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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声吩咐车夫即刻便走，马车之内的光线并不足，齐司安借着无人能瞧见车舆之内的动作，上前一把揽过潘月卿的腰，他看着那眼前女子只是一瞬息掠过的惊讶，随即脸上便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情：“怎么？你就这么淡然？”
潘月卿轻笑：“马车狭窄，殿下也尚且要一些脸面，我又有什么不淡然的呢？”
齐司安盯着潘月卿看了许久，松开手：“去见见被你藏起来的韩利。”
韩利便是韩郎中独子，此前被潘月卿带去李锗小院里的那个年轻人。潘月卿只点了点头，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李锗的小院门口，还未叩门，便听见门栓松动的声音，门扉缓缓打开，小石头探出了个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潘月卿二人，打了一个千：“月姑娘，殿下。”
齐司安点了点头，抬脚便要迈过门槛看见正端着一碗药出来的李锗：“人怎么样了？可还清醒？”
李锗抬眼看了齐司安一眼，语气平淡：“没醒，暂时死不了，但惊惧过度，我下了安神，能不能安下来，醒来后正不正常我也不知道。”
“……”齐司安沉默了半晌，还是嫌弃帘子进了屋子去，屋室不高，满布一屋子药味，入眼便是床榻上盖着被子的一个身量不长的年轻人，脸色煞白看上去并不比齐司安常年带着的那脸色好到哪里去。齐司安深呼出一口气，缓缓站在他身边侧过头问李锗：“你说，惊惧过度？”
“嗯，你看眉心泛黑，手腕吊着艾草泛青，就是受了惊。”李锗并不给一个眼神，而是站在边上，研磨着药钵子里说不上名字来药材。
潘月卿站在齐司安身后：“释迹庭在皇宫之内如何了？”
“软禁起来了，名为保护实则软禁，但实际上，软禁在陛下身边何尝不是一种保护。”齐司安靠在柱子边上，接过小石头递上来的一碗清凉茶，低声道了一声谢之后：“汪汝涵等人的生死我并不报乐观，只盼找到时候，还能分辨出模样。”
潘月卿沉默了半晌，道理她是明白的，但是若是化成了白骨他们都没能把人找到的话，那也太无能了吧……
“虽然这个案件依旧交给二殿下处置，但是天心亭排查的事却落在我的手上，想来陛下并不是太相信二殿下，只是天心亭来往复杂，官府是很难撬开他们嘴巴。所以我便想着借……”齐司安说着却消了声，他似乎是在顾忌李锗的存在。
“讨论要事便去能讨论的地方。”李锗淡笑一声，手上动作也没有停止。潘月卿静默两声，李锗见他们不说话，便自顾自开口：“你们若是希望他能开口说话也容易，我有办法能让他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但是之后人就废了，若是他醒来果真是疯了，那再做决断不迟。”
“多谢。”齐司安侧过头去，对上李锗的目光，韩利时候能精神正常开口，这对他们而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若是连韩利都说不出话来，那韩郎中的灭门就只会以仆从起了歹心草草结案。
李锗停下手上的动作，将药粉倒在纸上：“不必，你此前答应我的，如期予我便是。”
潘月卿看着他二人打哑谜似得，微叹一口气，缓缓抿了一口凉茶，被苦得打了一个哆嗦，齐司安点了点头似乎是应允了李锗的话，当下告辞踏上马车之后，却对着车夫沉声吩咐道：“回青宫。”
潘月卿指了指自己鼻子：“我也去？”
“你借着随侍身份去瞧瞧有什么不好？正巧你可以去瞧瞧我那些良媛良娣们。”齐司安一脸平淡，他撑着下巴看着潘月卿的神色，完全没有料想之中的不喜，若是换做到了赖长娅还不知道要如何暴跳如雷。
青宫门口依旧平静，似乎昨夜的腥风血雨没有给这座向来静谧的府宅留下一丝痕迹，她瞧着门口那株枇杷树，上面竟然还结了一坠儿一坠儿的果实，远远看上去像一个个品相不好的黄玉，还带着青杂色泽。
门口的长廊虽然已经被打扫干净，但血腥的气息还是盈在空气中，久久难以散去的血腥气息似乎在宣告着昨夜的不同寻常，邢公公上前：“殿下，方才有个人递上了帖子，自称释迹庭，说是来见您的。奴才自作主张将人安置在了花厅。”
“嗯。”齐司安轻轻嗯了一声，邢公公又道：“良娣要断气了，嚷着要见殿下。”
齐司安眉头一挑，轻笑一声侧过身问潘月卿道：“你想去瞧瞧么？”
潘月卿跟在齐司安身后转到了后院，只见一位女子被架在刑架之上，立在日头之下，看见廊下那一抹湖蓝出现时候，终究抬起眼朝着来人：“殿下，妾身冤枉……”
潘月卿看得清楚，那妇人浑身上下都是血，腹部洞开，肠子流得满地，她眼神微微一抽，倒不是见不得血腥，只是觉着过于残忍。
她长嘶一口气，齐司安转过头来，眼中带着笑容：“你觉得她很可怜吗？”
不等潘月卿回话，齐司安便嗤笑一声：“昨夜，死于我手下者，三十六人。有的人从小就开始伺候我了，有的人曾经是我枕边美人，还有的人……说着此生钟爱我一个人，可终究不过是背叛和谎言，我最恨别人骗我。”
他指着被挂在日头下面的女人：“这个女子，姓李，是皇后娘娘乳母的孙女，从五岁开始就在我身边，十五岁时被陛下指给我做了我的良娣，前段时日说是有了我的子嗣，荒唐，我每日早晚都让人进了避子汤，她是如何有了我的子嗣？又如何顺着皇后娘娘的台阶，假意流产？”
“既然那么喜欢拿肚子来显摆，我就让你敞开肚子去见阎王！”
妇人，断了气，齐司安没有丝毫的动容，就连一个叹息都没有留下，只转身离去。
邢公公持礼恭立，还未询问如何处置身后，齐司安没有回头，只道：“草席卷了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