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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合适的话,就去见一见吧!”
“我老实说好了,我不想自己做不到的事,然后去生一个小孩,期待他来替我完成。我不行的......我要自己完成”
“这并不冲突”
“可我不能同时完成这么多事”
“你再这样下去,会毁了一辈子的......”
刘茁怎么也没想到,多年前他和他妈妈的最后一次谈话,竟会成为他最终生活的真实写照。虽然他也早做好了孤苦伶仃的打算,但这样的结局也未免太过可悲。
可是,早已经走完一生的刘茁调转过头来想想,即使是再来一次,他也还是没办法做出任何改变。
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和智商异于常人的神经脆弱,再加上一些基因问题,他只适合一个人生活。而且他对女性一向尊敬且不屑--不过不论是优秀亦或是品性不良的女性,他却从来都没有和她们生活的欲望--因为他配不上那善,却又厌极了那恶……而平庸,平庸则是他最最厌恶的一种。所以到头来,他才一个人死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悬崖下--自己把自己推了下来。
恢复了年轻样貌的刘茁--噢,不,确切地说,是刘茁本来就无比年轻的灵魂,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躯体,自己也不明白,心头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往事成风,刘茁也并不想再去执着于早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还是给自己留些体面的好,所以他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刚开始离开这里的刘茁只是有些无措,因为天大地大,他不知道何处是他的归处。但好在那无措也只有一瞬--那是他在母亲离世后就曾体会到的茫然,所以他决定和以往一样,四处流浪,直到精神世界的边缘,然后再次坠落。
但没想到,就在他做好打算的下一秒,一只无形的巨手却将他抓了起来,封在了一个宛若钢球的透明容器里。
在容器里的世界尽是一片瓷白。刘茁对此却并没有很多的情绪,也没什么想询问的--事实上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了,也对什么都不怎么感兴趣,即使是在人世的时候。所以对于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情,他都只是沉默地接受而已。
星夜奔途中,刘茁透过那透明的钢球壁顶,看到许多奇妙的人生。
就像现在这一刻,我们正在慢慢老去,在这世界上,却不知道有多少新生儿出生、多少的花儿绽放、多少的湖水波光粼粼……也有可能在某个地方,才上映了新的电影,某个地方正有人要结婚了,或是窗台上的阳光终于久违地爬进了阁楼......
可惜因为没有想要的人在身边,他却一点都不曾了解过这个世界,即使是现在也只感到无以言喻悲伤。
坐在钢球里的刘茁只是掩面哭泣,哭泣这突如其来的感伤,或是他也难以解疏解的苦闷。
不知过了多久,仍旧以同样姿势坐在钢球里的刘茁,只是感觉到自己又被一只手给抓了出去,然后就又要塞进去一个黑色的钢球里。
“这只倒是安静”
刘茁只听到一个声音,似从虚空中传来。
他垂了垂眼,只等接受那黑暗。
却没想到,那只手伸进了黑色钢球去,而他自己却在身体触碰到的那一瞬间,猝不及防地被一阵亮光弹了出去,甩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被墙壁反弹回来了点的刘茁,只是躺在了那刚刚出来的透明钢球下面,浑身酸痛不已。
刘茁并不是一味忍受的人。当他反击的时候,只能说明他是忍无可忍,且一定要讨个说法了。
但没等他开口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声音比他更加着急了,“哎呀,这怎么回事?”
“你怎么做事的?”,一个声音宽厚的人似乎过来看了一眼,“这个灵魂还未成熟,你怎么敢把他放到天君的收藏夹里?”
“不对啊”,那个着急的人,声音依旧尖细,“这个人明明活到了三十六岁,还是个博士呢......天君好阵子没见过比较不一样的灵魂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寻着的!”
“嗯?我来看看”,那人走了过来。
“嗯”,宽厚的声音只是沉沉,摇了摇头,“这个灵魂的确还未成熟,小的很,所以只能把他继续放回去了......”
“啊”,尖细的声音只是哀嚎,“怎么会?”
“当然会”,宽厚的声音又退回了原位,只忙自己的,声音时断时续,“有些灵魂因为没有人爱过......所以自己也接受不了自己,才会拒绝成长......拒绝改变”
“啊,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尖细声音嘟嘟嚷嚷,“那么远,那么远,那么远。我怎么送.......你说为什么天君为什么要养这些人啊?还养在那么远的地方,我真的不想再跑一趟了”
“嗯,这或许就跟他们人类养东西一样吧!譬如说养鱼、种菜,或者说是集邮。天君给他们不同的世界,任他们长成自己的瑰丽、丑陋,然后由他收集不同灵魂作为标本而已”,宽厚的声音顿了顿,转了个话题。
“只不过,如果你再不抓紧点送回去的话,被天君发现你把他的小人儿弄得这样半死不活的,你的年终奖就完了--他现在可快绕到南边看去了”
“啊啊啊!”,尖细声音一阵凄惨,任命地捻起躺在桌上的刘茁,要重返原地。
“唉,本以为拔了个大萝卜,没想到还是棵小菜苗......呀,你眼睛怎么是睁着的!”,那尖细声音又是一个高分贝嗓音,直震得刘茁耳朵生疼。
“不可能,没有人能在这里面待过以后还醒着的啊!难道坏了?”,那个尖细声音只是慌急,急忙翻了那透明钢球上来查看。
刘茁眼睛睁着,可其实除了原来世界的天空外,什么也看不到。
但刘茁想,大概就和人无法听20hz~20000hz以外的声音一样,他听不到、看不到的,并不代表没有,而他这次之所以能听到的原因,或许因为自己已经死去,不受那耳力限制的影响,所以可以窥探到更深一点的世界了。
“我原本就醒着”,刘茁开口说了他死后的这第一句话,然后便没有再说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好。只是想了想,他又抬头,看向虚空处的一处蒸腾,“我不想回原来的地方”
“这怎么行!那可由不得你了算”,尖细声音似乎有些慌,却虚张声势地强硬着,手只是抓了过来,连附近的云雾都绕了绕。
“不行的话,那我就回去继续自杀”,刘茁很是沉稳,“在那块悬崖上跳到灰飞烟灭为止”
尖细的声音似乎没见识过这个情况,讷讷地没了言语。
“好啊,那你现在就可以试试了”,宽厚的声音倒是传了过来,掌控了场面。
伴着那声音传来的,还有一股强劲的力量,刘茁被提到了半空中的位置,脚下的不远处,还窜出了一团火焰。
那火焰逐渐升高加大,炙烤得刘茁比摔下悬崖时经脉寸断的痛苦尤甚,可他却仍是坚持,“我不要回去......啊.......啊......”
“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宽厚的声音陡然熄灭了火焰,转头对尖细声音只是冷沉,“现在听清楚我说的话:你赶紧去找一个愿意和他交换灵魂位置的人,然后不管那个地方是在哪里,都要回来赶紧把他送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至于你”,那个宽厚的声音冷厉非凡,“既然你不想回原来的世界,那么交换了灵魂位置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按照所要求的做--天君分在不同世界的人,都有他不同的际遇,不要试图改变方向,否则死的,就不只是我们这屋里的三个.......”
“好”,刘茁果断地应了下来--只要不回原来的世界,其实他怎么样都可以。
虚弱的刘茁又被放进了透明钢球中,昏沉度日。
须臾呼吸间,只一个声音从顶上的空隙中漏了进来,仍是那个尖细的声音,“哎,你......你也叫刘茁,我给你找了个同名的人,只不过在另一个地方。那个刘茁可是在你们现在所认为的古代生活,考了半辈子也才考上一个小官,苦遭盘剥,忍受不了没有......你们所说的公平竞争的权利,所以才答应和你换了的。我跟你说啊,你可别一过去就想着死啊死的,你这个刘茁,在那里至少得活到63岁才可以死去,否则天君一来就知道......”
“什么?”,刘茁只是有些吃惊,连死的后路都没有,他或许不那么确定自己能坚持下来了。
“你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那个尖细声音陡然被打断了一下,也只是冷刻,“我已把那个人送去了你的世界,再不过多时,你也是要进他的世界的,否则天君发现了也是祸事.......”
只是说着,那声音又是一顿,“其实去那世界也没什么的,只要不改变大体方向--不要创造出那个世界里没有的东西--因为有丝毫的冲突,天君都会察觉,其他的,在合理范围内都是可以的。所以说,你可千万......”
“我会的,会活到63岁为止”,刘茁只是保证。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这点,相信透过他的灵魂也看得出来,所以无需多疑。
只是,“为什么不能直接把我毁灭呢?”,刘茁不解,旋即又补充了一句,“放心,我既应了你,便绝对会做到。我只是想不通”
可能第一次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想“毁灭”自己,那个尖细声音愣了很久才回答,“天君投放下的人都是有定数的,怎么衍生也是,无人敢动,只是除非是独出一格的,会被天君留存,其余的都是要再度人间,直到独一无二为止--都说幸福是相似的,悲剧却不尽相同,你这次自杀过后,若不是我误抓了你,你就会立刻被投回原来的世界,而且境遇比现在的更差--虽然是为了锻造出最独一无二的灵魂.......不过我想你的灵魂也本就脆弱,定是一次次的自尽,才会落到如此地步--所以你以后肯定更特别”
对此,刘茁无言可对,所以只能沉默。
那尖细声音倒似乎起了怜悯,“天君投下的世界从来没有公平的,只是你为什么不会原来的世界呢?”
刘茁只是沉顿了一下,然后在久到那人以为他没听清问什么问题的时候开口了。
“我妈妈很爱我,可是她爱我却是有代价的。因为她得不到的需要我去得到,她无法渴求的需要我去渴求,她难以舍弃的需要我去舍弃......所以我爱她,也恨她。只是,在她离开后,我才发现,其实我对这个世界早已讳莫如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了--或许她从没爱过我,因为我不知道她对我的爱到底有多少......呵,这真是让人为难,又不免心生期待,对吧?可惜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那个尖细的声音也只是沉默,无他,实在是对着一个泪流满面的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看着。
索性,刘茁要进去的那个世界到了,他堪堪提醒了一句,“好了,地方已经到了,你好自为之”,顿了顿,他的声音似乎柔和了许多,“如果你没被人爱过,那么你学会去爱一个人就好了......”
“去吧!”,意识昏沉前,这是刘茁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便陷入一望无际的黑暗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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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楼
最想拥有的灵魂,从不能从他人哪里得到,除非自己变成那样的灵魂。
池小楼,江凤梧,月生海。
池小楼:为什么我们的徒弟不能叫江入池,难道你要做媳妇?
江凤梧:嗯,那个,是我“入”你没有错啦,可是,池水不是都会汇入江的啊,所以要叫池入江。
池小楼:嗯啊……哎不对,池水和江水不是到最后都要进入海里面的吗?
江凤梧:嗯……你说什么?!?!你还想着月生海那东西吗!
池小楼:月生海哪里是东西了………
江凤梧:对,他不是东西。池小楼:╮(︶﹏︶)╭,你开心就好。
池小楼。城池的池,小楼昨夜的小楼。
很多人在第一次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大抵都会以为这名字是取自秦观的“漠漠轻寒上小楼”,小楼,小楼,城池绕小楼。初时不觉,细想而来却是朗朗上口,玉色生扉。闻名不禁能透过那名字感受到几抹似有若无的纤细柔肠、温润的书白和月池的液漾生辉。这大概想来也只有是顶顶喜爱他们的孩子的父母才会给取这么一个纤巧玲珑的名字了。然而,只要是当初略知情的人,若要听到这样的说法,不免地要冷哼一声,在心底嘲笑一番:这哪里是极极的宠爱,分明是极大地厌恶了--没看那池小楼刚出生没多久就已经被送走了么。
据说,当时的池父在房门口得知池小楼的诞生之后,感知了一会只怔愣了一下,就大跨步走进房门里,握着产床上的虚弱的池母说了一句,“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就是这句话,令也有些心疼那孩子才刚从自己身上呱呱坠下的池母本来动摇的心,也坚定了起来。窝在男人怀里汗水涔涔的她,明艳的眼狠心一闭,池父的手趁机一挥,才刚剪了脐带、浑身青紫的婴孩就被送了出了那富庶满堂的房门。
在外人看来,要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要是池家不富裕那就算了,那也是池小楼他没那种命享受,可他家明明富丽堂皇的很,也不见得就差这一口饭,竟然就要作出这种抛弃亲子的事来。再说了虎毒都不食子,加上池父作为池家家主,一言一行理应符合社会表率,太平盛世之下,却干出这种事来可真是......
不过这也就一些和池家利益往来、也大概知晓一点的人的心里捣鼓捣鼓几句罢了,谁叫这事情委实可疑的很。毕竟当初谁可都见天地看见池父人前人后的和妻子伉俪情深,也有多期待那腹中孩儿的降临。是以孩子临产当天,那些和池家来往较深的人才全都来了,想尽早恭贺才算得上真的诚意。
而那天所有人在门厅外也遥遥听见那孩子的哭声了,可见是没什么意外的,不过也不知为什么地,孩子的哭声彻底响起来后,池父欣喜的表情没维持一秒,就又变了脸色,一下子铁青了起来。
再后来池父就一句话都不说,径直进了内堂,一去不返,留着外厅等着贺喜的一干人,见天地眼巴巴等,也没见池父抱着他家的小公子出来。再等了一会,然后就被管家请散了。
准备说的恭喜没说出去那倒没什么,只不过这次的事分明透着诡异,那也才没几秒的事啊,怎么就变成那样了呢?和他们预料的不同啊!不过那也不是自家的事,非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硬要凑上去问的话不找削呢吗,再说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是以,虽然大家伙后来巴巴地等着喝鸡酒宴的请帖没到,给池家小公子准备的百日礼都没有送成,也没人会说什么,就好像自然而然地,没有人提,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当然,这是在外圈人的看法。
但要放在风水世家来看的话,这般做法可就再正常不过。毕竟谁家真要是摊上这种“鬼见愁”的事,不直接溺了就已经算不错了,更何况池家只是把他送进深山寄养而已。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要说风水变幻万千,万物始于初。这人的命,一开始说是天定的,但也是后来渐渐成长可以通过积善功德加持,再加上一定的方式,行运改道,所以即使再不堪的东西,也并不是无可挽救的。正所谓风水各术,阴阳相合,自然可以查缺补漏,将原本漏水的命盘给盘活。此中自有诸多奥妙,自不必多多缀述。
要说池小楼的命再缺再残,只要命盘的根底有,有了筑房的根基,池家有钱,找人逆天改命,不必多言。而且池家本身也是风水术家,虽然近年来致力于经济,于风水上生疏了些,可原先与其他风水世家的交情,再加上钱财的效用,不至于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就还有机会补救。可偏偏池小楼是极阴之命,生胎被鬼魂附着--命就是向鬼借的。晦气之极,所以无法。
那“鬼见愁”说起来甚是没有头绪,不过换句话说,就是从池母一怀孕的时候,他们池家原本的胎儿就早已经被鬼给弄没了的,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上了其他的鬼魂--由判官发配的往生魂是很正式的,虽然居于女性体内,但一般有阳气保护,除非厉害的脏东西才可以顶替。也有精明的鬼会伺机在往生魂刚到的一瞬间趁阳气还未包裹,拽一只游魂塞进去。这种情况极少,因为阳气包裹得很快,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但也不是没有。
而游魂本身是没有判官的加持的阳气的,所以虽然占据了胎儿的位置和资源,但却敌不过鬼魂夺命的力量,只要鬼魂想要,那他就得乖乖交出,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再说了,这游魂得来的阳寿本也是那作怪的鬼魂给的。
而至于鬼魂为什么需要借助游魂的缘由,是因为鬼魂的怨念更深更重,如果亲自上身则会过多的消耗阳气,那那胎儿便没有足够的阳气长大成人,幼小的也无法承载鬼魂的重量。而游魂只是游荡的意识,并没有对前生或来世有极其强烈的欲望,无欲无求,自然也没什么力量也没什么攻击力。虽也全是阴气魂魄,不过却勉强可供身体成年,只不过孱弱些罢了。
自然存在的东西都是阴阳相横的,所以鬼魂并不担心那游魂能从谁的身上获得差数如此大的阳气。因为若要是强行提取,毕竟有违阴阳之本,先丧命得是那游魂。而除了最开始的努力外,那鬼魂几乎不需要再额外做些什么,只要守着他就够了。就算再不济,那婴儿一开始就湮灭了,那对它来说也没什么,毕竟从一开始也就是投机的,活了就是它的生机,而且还有捷径可以速达人间完成夙愿,死了,它也没损失什么。何乐而不为。
自此,无话。
i don’t want leave to anywhere, .jiang.
池小楼第一次见到他的师傅,是在夏日里一个昏色已落暮沉的傍晚。那时的他饱受择席失眠之苦,又被派着守门,实在是坚持不住,只好精神恍惚地靠在大四合院里难得秀美的榕树树干上闭目养神,聊以充数。
他紧紧憷着的双眉,和抿着的嘴唇无一不昭示着他正经历着一段多么不好的精神状态--不过也正是因为着只有他一人,所以他才会露出这最真实地情绪。
夏日酷暑的热气并没有随着太阳的失落而降低一些温度,反而因为天色越沉而愈发肆虐地蒸腾起来。
幸而池小楼因为体质阴凉的原因,倒并没有觉得浑身黏糊糊的难受,只是太透支了精力,脑袋里似浆糊一般,头痛欲裂起来。
而正值心情暴躁的临界点,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地,突然不知从哪来的一只手从他的头上拂了过去......池小楼一下子察觉,猛地睁开了双眼,黑魍魍里却只隐约见到一个挺拔的黑影靠得极近地站在面前,长长的手向他伸来,空洞洞的可怕。
池小楼委实吓了一跳,连忙身子一歪,往旁边躲闪。不过因为那黑影的动作实在太过飘逸,行云流水,所以池小楼在倒向一边的青石板时,还能感觉到那人干燥的指尾在自己后颈残留下的烫人温度。
“你是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池小楼倒地后心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连滚带爬地退到离那黑影两米远的距离,仔细想来没听到敲门的声音,站起来色厉内荏地大声质问,双手双脚却颤抖不已。
天色黑得已经不能再黑的夜晚,只有远远路旁的高大路灯曲折透进来上空的几团微弱的光亮,时间仿佛一下子寂静,那人却始终并没有回答。
然而借不着那熹微的灯光,池小楼实在看不清那团黑影是人是魔,心里正着急这第一次看家护院的差使出了差错要如何是好时,眨眼间,只见那黑影的身形顿了一下,似乎立刻就要转身离开了。
池小楼刚刚身体难受,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却也知道自己的职责,应该把人留下,不能就这么随便让人走的的。他怕那黑影突然动作极快地消失,所以鼓起勇气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想要按住那人,让他束手就擒。
那颀长的黑影似乎极为厌恶别人的触碰,倏地侧身,劈掌挥向池小楼的后颈。
池小楼一惊,颀瘦的身体潜能被激发出来,脑袋立时往后一倾,矮下身来,一个扫堂腿横了过去,两厢对抗,却也不赖。
那黑影并没有预料般地狼狈上窜,或是倒退,只是定定地站着。池小楼顺着招式的残势还疑惑“这么简单就要逮到了?”--不过想想也不可能那么简单,这点也是直到池小楼细细的腿扫到那黑影像铁柱一般的腿才验证的。
池小楼“嘶”地一声,感觉腿都震荡得发麻起来,不禁下意识地一手捂住了小腿。池小楼眼泪汪汪,不免鼻子抽抽有些哽咽起来,另一手还是不忘伸手揪住那黑影的衣襟,倔强地不让走。
黑影见状又是一个侧身,看来是真的没打算让池小楼再碰到一片衣角了--因为他的声音在这一片万籁俱静的天空下,实在太吵。
池小楼见没得抓了,又是一扑,抱住了那黑影的大腿,顺着上爬,悉悉索索地想要抓住那黑影的手臂按住。池小楼心有些慌了,不免胡乱挥舞,拳头横飞,不过这么一阵折腾下来,不想却是手臂被紧紧地捏住再绞死,再被扭得双手交握,然后手腕被死死地钳制住,狠狠地往地上掼了出去。
察觉到黑影强忍的浑身怒气,池小楼心里也冤枉起来,嘴唇瘪了下来,“那你到底是谁啊,说句话不行吗?”,池小楼满腔无奈之下,又不免气急败坏地嘀咕了一句,“这又没有灯......”。
是的,江家大院这里晚上是没有灯的。池小楼才来这里几天,其他的规矩还不太清楚,但独独晚上不能通电开灯这一项是非常确定被告知的。
池小楼不能理解,他们又不是在古代生活,地处市中心也不是没有条件,而且看着其他人的习以为常的反应就知道这项规定肯定是执行了很久的。疑惑虽疑惑,不过寄人篱下,不便总是自己收着就是了。
但池小楼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省这点电费,让他现在像个瞎子般一个人在这偌大的院子里,遭受如此恐慌的心灵暴击,而且发出声音这么久了还没有一个人赶来援助!他明明还很大声地说了的。
池小楼有些泫然欲泣,但还暗自强忍住了。刚刚他抱住那虽然极其紧绷坚硬却带着体温的大腿,就知道那黑影是个人了,这让怕鬼的他舒了一口气。可那人偏偏不说话,这让搞不清楚到底那人是何方神圣的池小楼也是心累。而且这几番动作下来,他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
被狠狠掼在地上的池小楼有些腿软脚软,后撑在地上的双手也有些支撑不了,他气喘吁吁地坐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再一手按在地上,堪堪地想要站立起来。
却不料陡时异象横生,池小楼按在青石板上的手,在炎热的夏夜里,竟有一缕极寒的冰凉爬上手腕,绕成一个弧形,再慢慢向上延伸。那感觉是如此清晰,以至于那一上一后的细长触感都粘腻得像爬在池小楼的心脏一样,一下一下地吸走了跳动的力量。
越冰凉越清晰。池小楼像触电一般收回了手,狠狠地甩了一下所有的情绪和理智在这里一下子全都飞走,所有的能量又一下子回到身上。他噌地一下腰力先行弹了起来,不禁控制不住地大喊,“救命啊,鬼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动作跳上了那黑影的怀抱......额,对,是那黑影的怀抱。
池小楼这混小子全然忘了自己刚刚是如何狂挥拳头揍人家的--虽然都没揍到,但也是很尴尬。不过在恐慌之下,什么尴尬都不是尴尬什么问题也都不是问题。他还是在大喊救命。
池小楼在黑漆漆的晚上骤然受到如此惊吓,还不叫嚷的话就真成神了,所以在黑暗的夜色里没有看到那黑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池小楼还在不停地叫唤,跳到黑影身上的双脚死死地勾住了那人的腰腹,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脑袋埋在那人的怀里瑟瑟发抖,低声哭泣。
池小楼因为恐惧而大喊大叫,不停地在心里泪流满面地安慰自己只是抛弃节操而已,心里却一直害怕再碰到那冰凉粘腻的触觉。
那个黑影似乎极度不耐烦了,想伸手拉下在自己身上作乱大叫的池小楼。却不料被完全被恐惧激发了潜力的池小楼狠狠地拍掉了手背,然后又拼命搂住他的脖子往上扭地上蹿下跳。
第一次被如此“厚待”的黑影,“......”。
黑影似有若无地轻笑了一声,如果是认识他的人就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这时最好离开他越远越好,因为那代表着他心情的极度愤怒。果真,那黑影的身体瞬间紧绷,挺拔得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箭,他的手心往上一翻,一簇炽热炎心的火焰就生了出来,一缕一缕地往手臂上燃烧,令周遭本就闷热的空气刹时热浪翻天。
而就在那火焰即将染上池小楼环在他脖颈的手臂时,一滴冰凉的液体滚落在他肩颈有限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让他怔楞了一下,本欲滔天的火焰也一点一点地消溶,化于烟尘。
而就在他仍在怔楞之时,鼻腔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浓郁的牛奶香味,让他本就有些当机的脑袋彻底死机了,一向远山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神的样子,幸亏夜色遮住了他的可疑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