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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得去问滚滚红尘了。”
小道童一句话，如平地起惊雷，明启大受启发。
“有徒如此，你师何求呀？”
小道童咧着嘴笑了，“师父还是很好的，就是抓妖怪的时候常常出错。”
明启眉毛稍稍一皱，这怎么会呢？难道万井掌门怕自己破会了人界山水契机流动？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也不该呀，万井掌门当掌门的时候，一怒踩平了一座山头，那气势，可是无人能敌的。
小道童拽着明启的衣角，“大哥哥，大哥哥？”
“嗯？”
小道童指着不远处，“他们打完了。”
明启这才看见，蜀山弟子已经停手，原来是万井来了。
明阳在结界内，外边看不清里边的情况，里边却能清清楚楚看见外边，他见蜀山弟子都御剑回手，还以为他们要再仗着人多，放什么大招。谁知他们一个个恭恭敬敬站成两排，向他身后施礼。明阳这才转头看见，一个道士带着束严等四位蜀山长尊走了过来。
明阳收起结界。
“怎么？弟子们打不过，师父要出手了？”
万井笑着问道：“你是明阳？”
明阳双手环胸，高昂着头，“不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堂堂魔界二公子，明阳是也！”
“你父尊可好。”
“好着呢，劳您老惦记。”
“那就好，我们的架还没有打完，他可千万别死了。”
“你！”明阳并不人的什么万井不万井的，也没有听说万井回来了，但是见他如此年轻，看着像人间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明阳知道仙界有位列仙班后，返老还童的神迹，又见束严等人老老实实跟在此人后边，就知道他必是蜀山的长辈。“你是蜀山的长辈？”
“长辈谈不上，曾经的蜀山弟子而已。”
明阳翻了个白眼，大拇指指着自己，“我乃向北大长老的开山大弟子。”
万井微微一拱手，“失敬失敬。”
“好说好说。”这话刚说完，明阳就绝背后杀气腾腾，必是蜀山弟子们快要安耐不住了，明阳扭过头，“你们不服？再来打过！”
不等蜀山弟子迎战，万井便说道：“何必呢？”
“怎么？你们蜀山认输了？”
万井笑着摇摇头。
“那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真的要替弟子们出战？”
万井仍旧摇摇头，只是明阳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再没有眼力价也能发出万井的法力高强，真要动手，明阳唯有逃命。
万井问明阳，“你与蜀山已经交手多次了，那一次分出了胜负了？”
“下次！”
“那这次就算了吧。”
明阳突然觉得自己很天才，因为下次再碰到，还可以说下次，下次下次，下次何其多也。
只是他的小聪明实在是一个人也骗不过，不仅与之交手的十位蜀山弟子翻了白眼，李毅也冷哼一声。
万井倒是不在意，继续笑着跟明阳说道：“你觉得我蜀山弟子与不周山弟子比较，谁比较厉害？”
“当然是我不周山弟子厉害了。”
“何以见得？”
“那你和戚平柳打架，谁赢？”
“戚长尊赢。”
“那不得了？名师出高徒。”明阳心想：这人脑子坏了吧？天底下哪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就算不如，也不能说出来呀。
“大公子觉得呢？”
这时明阳才看见，明启牵着小道童的手缓缓走了过来。
明启稍稍一施礼，“万掌门，明启觉得蜀山弟子的剑阵到了哪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不周山的学生也不会轻易就输。”
万井点点头，“各花入个眼，各家说各家的好，本也没什么错。若说都好，又未免太假了些。只是说大家各有优点，长处不同而已。”
明启点头称是，明阳觉得自己大哥太客气了，起码以大哥的本事，就是四位蜀山长尊来了又如何？谁将谁打趴下还不一定呢。
“魔界二公子，为何对我蜀山有如此大的敌意？”
明阳双手覆于胸前，环顾四周，“是好汉就单打独斗，你们总是这么以多欺少，我还对你们敬重有加？我怕不是脑壳有毛病呦。”
“明阳。”
明阳瘪了瘪嘴，还是觉得自己大哥就是太客气。
“大公子，二公子，等锁妖塔稳定了，我会亲自将陆离放出，你们可以放心。”
“你会这么好心？”
“明阳！”
明阳稍微一拱手，“明阳先在这里谢谢您了。”
束严小声与万井说道：“师父，这恐怕不妥吧？”
明阳耳朵好使得很，也小声对明启说道：“大哥，他们蜀山出尔反尔，一会儿打起来，你可别再客气了。”
明启一皱眉，瞪了明阳一眼。
万井没有理会束严，“此时此刻，我万井还是可以说了算的。”
明阳小声嘀咕一声，“又不是现在就放陆离，到时候还不是不算话？骗谁呢？”
“啧。”明启实在忍不住，又瞪了明阳一眼。
明阳抵着头，不知道明启干嘛非要听那老道胡言，根本就是糊弄人的话，没骂他就不错了，难道还要明阳一躬鞠到底，谢谢这个奇怪的老道士不成？
明启却双手抱拳，弯了弯身子，“多谢万井掌门。”
万井点点头。
明阳已经丢开不愉快，与小道童挤眉弄眼。
万井不去理会两人，只对明启问道：“你刚才问我徒儿，谁对谁错的问题？”
明启有一施礼，“有感而发，还请万井掌门见谅。”
万井一摆手，“无碍，只是贫道心有所思，不知能否说上一二？”
明启深施一礼：“请前辈为晚辈解惑。”
“曾经我见一农家，老人已经风浊残年了，却一个人生活，身上的衣服也褴褛异常。寒冬腊月里，房子的门窗砰砰作响，屋内屋外的温度并没有任何区别。你说，这是不是艰苦？”
“当然。”
“老人也觉得是艰苦，我见了，便问她，是不是孤身一人，无所依靠？老人说，自己的老伴死了，膝下倒是有六个儿女，只是大家都成了亲，不与她住在一起了，所以没时间来看她。
我觉得要是真有心，就算再忙，来看一眼的时间总是有的吧？哪怕有一个人来看一眼，那老人也不至于如此拮据褴褛呀。可是老人却顾左右而言他，拉着我说孩子们小时候的事情，说他们如今如何出息了。那个时候我倒是心生好奇，想着既是来人间历练，干脆多看看多想想，便留下照顾老人，那老人与我相处久了，才终于说了实话，原来，那她的六个儿女不想管她。
她说，儿女们觉得她老了，不中用，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却要白白吃饭穿衣。便一个个黑了心，将她扔在这里，都不来看看她，更别说赡养她了。
我觉得老人可怜，就去找那六个孩子，谁知孩子们也都有苦衷，各说各话。
我当初出入红尘，觉得孩子们就是千难万难不该不管自己的娘亲，便想管上一管。谁知清官难断家务事，竟然越管越乱，越管越难。
最后老人拉着我的手不撒手，跟我说，‘我看你是个心善的，不如你给我当干儿子，养老送终也就是了。等哪天我死了，这房子呀就给你。’
我出入红尘，当然不会真的要她的房子，只觉得老人可怜，便一日日在她家里，最后竟然真的发送了她。
其实也不是我心善，只是拖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当初答应的事情没解决，自己又狠不下心离开罢了。
后来，老人走了，我得了空闲，觉得这样可不行啊。我到人间行走，不是为了当发善心的，还是得想想这其中的一些关节，想想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成了局中人，想想日后再遇到了这种事应该怎么办。
这么想着，我去了阎罗殿，请判官调取了那老人的生平过往，我从她出生到她死亡，一日日地看，一年年地分析。就这一件事，我竟做了三年。
你猜，最后我怎么样了？”
“难道没想明白？”
万井摇摇头，自嘲地说：“我发现我做错了，大错特错呀。”
“什么意思？所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是在明启看来，万掌门虽然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为老人发送，是大功一件，怎么也不该说是大错特错吧？”
“因为我发现，看事情不能看表面，也不能只看与之相关的一些细枝末节，看事情要追本溯源，再能看得明白。
那老人的孩子们为什么都不管她呢？要过自己的小日子不过是借口，真正的是老人她自己偏了心，伤了儿女的心呐。被伤了心，觉得管了也是多余，便都不管她，好歹平行来看，大家似乎都无错。
再说那些儿女，他们就没有错吗？在怎样，那老人也算是养育了那帮孩子，怎么能真的就不管不顾？让她冻饿而亡？这真的是亲儿女吗？”
“万掌门，若是你是这些儿女中的一位，你会怎么做？”
“在平时生活的时候，要想着自己有众多兄弟姐妹，等给老人养老的时候，最好想自己只是一个人。”
“那就是要委屈自己喽？”
“若是能说服自己当然是好的，若是不能，千万不要委屈自己，那些委屈自己而为的，只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明启若有所思，万井便继续说道：“当时，我想知道那六个儿女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一家人，又是为什么走到最后那个境地的，所以我就将他们所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看过来，发现很多事情就是好心办了错事，有些是两人相互会错了意。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再亲近的人，你也不能完全预料到对方会怎么想，怎么做。再亲近的人，彼此之间的情感也需要维系，不去维系，就不能长久，不长久，就再也无法补救了。”
“这与今日我的疑惑有什么关系吗？”
“追本溯源。”
“若是追本溯源，要追到哪里是个头呢？我们六界，原本就是渐渐形成的，又渐渐分离，多少割舍，抉择，都已经说不清了！”
万井没有回答明启，继续说道：“那老妇人当娘的时候，就偏心儿子，女儿嫁了人，自然不想管她了。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是老人自己说的，怨不得别人。可是当年老人将话说出来，是为了让女儿不要抢了儿子的家产，老人可没想着以后女儿会不给她养老啊。但是在那女儿看来，既然我都是泼出去的水了，覆水难收，那我不给你养老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因为当年你也没有好好对我呀！没有给我多余的关爱，那就让你的儿子给你养老去吧！这不是我的过错，都是你教我的，与我无关。
要是意志不坚定的，就会觉得儿女们没问题啊，一点问题都没有。
后来，我回看老妇人的幼年，才知道，哦，原来她小的时候，她爹娘就是这么说她的，所以她才这样对女儿说，而且她觉得这没错啊，一点错都没有，毕竟所有家庭都是这么说的，都是这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