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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
老鲲见陆离又坐在台阶上望向海洋，不知道她又在忧愁什么。
“前辈。”
老鲲坐在陆离身边，“怎么了？又为妖族的事情忧心了？你今天晌午的时候说的不是挺好的了吗？”
陆离双手抱着膝盖，仰头望去，五颜六色的鱼群在“天空”游弋，陆离轻声说道：“前辈，有些事情，看得明白，想得明白，却不一定做得到啊。”
陆离苦笑一声，整个身子摇晃起来，“那些写在史书里的英雄，我以前觉得他们是因为心中对大义的坚守才被人称颂，可是如今我觉得他们最令我钦佩的，是面临选择时的毫不动摇。他们说得到，也做得到，知行合一才是最难得吧。”
“那你现在是打算去打黄宁吗？”
陆离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本事不够，力所不逮。”
“那你坐在这里，就能长本事了？怎么，我这台阶能给你提升法力啊？”老鲲带头看了看，“你不会是想着要吃我这北冥里的鱼吧？吃了他们可长不了法力啊，你就别想了。”
陆离被老鲲逗笑了，便撅着嘴，对老鲲说道：“前辈，上次明阳可是蹲在那结界旁边，流着哈喇子吐槽您小气，说当年明启大哥来这里，您可是请他吃了好几顿鱼。我和明阳，一口都没吃上。”
老鲲哑然失笑，“你不会就在这里等着我呢吧？”老鲲瞪了陆离一眼，“大晚上的，吃什么吃，赶紧回去睡觉去！”
陆离故作委屈，回房间去睡觉。然而第二天早晨，老鲲就给陆离准备了海鲜粥。
陆离捧着粥碗差点哭了，老鲲便斜着眼说道：“以后还是别给你吃好的了，瞧你这点出息。”
夏天坐在陆离身边，以为陆离和自己一样从来没有吃过海鲜，便对陆离说道：“陆离姐姐，以前我也没有吃过海鲜粥，不过如今我们住在北冥海里，还愁没有好吃的嘛？所以陆离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太激动啊。我娘曾经告诉我，吃饭也是一种修行，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平静，太激动，容易呛着。”
陆离捧着粥碗，也斜着眼看夏天，“小屁孩，你懂什么。哎不对！”陆离看向夏天，“夏天，你多大了？”
“我？我一百三十五岁了。”
“你一百三十五岁了？”陆离的声音已经提高了八度，“你以后千万不要叫我姐姐了，我才二十多。”
“啊？”夏天出生在秘境，她从来不知道以她这样的身高在人界也就五岁左右，在秘境与她一般大的孩子都是一百多岁，二十多的，还流着哈喇子穿着开裆裤，躺在襁褓之中呢。夏天上下打量陆离，不可置信地说道：“舅舅说，你以前是我们妖界的长老，那你还穿着开裆裤呢，怎么当的长老？”
“谁穿开裆裤？！”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鲲被夏天逗得哈哈大笑，“果然啊，一百多岁讨人嫌。”
夏天听了这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又使劲抿着嘴。
陆离鼻子里喷出一口浊气，无奈地说道：“夏天啊，六界之中，不是所有生灵都长生的，比如浮游的生命只有不到一天时间，在你是完全不在意的一天，在浮游却是整整一生。在那个你从来没有去过的人界，我这样的女孩子啊都成亲生几年，也许啊……”陆离摸着夏天的头，“孩子都有你这般大了。”
夏天似懂非懂，只是忽闪着大眼睛，陆离只好说道：“人界啊，是你爹娘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既然你是松狮，也许老家就是在那高原之上。如今你出去不安全，等你长大了，法力也高强了，我便带你去人界走走，你就会明白了。”
夏天高兴地重重点头，在她心里，这是陆离给了她一个不会抛弃她的承诺。
——
“汇账。”
“好嘞。”
北邦战事四起，位于大后方的北孤城却安稳异常，凉城与北孤城交界之地，好像罗生门，各色人等聚集此地。从战场上退回来休整的凉城人和还享受着太平的北孤城人就算都穿着寻常的衣服，喝着一样的酒水，神态却完全不同，叫人一眼便能分辨。
陆离勤快地小跑着过来汇账，殷勤异常，又端走酒杯酒壶，又擦桌子摆凳子的。
老鲲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见陆离如此狗腿，比昨天更甚，便侧猜道：“小陆离，你不会是给夏天挣生活费呢吧？那你可难了，这一百多岁的孩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你挣的这点钱，还不够你吃喝的，更别说还要养活一个夏天了。”
“啊？”陆离停住了手脚，“夏天还得吃饭啊？妖精不是可以不吃饭的吗？”
老鲲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离，“你这么大人了，修行也还可以，不吃不喝也饿不死渴不死的。可是夏天才多大？人家孩子还长身体呢，最主要的是我昨天探查过了，她爹娘恐怕是什么法术都没有教过她，她不吃不喝，可是会饿死的。”
陆离眉头紧锁，“她爹娘怎么能这么骄纵着她。再说了，她都一百多岁了，我刚二十多，我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是吗？那你是不打算照顾她喽？那太好了，你赶紧回去把她轰走，省得碍眼。”
“哎别呀，前辈前辈。”陆离一个箭步来到老鲲身边，生怕他一挥手，夏天就不知道被打到哪里去了。“我这三瓜两枣的，也不够啊，要不……我找我师兄借点，你先养夏天几天，过两天，师叔消了气把他放出来，我让他给您送来。”
老鲲一听见明阳就头疼，“算了算了，等夏天长大啦，一起结算吧。”
陆离咧着嘴使劲点头，“谢谢前辈，前辈真好。”
老鲲觉得哪里不对劲，问道：“你不是为了夏天，那你这么勤快？昨天你可不是这样啊。”
陆离尴尬一笑，“我这不是想感谢前辈，却苦于没机会嘛，所以想好好表现一下。”
“好好表现一下？你打什么主意？”
“嘿嘿。”陆离神秘一笑，“前辈，您的辈分是不是比师父和师叔们还高啊？”
“你想干嘛？”
“戚师叔如今不在，不知道哪里去了。于师叔呢，又在锁妖塔呆着，您可不知道，我现在一听见锁妖塔三个字，就害怕地很。那些蜀山的道士，若是看见了我，还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喝我的血？我找不到两位师叔，学业都耽误了。”
“打住啊，我昨天说了，我老鲲的法术，也不是那么好学的。”
陆离眼珠急转，“前辈，我知道，我是妖族，您是魔族，我们不同族，你不爱教我也正常，可是呢，我师父他们还是神族的呢，他们都能教导我这个要紧，您怎么就不成了呢？还是说……前辈只会自己修行，不会教别人呀。”
“哼，你少拿激将法激我。你们现在的小孩啊，管会用这一招。当年明启那个臭小子带着北九良、凉也三言两语把我的火拱上来了，我连凉城王宫都掀了。可是如今啊，我老鲲年龄大了，脾气也好了，激将法啊，已经没有用了。”
“前辈，我这怎么能是激将法呢。是三年前，戚师叔将我和明阳从于师叔的手里接回来，他就嫌弃于师叔教学没有章法，所以才带着我们在冥谷呆了整整三年，就为了给我和明阳查漏补缺啊。
如今戚师叔不知道去忙什么了，将我留在这里跟着前辈，要是师叔的事情比较多，或者师兄一直没有思过好，我的学业可就荒废了。恐怕那个时候啊，戚师叔又要愁眉苦脸摇着头说，唉，没想到老鲲和于水一样，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老师。”陆离学着戚平柳的样子，粗着嗓音说到。
可是老鲲仍旧无动于衷，陆离只好改变策略，她掏出黑龙古剑，忧愁满满，“当年我婆婆送我黑龙古剑，黑龙老师也叫我法术驾驭黑龙古剑，可是这些年，我跟着师父学习的时候，师父一个招数也不教，就叫我和明阳在环境里自己琢磨。
跟着师叔的这四年呢，天天修心了。黑龙古剑已经许久没有出过了，我现在都不忍心将剑拔出来，恐怕它都生锈了。唉，想我陆离，真是愧对婆婆，愧对黑龙老师啊。”陆离痛心疾首，“我们六界，除了人界是个君子动口小人动手的地方，我们可都是拿本事讲道理的地方，可是我啊，一没靠山，二没本事，还经常想东想西，误入歧途。唉，老鲲前辈，您说，我是不是……没救了？”
不等老鲲回答，陆离就嚎啕大哭，“我真是对不起这么好的黑龙古剑啊，听说一条龙只能出一柄剑啊，这可是黑龙老师的最后一根肋骨做成的，如今它在我手里，简直就是明珠蒙尘啊，我对不起你啊，黑龙古剑！”
“别喊了！”老鲲白了陆离一眼，“跟明阳学的光打雷不下雨是不是？我说你好的不学。要是我不答应，一会儿你不会要撒泼打滚了吧？”
“怎么会呢，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呀？你想没想过，戚平柳在不周山当了万年老师，他连于水的教学都看不上，更别说我了。你放心吧，戚平柳用不了多久，就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他会继续带着你学习的。”
“您怎么知道？”
“戚平柳觉得于水教学不成体系，说明他已经一套完整的教学计划。他不过有事，一时不方便将你带在身边，将你放在我这里，既能让你了解如今妖族内部的情况，又能让我保障你的安全，一举两得。他走的时候，并没有让我教你什么，说明他并不担心你会荒废了学业，所以啊，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真的？那太好了！”
“就算他回来，也不一定会教你什么术法，时候不到，你和明阳现在还需要修心。”
陆离大喜大悲，“那我得什么时候才能有能力救助那些被排挤的妖精啊。”
“我虽然不能给你确定的时间，但是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可以的。”
陆离使劲点点头，“对！我可以的！”
“还有啊……”老鲲站起身，将旱烟插在腰间，“我不是魔族，也不是妖族，我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