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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听了李震的话，文武百官，各自神色精彩。
他们也都是等了好久才等到今天，本以为这个每日勾栏听曲的韩飞，今天至少也要大大丢个脸，就算弄不死他，也可以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
没想到，这厮竟然如此深沉，早在一个月前，主持会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将天下读书人，都拉入了一张巨大的网。
现在，这张网稍稍收起，便是五十万两白银入国库！
厉害啊！
不管是对韩飞有多大的意见或是不认同，但这一刻，听李震说完这一系列连环操作，众人心中不禁升起同样的念头。
这个韩飞，虽然嘴臭，是真有本事！
这五十万两白银，赚得可以说是轻轻松松，丝毫没有困难之处，说穿了也并不稀奇。
可是，在韩飞之前，谁想到过这一层？
谁不知道天下读书人数量甚多，学而优则仕更是几乎所有人的共识，但能够将这个认知，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且如此精准，靠一本书就卖爆了大江南北，就唯有韩飞一人，真的做到了。
看似简单，却蕴藏着令人深思的大智慧！
了不起啊！
“哼！说来说去，不还是从百姓身上坑钱？”
一个声音，忽然从金銮殿中间位置响起，让原本闹哄哄的金銮殿，安静了一瞬。
正沉浸在“五十万两白银入国库”震撼中的文武百官，集体呆滞，随后纷纷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整齐官服的中年官员，面皮微黑，颧骨高耸，乃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吕子谦。
此人素来以清流自居，平日里极少与同僚有任何亲近，显得有些孤僻，今日这个时候，却忽然发声，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面对无数目光的聚焦甚至是质疑，吕子谦不慌不忙，对着朱元璋一躬身，沉声道：
“陛下。微臣以为，韩学士此举，固然是解了修河的燃眉之急，但是究其根本，也无非是与民争利罢了！”
噫！
与民争利四个字一出，金銮殿上再次一片哗然。
有人神色恍然，有人眉头深锁，虽然隐约明白了此人的意思，但却难以决断，无法权衡这其中的利弊得失。
吕子谦既然开口，自然不能有头无尾，向众人拱了拱手，继续说道：
“我大明开国伊始，正宜轻徭薄赋，与民生息。”
“可韩学士这案例集锦，动辄一两二两的定价，又倚仗官府之力打击私卖，这算什么？”
“说白了，就是朝廷出面做买卖，赚读书人的钱！”
“天下士子，寒窗苦读，本就家计维艰，如今还要为一本书掏出不菲的银两。”
“短时间看，是聚了财，可时间长了，背地里骂的是谁？”
“银子入库，可这‘朝廷卖书敛财’的恶名，却让天下百姓记在了心里。伤的是朝廷的名声，是陛下的清誉啊！”
“韩学士自己的名声呢？老百姓只会说，韩大人编书济世，是个好官！这好名声，全让韩飞一个人赚了，骂名却由朝廷来背，这岂是忠臣所为？”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通顺，颇有几分道理。
那些原本就对韩飞极不认同的老臣，这会儿立刻纷纷点头，尤其是刚才带头参韩飞的老御史，眼前一亮，仿佛抓到了新的弹药，立刻第一个出声附和道：
“吕大人所言极是！臣早说过，此风绝不可长！”
“朝廷命官，不思正途，专以奇技淫巧敛财，此例一开，往后各衙门有样学样，个个都去琢磨怎么从百姓兜里掏钱，那还成何体统！”
嗯？
怎么风气一下子就变了？
正等着喝汤沾光的户部尚书李震，眉头一挑。
岂有此理！
最烦这些不务实事，专说废话的御史清流！
你们知道，朝廷多缺钱吗？
你们知道，搞点钱有多难吗？
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上下嘴皮一碰，就他妈不允许与民争利了？
老夫忙活那么久，这段时间几乎是连日连夜的不眠不休，就为的这件事，而且还得把大头记在那韩疯子身上，我只能喝口汤。
到最后，让陛下笑一笑，点点头，说一句“李爱卿勇于任事，辛苦了”，那就是最大的指望了。
连这都不想给我？
我就想喝点汤，你们这些家伙，居然要把我的汤碗都给砸了。
这还了得！
“吕大人此言差矣！”李震冷哼一声，声音平静，淡淡道：“话倒是说得漂亮，但未免有失偏颇。”
“敢问吕大人，这书，是朝廷逼着老百姓买的吗？是本官派出了官吏，挨家挨户，把刀架脖子上，不买就抄家？”
这……
吕子谦皱眉，感受到压力，毕竟面对的是实权极重的户部尚书，跟韩飞这个没有根底的年轻人截然不同。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会儿只好硬着头皮，辩道：“虽然没有刀剑相逼，可是官服出面打击黑市，又动用地方衙门的力量，推广销售，这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哈哈，好一个强买强卖，敢情吕大人人在京城，对地方的情况，全凭想象出来的？”李震不慌不忙，脸上冷笑的神色更重，直接回怼道：“吕大人怕是没弄明白，官服打击的是什么！你以为民间黑市黑书坊的书，会更便宜吗？”
“你在做梦！”
“事实上，韩大人这本案例集锦，一经推广，火遍了大江南北，尤其江南地区，简直是一书难求！”
“倘若没有官府打击，黑市里的书价，早都炒到了五两银子以上！”
“官府不打击，那才是苦了那些寒门学子！”
李震这话，半真半假。
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因为奇货可居，黑市书价的确会瞬间窜高。
但是这个价格，会很快回落，毕竟一本书的成本摆在那里，不可能长久维持高位。
但这个事情，李震自然不会提，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他现在要在皇帝面前争功，当然要强调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至于推售，那就更可笑了！吕大人说话，还是少一些凭空想象的好。”李震环顾殿内，声音加重，“书摆在铺子里，百姓乐意买就买，不乐意买就不买，何曾有人挨家挨户去收钱？”
“而且！吕大人可能有所不知，韩学士的这本案例集锦，写的是什么内容？”
“是地方官员理政安民的实打实的章程！是税收怎么收、纠纷怎么断、农桑怎么劝、漕运怎么办的实操细则！”
“这样的书，对天下读书人来说，是将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真本事！”
“莫说一两银子，就算五两十两，那些有志于仕途的学子，照样会抢着买！”
“这叫与民争利？我看，这叫为民谋利！”
“真能读懂韩学士这本书，未来倘若为官，那是万民之福，是社稷之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