纪委执法要有温度，对改革中的疏漏以教育为主，对群众的情绪化检举要春风化雨。一切以稳定为准则，不要破坏我市高速发展的大局。”
张雨菲和马明涛都点头答应，同时站起身告辞。
门轻轻关上之后，辛胜利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公车改革，在他眼里只是一次筹码而已。
用隐形福利换来干部队伍的忠诚，只要肯听他的话，勤奋为他工作，就能拿到意想不到的实惠。
这比省油钱和维修费，有价值得多。
三天后，省城，省委大院。
昨夜下了一场不小的雪，到早晨才停。
整个大院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空气冷冽而清新，呼吸之间鼻腔微微发凉。
上午十点。
程高原坐车回来后没有上楼，而是沿着清扫出来的内部道路，散步赏雪景。
他的秘书知道领导的习惯，便自觉在他身后保持适当距离默默跟随。
程高原的确是在考虑大事。
随着新的一年到来，班子换届人选肯定是天大的事。
秘书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马上汇报道：“程书记，唐省长到了。”
程高原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唐群峰已经大步走到他面前。
“程书记，您去龙都开会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到的家。群峰，这里的雪景很好看，别整天坐办公室，咱们一起散散步如何？”
程高原笑着说完，转身继续沿着道路向前走。
唐群峰知道程高原召见他，绝不是散步这么简单。但他也不问，并肩跟着程高原走。
还是程高原先简单介绍了他去龙都参加经济工作会议精神专题传达会的内容，接着感慨道：
“今年报告里定的增速8%左右，意味深长。我打算抓紧时间组织班子讨论，定调今年的工作规划。”
“意味深长？您的意思是上头的风向变了？”
唐群峰夹着一支没点的烟，试探着问了一句。
程高原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轻轻点点头。
“过去几年我们也写8%，但那是保底，实际跑出10%、11%大家还嫌不够。今年这个8%左右，是有意定低，给下面松绑。上级的意思很明确，不再比谁跑得快，而是比谁转得稳。这里不全是速度逻辑，而是发展质量的逻辑。”
程高原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用竹竿敲落树枝上的积雪的工作人员，转过头平静地说；
“会上说要把片面追求速度的观念扭转过来，不是说说，以后考核地市，GDP总量还是看，但重要性没有以前那么大，环保、土地集约、民生，这些因素的分量会加重。”
“我同意您的判断。”
唐群峰早从十二月上级传达的经济工作会通稿里读出了这层意思，但程高原刚从龙都带回来权威解读信息，有更明确的定调——唯GDP时代结束了。
“群峰，我们要及时调整工作重心，不能再在老节拍上跑增速。要是还按原来的油门踩，数字越好看，和上级的目标要求偏差越大。”
程高原继续往前走，聊天的语气里增加了分量。
唐群峰只是“嗯”了一声，脸色不自然地跟着走。
他心里明白了。
程高原是在敲打他要调整工作思路，同时也是对他倡导的槐荫市发展模式的委婉否定。
同时他脑海里闪过秦云东。
半年前，秦云东和他发生过经济发展的争论，秦云东的所有论点，居然和上级的口径惊人的一致！
当时唐群峰不以为然，认为是秦云东的改革勇气和魄力退化，如今看来，秦云东的格局和预见判断力，远超过他。
这个念头让唐群峰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秦云东对了，而是因为自己成了印证秦云东正确的反面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