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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前世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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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前世的碎片(第1/2页)
    那老道说完“琉璃灯”三个字,就再也不肯多言。他指了指林灼华院门口那墩子石鼓,说:“贫道走了三十里地,脚底板磨出俩血泡,容我坐一坐,讨碗水喝。”林灼华心里头猫抓似的,哪有心思想他脚底板?她追着问:“你说的琉璃灯到底是谁?跟俺前世又是个啥关系?”
    老道慢悠悠从褡裢里掏出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递过去,也不说话,光拿眼瞅她。林灼华气得直咬牙,转身进院舀了碗水,“咣”一声墩在他面前:“喝!喝完了给俺说清楚!”
    老道也不恼,捧着碗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拿袖子一抹嘴,这才开了腔。
    他说,你前世是燃灯古佛座下的一截灯芯,这个你已经知道了。但你不知道的是,你那会儿在灵山上有个顶要好的朋友——琉璃盏里住着的那盏琉璃灯。你俩打从开天辟地那会儿就挨在一处,供桌上摆着,你亮着,它也亮着,日日夜夜,年复一年,算是佛前最老的一对搭子。你性子皮,贪玩,偷跑下凡的时候,琉璃灯本来是不晓得的。但你在跳下轮回台的前一瞬,回头看了一眼灵山——就那一眼,琉璃灯醒了。它见你不在了,急得从供桌上蹦下来,砸碎了琉璃盏,硬生生把自己也投进了轮回道。
    “琉璃灯碎了本体,转世投胎,成了个凡人。”老道说到这儿,顿了顿,拿指头敲着碗沿,“它跟你不一样——你是带着记忆偷跑的,它是追着你跑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林灼华蹲在门槛上,半晌没说话。海风从村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发紧,说:“那它……那他现在在哪儿?”
    老道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深:“琉璃谷。”
    “琉璃谷在哪儿?”
    “在东海尽头,一片终年结冰的海面上。那地方不下雪,但漫天飘着琉璃碎屑,阳光一照,五光十色的,跟仙境似的。琉璃灯转世之后,就守在那儿,等一个人。”老道说着,拍了拍屁股站起来,“他等了你十七年——从他记事儿起,他就知道自己要等一个人,但不知道等的是谁。去年他梦见你了,梦见灵山上那排供桌,梦见你偷跑那天回头那一眼,才明白自己等的是谁。”
    林灼华心里头那根弦“嗡”地一声震了。她想起自己那个反反复复做了半月的梦——梦里那团光,温暖又熟悉,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无边的黑暗,仿佛还有个人在喊她,声音隔着千山万水,听不真切。她原本以为那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今听老道这么一说,那些碎片似的梦境忽然有了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那他为啥不来找俺?”林灼华问,“非得让俺去找他?”
    老道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出不来——琉璃谷那片海,是封印之地。他当年碎了琉璃盏才投的胎,魂魄不全,被那儿的地脉锁住了,走不脱。你若是想去见他,得亲自走一趟东海。”
    林灼华心里乱糟糟的,像是渔网缠了水草,理不清头绪。她坐在门槛上,老半天没动弹,脑子里一会儿是灵山上那排供桌,一会儿是梦里那团光,一会儿又是老道那句“他等了你十七年”——十七年,她活了二十来岁,这世上竟然有一个人,从记事起就在等她。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世是一截灯芯,今世是渔村孤女,她娘补过天,她自己也补过漏,她以为这辈子已经够热闹了,怎么又冒出一盏琉璃灯来?
    老道也不催她,把那破碗往褡裢里一塞,拱了拱手,说:“话我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不过贫道多嘴一句——前世因果没断干净,这辈子就总有个坑等着你踩。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他说完,也不等林灼华回话,转身就沿着村口那条土路走了。海风卷起他的道袍,走了没几步,人就消失在拐角处,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林灼华坐在门槛上,手里的海蛎子壳都快被她攥碎了。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端了碗热水,也不说话,就蹲在她旁边,把碗递过去。
    林灼华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心里那团乱麻却没那么乱了。她闷声说:“你都听见了?”
    沈玉郎“嗯”了一声,又顿了顿,说:“听见了大半。”
    林灼华低头看着碗里晃荡的水,半晌,说:“俺要是去琉璃谷,万一……万一俺跟前世那人真有点啥,你咋办?”
    沈玉郎没接话。海风呼呼地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带着点哑:“那我就跟去呗。”
    林灼华扭头看他:“你跟去干啥?”
    “看着你。”沈玉郎说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你要是想回来,我就陪你回来;你要是想留在那儿,我也陪你留一会儿,等你弄明白自己心里到底咋想的,我再走。”
    林灼华心里头像是被人拿温水浇了一下,又酸又暖。她别过脸去,盯着远处海面上那几只盘旋的海鸥,闷声说:“你就不怕俺跟前世的人跑了?”
    沈玉郎笑了笑,伸手把她手里那碗水接过来,自己喝了一口,说:“怕啊——怕得夜里都睡不着觉。但俺更怕你心里留个疙瘩,往后过日子总想着‘当年要是去了就好了’。你要是不去弄明白,这个坎儿你过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说今儿海风大、明儿该涨潮了一样。可林灼华听在耳朵里,鼻子忽然就酸了。她赶紧低头,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嘴上却不饶人:“你倒是想得开。”
    沈玉郎没接这个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包袱我给你收拾好了——里头放了几张饼,还有阿蛮给你包的那包茶叶。你啥时候想走,咱啥时候走。”
    林灼华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被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一点。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快被她攥裂的海蛎子壳,忽然想起老道说的那句话——“前世因果没断干净,这辈子就总有个坑等着你踩。”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海蛎子壳往墙根一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冲着屋里喊:“沈玉郎!那个包袱里——有没有给俺带辣酱?”
    屋里传来一声闷笑:“带了——饕渊那瓶,俺偷偷装了一半。”
    林灼华咧嘴笑了,心里头那点犹豫,像是被海风吹散了大半。她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层金光粼粼的日色,轻声嘀咕了一句:“琉璃谷……等着俺。”
    林灼华那声“等着俺”说得底气十足,可真到了第二天一早,她蹲在院门口,看着沈玉郎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心里头又犯了嘀咕。
    她这人,打小在渔村长大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东西:一是欠人情,二是跟前世扯上关系。欠人情吧,还能拿烤鱼还;可前世那玩意,看不见摸不着的,鬼知道琉璃谷里等着她的,是个啥光景。
    “你说那道士……会不会是个骗子?”林灼华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海草,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专门挑俺这种心里有坑的人下手,骗俺出远门,半道上把俺卖了。”
    沈玉郎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听了这话,头也没回:“卖你?谁买得起你——一顿饭能吃三碗海鲜乱炖,还带打包俩地瓜的。”
    “你管俺呢!”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但心里头那点紧张,被他这句噎人的话冲淡了不少。
    她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圈,又蹲下了。阿绿从墙角探出个脑袋,绿毛上还沾着昨晚上烧火时蹭的灰:“姑奶奶,你要出远门不?俺跟你去不?”
    “去啥去!”林灼华挥挥手,“你这一身绿毛,往琉璃谷门口一站,人家还当俺带了个会走路的腌菜坛子。”
    阿绿委屈地缩回脑袋,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俺这不是担心你嘛……”
    林灼华没接话。她心里头确实乱。那个梦,那个声音,那道光,还有老道说的那一通话——“琉璃灯转世成了别人,在琉璃谷等你”——这些话翻来覆去在她脑子里打转,像锅底那条翻不过身的鱼。
    她怕的不是琉璃谷里有啥凶险。她怕的是——万一那盏琉璃灯真跟她前世有啥扯不清的瓜葛,她这一去,会不会把现在这日子给搅和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层薄茧,是这些年赶海、劈柴、做饭磨出来的;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是前阵子在幽冥谷跟玄阴干仗时留下的。这些都是这辈子的事。她这辈子,有渔村,有沈玉郎,有阿绿老叨小翠,有铁憨憨和阿蛮,有饕渊那口永远烧不旺的烤鱼炉子。她这辈子,过得挺好的。
    那前世呢?
    她正蹲在那儿发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玉郎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灰布包袱,走到她跟前,把包袱往她怀里一塞。
    “走吧。”
    林灼华愣住了,抬头看他:“走啥?”
    “去琉璃谷啊。”沈玉郎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说要赶个大集一样,“你不是跟那道爷说了,要去看看那盏琉璃灯吗?”
    林灼华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你……你陪俺去?”
    “俺不陪你去,谁陪你去?”沈玉郎白了她一眼,“阿绿那绿毛粽子,走三步能踩两回自己脚;老叨一紧张就语无伦次,到了地方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小翠那狐狸精,半道上准得被烤鸡摊勾走。想来想去,也就俺能陪你走这一趟。”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有天眼通,俺有天眼通——你打架,俺看路,正好搭伙。”
    林灼华抱着那个包袱,心里头那股乱劲儿,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就不怕……俺跟前世的人跑了?”
    沈玉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怕。”
    他说得坦坦荡荡,林灼华反倒不知该接啥话。她抬头看他,看见他站在晨光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脸上带着那种他惯有的、又欠揍又让人安心的笑。
    “怕,但更怕你留遗憾。”沈玉郎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些,“你这些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俺都听着呢。你要是真不去这一趟,心里那个坑怕是这辈子都填不平——俺不想看你带着坑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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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灼华抱着包袱,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海风从村口吹过来,吹得她乱蓬蓬的丸子头散了几缕碎发,糊在脸上。她没去拨,就那么站着,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玉郎看她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咋了?是不是觉得俺说得太肉麻了?那俺收回——”
    “收啥收!”林灼华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有点发哑,“你都说了,还收回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沈玉郎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行行行,不收了——那咱走?”
    林灼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包袱,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灶台上还搁着半锅昨晚没喝完的蛤蜊汤,墙根晒着两串干鱼,阿绿蹲在墙角,绿毛脑袋一探一探的,见她要走,急得直抓耳朵。
    她深吸一口气,把包袱往肩上一甩,转过身,冲着院子喊了一声:“阿绿!俺出趟远门,你跟老叨说一声,让他别天天飘在房梁上念叨俺——还有,灶台上那半锅汤,你们仨分了喝,别放坏了。”
    阿绿“腾”地站起来:“姑奶奶!你真不带俺?”
    “带啥带!你好好看家!等俺回来,给你带琉璃谷的土特产!”
    林灼华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村口走去。沈玉郎跟在她身后,走两步又回头冲阿绿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担心。
    阿绿蹲在院门口,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委屈地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琉璃谷的土特产……琉璃谷能有啥土特产?总不能是带块琉璃回来给俺当镜子照吧……”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进了院子,端起那半锅蛤蜊汤,蹲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地喝起来。
    村口那条土路,林灼华走了无数回。以前每次出海,她都走这条路;后来嫁了人,日子安稳了,走得少了。这会儿她扛着包袱走在上头,心里头那点乱劲儿,反倒被晨风吹散了不少。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玉郎:“诶,你真就空着手跟俺走?连把伞都不带?”
    沈玉郎一愣:“带伞干啥?”
    “万一半道下雨了呢?”
    “下雨了就找个地方躲呗——你还能被雨淋着?你可是连玄阴都敢正面刚的人。”
    林灼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行吧——那要是淋着了,你给俺挡着?”
    沈玉郎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那得看你带没带辣酱——带辣酱了,俺就给你挡;没带辣酱,俺就顾自己了。”
    “你!”林灼华气得差点把包袱砸他脸上,但到底没舍得——包袱里那半瓶辣酱,还有阿蛮给她包的那包茶叶,都是好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沈玉郎——你说,那盏琉璃灯……它到底是啥样的?”
    沈玉郎想了想:“不知道——但既然是灯,总该是亮堂堂的吧。”
    “那它要是认出俺了,俺该说啥?”
    “说啥?就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吧’呗——你还能说啥?总不能上去就抱吧?”
    “你管俺呢!”
    “俺不管——俺就是提醒你,别一激动把人琉璃灯给砸了。那玩意儿听着挺脆的。”
    林灼华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头那点紧张,又散了几分。她扛着包袱,走在晨光里,身后跟着那个嘴贱心软的书生,两人一前一后,像极了当年从渔村出发去泰山时的模样。
    只是这回,她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满脑子只想着报仇的野丫头了。她身边有人陪着。她心里有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渔村的方向——院子里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阿绿大概正在灶台前忙活,老叨大概正飘在房梁上念叨她,小翠大概正叼着腊肉往村口张望。
    她笑了笑,转回头,大步往前走去。晨光落在她肩上,把她乱蓬蓬的丸子头照出一圈金边。
    琉璃谷——她要去看看。不为别的,就为了把前世那个坑,填平了。
    沈玉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得虎虎生风的背影,嘴角翘了翘,低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不过也好,总比闷在心里强。”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往村外那条土路尽头走去。
    道士说完那番话,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林灼华蹲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枚海蛎子壳,半晌没动弹。
    沈玉郎端着粥碗过来,见她发愣,用脚背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哎,魂儿呢?”
    林灼华回过神来,把海蛎子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站起来,嘴里嘟囔:“没,就是觉得那道爷说话云里雾里的,跟老叨有一拼。”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前世的朋友——琉璃灯。
    这词儿听着就带着一股子冰凉滑溜的劲儿,像夜里月光照在井水上,看着透亮,伸手一捞,啥也捞不着。
    她闷头舀了一碗粥,呼噜呼噜喝下去,咸菜嚼得咔嚓响。沈玉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没戳穿她——他太了解她了。她越是吃饭吃得狼吞虎咽,越是心里有事。
    夜里,林灼华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睁着眼,盯着房梁上那道老旧的裂缝,脑子里乱糟糟的。
    琉璃灯。灯芯。转世。琉璃谷。
    这三个词像三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打起一串水漂。她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渔村一个野丫头,捡了根烧火棍,捅了海神娘娘的鼻子,然后一路莽过来,补天、打架、救人、被救,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前世是个灯芯,还有个琉璃灯朋友,为了你偷跑下凡,也转世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你管俺呢。”
    可骂完之后,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她想起那个梦——梦里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喊她“灼华,灼华”,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她以前只当是心魔作祟,现在看来,那声音……说不定就是那盏琉璃灯在喊她。
    她越想越睡不着,索性披了件衣裳坐起来,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气。她托着腮,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海面,心里头那点犹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万一琉璃灯真是她前世的朋友,那见了面该说啥?她大字不识几个,连“前世”这俩字都刚弄明白。不去的话,那梦里的声音,是不是就永远没人应了?
    她正纠结得脑仁儿疼,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回头一看,沈玉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包袱,肩上还斜挎着一卷书,月光把他清俊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林灼华一愣:“你大半夜不睡觉,拎包袱干啥?”
    沈玉郎没答话,把包袱往她脚边一放,然后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睛里头带着一点笑,语气却平平淡淡的:“俺陪你。”
    林灼华张了张嘴,那句“你陪俺干啥”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没吐出来。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没睡好的青影,看着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头大概装着他那几本破书,还有她爱吃的干粮。
    她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就不怕俺跟前世的人跑了?”
    沈玉郎听了,低低笑了一声,说:“怕。”
    他说完这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更怕你留遗憾。”
    林灼华愣住了。
    月光下,沈玉郎的脸带着一层淡淡的温柔,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像是盛了两汪清水。他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句话却像一块热炭,落进她心口,烫得她眼眶都热了。
    她赶紧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你这人,咋这么烦人。”
    说完,她弯腰拎起那个包袱,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他喊:“愣着干啥?走啊!”
    沈玉郎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海风把林灼华乱蓬蓬的丸子头吹得更乱了。她走了一阵,忽然放慢脚步,等沈玉郎跟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她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和:“琉璃谷……也不知道远不远。”
    沈玉郎说:“远不远,走就是了。”
    林灼华“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那要是真找到那盏灯……俺前世的那个朋友,你……你不吃醋?”
    沈玉郎想了想,说:“吃醋是吃醋,但那是你前世的朋友——你前世有惦记你的人,是好事。”
    他说得一本正经,林灼华却听出了一点酸溜溜的味道。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这人,嘴上说得大方,心里头是不是已经在骂那盏灯了?”
    沈玉郎被她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子后,脸上那点“大方”劲儿就挂不住了,他咳嗽一声,含糊道:“……我骂它干啥,它又没惹我。”
    林灼华“嘁”了一声,没再戳穿他。
    两人并肩走在土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渔村的灯火渐渐落在身后,前方是黑黢黢的旷野,和一条不知道通向何方的路。
    林灼华走了一阵,忽然开口:“沈玉郎。”
    “嗯?”
    “你刚才那话——俺记住了。”
    沈玉郎没问她记住了哪句。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步子又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夜色温柔,风声低语。林灼华没有再说话,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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