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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长得极为魁梧。
他的肚子高高地挺着，几乎要将他的盔甲都涨破了。他大腹便便的满面红光，站在那处时，如一座不动如山的钟。
这时，他的面上丝毫不见愤怒，而是饶有兴味地望着那个试图说服司马衷废后的人。
那人被他铜铃般的双眼一顿，登时双股颤颤，几乎要对着司马伦跪了下来。
那是源自人体本能的一种惧怕。
脑子里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全部都悄然无踪了。
那声音实在太过洪亮，几乎只是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去。就连刘矅这样的眉目深邃的异族人，身居高位的皇帝，还有，皇帝身边那个美丽的少年郎，这一刻，都不及这个说话的人的吸引力。
不，不是。
那不是吸引力，而是所有人都惧怕着自己的死亡。
这个人手握重权，喜怒无常，十分可怖。据说，贾氏正是死在他的手中，被他一箭穿胸，血尽而亡。
献容顺着那道声音望了过去。
目光首先落在在他高高挺着的肚皮上，然后，才缓缓的上移落在了他的面上。
只是一瞬，她便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原来，这就是那个主宰了她命运的征西大将军，赵王司马伦。
献容的心思顿时十分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了这个能够决定她往后生死，甚至，是整个大晋未来命运走势的人。
察觉到献容正悄悄打量他的目光时，他竟对着宪容露出了一个十分神秘和和煦的笑容。
那笑容实在太过奇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人的脸上。
他安抚的看了献容一眼，对着司马衷恭敬道：“陛下。臣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十分巧合的事情罢了，若当真要追究，首先应该追究的，是那些伺候不力的宫人们，若不是她们疏忽，又怎会发生今日这种事？”
登时，那些原本就跪在地上的宫人们更是瑟瑟发抖。
他们面色雪白地跪着，在地上颤抖着，不知不觉间，一股尿骚味在人群重弥漫开来。
享受够了这种刺激，司马伦才哈哈一笑，对着司马衷一抱拳，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游侠儿的礼仪，道：“陛下，依臣之见，这封后大典仍可继续，至于冷宫之事，却是不必再提了！皇后既不想入主中宫，便暂且住进弘训宫，如何？”
弘训宫？
司马衷的眼睛一亮。
那座宫殿，本是景帝之继妻，景献皇后晚年居所，景献皇后仕蔡文姬之女，又是羊氏之祖，如今那宫中虽早已荒废多日，但弘训宫如今留下来负责日常事务的人，却正好是景献皇后的亲信。
献容与景献皇后同出一门，他自己如今虽碍着这个示警不能亲近献容，但想来，她就算到了弘训宫，也不会受人欺辱才是。
司马衷因着贾氏，本十分不待见他，但司马伦这话说的确甚合他的心意，司马衷瞧着他，竟破天荒地觉得这个人总算有一次做事情能顺了他的意。
司马衷便向着众人都望了一眼，“朕以为，皇叔祖所言甚是。大典继续进行，至于羊氏，”他看了献容一眼，“便暂且住到弘训宫去吧。不知众卿还有什么意见吗？”
这是司马中第一次以如此严肃的态度对着众臣说话。便是再愚钝，再白痴，这一刻，帝王天生的威严如山崩海啸着朝着众人压了过去。
便是仍然有人心存不满，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司马衷满意的看着众人一眼，抬了抬手对着身侧那个黄门令示意道：“继续。”
但那个黄门令因为场中的变化而早已经吓得面色如土，他抖抖索索的拿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几度开合，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怎么如此不堪大用？”司马衷高声换来两个侍卫将他拖了下去，又对着一直站在他身边静静不说话的嵇绍道：“阿绍，你来。”
嵇绍越过众人站了出来，他郑重地将那卷圣旨捧到了手中，先是朝着献容望了一眼，顿了顿，这才将目光落在那卷明黄上，掷地有声地大声念道。
“今有羊氏献容，容色殊丽，甚有善心，美名远播。朕甚悦之。金特赐封羊氏为朕之继后，与朕同享大晋江山。”
献容愣了。
不止是她，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因着这甚至上的内容发起了呆。
好半晌，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儿戏，这简直是儿戏！”他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拄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大晋江山，是司马氏的江山。你的先祖们拼了无数的力气才能获得这一方天地，如今陛下却说出这样儿戏的话来，若是叫你的先祖知道了，定会被陛下气得活过来！”
这个声音一出，便引起了场中极大多数人的共鸣。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个皇帝愿意与自己的皇后共同分享自己的江山。
皇后是什么？她们是一国之母不错，但她们的权柄至多不过是在皇帝的后宫中能够取得一定的权力，朝堂上，素来没有女子的身影。
便是尊贵如皇后，也是不可以擅自出现在前朝的。
本质上，牝鸡司晨，这正是所有父系氏族的大忌。
贾氏南风，正是因此而死。
如今这个白痴皇帝竟要将自己的大好河山送人一半，怎能叫众人不气？
不由自主的，他们纷纷的朝着司马伦望了过去，指望这个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黄叔祖能够在这一刻站出来。
便是政见不合，到了这种时候，他也该站在这些人的身边才是。
可是，这些愤怒的人们却忘记了献容这个皇后之位，正是因为司马伦才能得封。
他又怎么会打自己的脸呢？
初听到这桩圣旨时，司马伦变本能的将脸一沉，可不过片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容他变得更加和煦了。
“皇后娘娘，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接旨啊！”
他用自己的目光将众人都碾压了一遍，又目光灼灼的望着献容，恨不得能以身相代。
献容傻傻愣愣的望着司马衷，直到她的肩膀被一个石子砸了一下，使她感觉到一阵锥心的疼痛。本能的，她四下张望了一遍，在人群中，看见了满面期待的刘矅，还有正志得意满望着她的司马伦。
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匍匐到了地上。
“羊氏献容，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