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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话说,”秦炼抬起头看着景泰,“兵马调令,由郡守府自行断绝,据臣所知,沙扬郡的守兵确实被调去平匪,城外虽留有人马,却属于必备之军。
否则城中若突发灾祸,仅凭城卫衙役,恐难以解决。此处袁忠并无任何问题。
且袁忠前去调城卫之时,少相已经离开,郡守府外一事,其实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少相一行人的踪迹既然为敌人所知,说明那些人在郡守府内也有眼线。
但袁忠若真有反意,大公子与少相绝对离不开郡守府。
且后来城中动静闹大之时,郡守府也派出衙役平乱,并将所有贼人捉拿归案。
臣以为袁忠有失察之罪,但是罪不致死,大王如要诘难,臣也有失察之罪,且愿与袁忠一同受罚。”
秦炼知道,这个时候的景泰有些不可理喻,可若是任由景泰杀了袁忠,必然会引起动荡。
而且袁忠当年是他保举,才坐镇沙扬郡,成了一方郡守,此时出了这样的事,真要追究起来,他也难辞其咎。
“秦炼,你觉得寡人可以欺之以方吗?”
景泰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可是眼中的寒意却如同实质,让人望而生寒。
秦炼所说,确实可以解释袁忠一事,而且合乎情理,可是合理就能说明袁忠没有问题了吗?而且他景泰要杀人,怀疑莫非还不够?
“臣并未欺瞒大王,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秦炼的额头上隐隐冒出了冷汗,但是眼神却十分坦诚。
他知道景泰爱子心切,可景胤年受伤,并不足以成为景泰杀袁忠的理由,他虽有私心,但更怕的是因为此事导致朝堂不定,军心不稳。
景泰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秦炼,良久,景泰缓缓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惨烈之意的笑,在鎏金台上,一边走,一边说着。
“陈述事实而已......呵呵……秦炼,你当真以为胤年他们能活着回来,是因为袁忠没有反意吗?
你可知道,若不是秦紫衣赶到,胤年他们已经埋骨沉沙城了,秦炼......”
背对着众臣的景泰停了下来,扶着鎏金台上的扶手,微微叹了口气,忽然猛的转过身,怒容满面:“你当真以为寡人杀他袁忠需要理由吗?!”
听到这句话,秦炼也叹了口气,脱去头上的胄,俯身跪在了地上:“臣愿辞去武国公之爵位,以求大王三思。”
秦炼的尾音还在回荡着,乾德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全被秦炼的话惊的瞪大了双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延正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也跪在了地上:“老臣求大王三思。”
“臣求大王三思。”
樊溪升叹了口气,拉了柳石一把,两人也俯身而跪。
“臣求大王三思。”
大司农、大司礼、大司空、大司法、大司吏,同时上前。
“臣求大王三思。”
乾德殿,文武百官全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为了袁忠求情,一个袁忠也不足以让满朝文武求情,甚至也不是为了秦炼。
但是秦炼开了这么一个头。
在所有人不敢去触怒景泰的时候站了出来,扛住了景泰的怒火。
他们跟着,即是为了景国,也是为了自己。
“好好好!喜欢跪着,那就都跪着吧!”
看到这样的情形,景泰怒极反笑,说完,冷哼一声,一甩衣袖直接转身离开了乾德殿。
没多久,位于乾德殿之后的安神殿中,便响起了景泰的怒吼,以及瓷器、金铁砸落在地的声音。
......
一望无际的金黄的麦田,拖拉机的轰鸣声在四处回荡着,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景胤年对着柳绾绾笑了笑,推开了自家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爸妈!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一对满脸风霜的中年夫妇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景胤年,那个一身福气的中年妇人忽然捂住了嘴,不可置信的看着景胤年。
“妈,我回来了。”
景胤年笑着,笑容里满是轻松,一回到这里,似乎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中年妇人上前颤抖的伸出手摸了摸景胤年的脸,愣了一下,又摸了摸,转过头看着那中年男人:“是景安,儿子回来了。”
中年男人也愣了一下,旋即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刚伸出腿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来,笑着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爸,妈,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回来了就好,我这不是刚放假吗。”
景胤年很是疑惑的挠了挠头,旋即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揽住了柳绾绾的肩膀,“不管了,妈,看看,这是你儿媳妇儿,满意不!”
“满意,只要是你带回来的,爸妈都满意。”
中年妇人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景胤年,强忍着不去往两边看。
“妈,你怎么了?你都还没看呢?”景胤年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
“妈看到了,”中年妇人抹了抹眼泪,“很漂亮,我儿子真有眼光。”
“那是当然了!”景胤年的脸上洋溢着浓浓的骄傲,“也不看看是谁儿子!”
“走吧,先进屋说,在外面和孩子说什么。”中年男人有些不悦的催促道。
“对对对,你瞧妈这记性,快,进屋,进屋说。”
中年妇人连忙拉住了景胤年,往屋里走去。
就在这时,大门再一次被打开,面容憔悴的袁王后走了进来,看到景胤年和柳绾绾在院子里,连忙上前拉住了他。
“娘,你怎么也来了?杀猪的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看到袁王后,景胤年有些意外,然后踮起脚往大门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景泰的身影。
“您是?”
中年妇人看着袁王后问道。
“我是他娘,”袁王后强忍着泪水,“我来找我儿子。”
中年女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景胤年,又看了看那中年男人。
“你们把他带回去,他就能活过来吗?胤年已经回不去了,他现在受了伤,要是再耽误下去,谁也救不了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把他留给我好不好?”
袁王后拉住了中年妇人的手,朦胧的眼中满是乞求。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留给你留我的?”景胤年更加疑惑了,“还有我什么时候受伤了,我明明好好的啊?”
袁王后和那中年妇人都没有说话,看着对方。
“走,绾绾,我们先进屋。”
见她们不说话,景胤年拉着柳绾绾就往屋里跑去。
“景安,你弟弟快回来了,你去路口接接他。”
中年男人忽然拉住了景胤年。
“那行,记得做饭,我饿了。”景胤年点了点头,带着柳绾绾出去了。
等两人打开门离开,中年男人走到了中年妇人的身边,看向袁王后问道:“你说景安受了伤,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伤势很重,已经命悬一线了,太医还在想办法。”
袁王后说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中年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让景安和她回去吧,儿子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不行,那是我儿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行!”
中年妇人连忙抓住了中年男人,表情有些慌乱,她好不容易又见到了儿子,怎么可能不让儿子回家。
“你没听见吗,景安现在受了伤,人家正在给他治。”
“不行!!那是我儿子!!”
“你难道要让儿子再死一次吗?!”中年男人双眼通红,怒吼道。
中年妇人愣了一下,颓然的松开了抓着中年男人衣服的手。
“你带着景安回去吧,一定要治好他,让他好好活着,不要担心我们。”中年男子男人仰着头,哽咽着说道。
......
天,再一次暗了下去,乾德殿灯火通明,文武百官依然和上午的时候一样,跪在殿里。
景泰,不知道去了何处。
承天殿,柳绾绾趴在景胤年的床边,静静的睡着,但即便是在睡梦中,却依然在轻轻的抽着鼻子。
床上,景胤年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表情有些痛苦,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良久,景胤年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猛的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嘶~”
左肋传来的疼痛,让景胤年到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过来,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承天殿里,然后,景胤年就看到了床边的柳绾绾。
紧接着,脑海中闪过几个刚才梦中的片段。
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景胤年强忍着疼痛慢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没有惊动柳绾绾,悄无声息的往门外走去。
看到昏迷的大公子忽然从殿内走了出来,值守的执甲卫一愣,就要行礼。
景胤年连忙摆了摆手,捂着嘴轻咳了两声:“不必见礼,也别先告诉大王和王后,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诺。”
执甲卫立刻退了回去。
景胤年没有走远,下了几阶台阶后,感觉伤口又开始疼了,才停了下来,缓缓的坐在了下去。
今夜正逢十六,满月和繁星给台阶染上了一层清辉。
景胤年静静地坐着,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来到这里已经十多年了,除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想家。
他做个了梦,梦见自己带着柳绾绾回家了,还见到了父母。
人最失落的时候,就是好梦醒的时候,这种感觉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充斥着整个灵魂,无法用言语表达,非药石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