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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会不值钱？你说一百遍、一千遍，我都爱听。”
晏无尘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弯了一下唇角：“好。那以后我每天说一遍。”
“每天一遍不够，早晚各一遍。”
“好。早晚各一遍。”
郝连云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蹭了蹭，把他衣襟上蹭出一片湿痕，然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晏无尘。”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也好喜欢你。”
“说过，但我想再听一遍，可以吗？”
“我爱你。”
“我也是。”
郝连云岫仰头吻住他的唇。
晏无尘没有夺回主动权。
他微微弯下腰，配合着郝连云岫的高度，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付到这个吻里——温柔、耐心、毫无保留。
许久，郝连云岫才放开他的唇，却没有退开，依然抱着他的脖子。
他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那你和我在一起，那些长老，会不会说什么？”
“不会。”
“真的？他们不会觉得你选了一个男人、选了一个北燕的废王子，丢了晏家的脸？”
“他们不敢。现在的晏家，不是十年前的晏家了。”
郝连云岫睁开眼睛，看着他。
“包括我们之后作为家主养的孩子，也不会再经历那些。”
晏无尘补充道：
“晏家从我开始，规矩改了。晏家的孩子不需要再用痛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只需要被好好爱着长大就够了。”
郝连云岫的眼泪忽然又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能哭。
明明不是爱哭的人，在北燕那些年，被人期付了不哭，被父王无视了不哭，被王后算计了也不哭——可自从遇到晏无尘之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容易掉眼泪了。
他没有去擦，只是把脸埋进晏无尘的胸口：“那你呢？”
“……嗯？”
“你累不累啊……”
第82章“喝茶聊天”
晏无尘没有回答。
郝连云岫趴在他胸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便抬起头来看他——
晏无尘依然是那副清淡如水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累”这个字与他这个人天生就没有关系。
郝连云岫将他抱紧了一些。
“……你以后在我面前，不用一直撑着。”
“你可以在别人面前当那个无所不能的国师，但在我的时候，你可以累，可以不开心，可以说你不想做了。
我不会觉得你没用，不会觉得你不够好，不会因为你示弱了就少喜欢你一点。你在我这里，不需要完美。”
晏无尘沉默了很久，久到郝连云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环在自己背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好。”
就一个字。
但郝连云岫听得出来，那一个字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
郝连云岫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安静地抱着他。
长老堂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油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灯花炸裂声。
他闭上眼睛，听着晏无尘的心跳——沉稳有力的搏动，一下一下，在他耳边回响。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环在晏无尘腰间的手也逐渐松了力道。
他睡着了。
晏无尘低头看了一眼——郝连云岫的脸贴在他的胸口，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眉头已经舒展开了。
晏无尘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手揽着郝连云岫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后脑，让他能在自己怀里安安稳稳地睡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轻声说了一句：“……累的。但遇见你之后，就不觉得累了。”
可惜郝连云岫没有听到。
——
郝连云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主院的卧房里，身上盖着薄被，窗外的天色已经偏西了。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圈——晏无尘不在。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温茶和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进宫议事，酉时前回。茶是温的，喝完别急着出门，先吃点东西。”
郝连云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整个人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他放下茶盏，然后掀被下床。
他没有去吃桌上那碟点心。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推开房门，径直朝府外走去。
他没有去找晏无尘。
而是去找了姜翎。
姜翎正在御书房里对着那篇抄了三遍的《治要策论》第四篇发愁，听到通报说“国师府那位云岫公子求见”时，他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等他看到郝连云岫推门进来时那副表情——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姜翎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云岫公子？你找朕有事？”
“陛下，跟你打听几个人。”郝连云岫在他对面坐下，“晏家的那几个长老，现在住在哪儿？”
姜翎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去找他们聊聊。”
直觉告诉姜翎，这个“聊聊”大概率不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他犹豫了一下：“云岫公子，那几个长老……虽然已经不管事了，但辈分在那里，连国师平日里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
“我知道。我就是去客客气气地跟他们聊一聊。”郝连云岫笑得人畜无害，“陛下只管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就行了，出了事我一人担着，绝不牵连陛下。”
姜翎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篇抄了三遍还没抄完的文章，心里默默想——反正国师回来最多也就是再罚他多抄几遍，债多不压身。
而且那些人他也老早想打了，他还是皇子时就没少针对他，要不是国师保他，他都不知道死哪个犄角旮旯里头了。
而且那群死老头还期付过他的国师。
他放下笔，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飞快地写了一个位置，递给郝连云岫：“城东青桐巷，最深的那座宅子。三位长老都住在那儿。”
“谢陛下。”郝连云岫接过纸条，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对了，陛下，我来找过你这件事——能不能先别告诉无尘？”
“朕什么都不知道。”
“多谢陛下。”郝连云岫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郝连云岫按照姜翎给的位置，一路找到了城东青桐巷最深处的那座宅子。
宅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旧匾，上书“晏公祠”三个字，字迹苍劲古朴，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老宅。
门口没有家丁把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宅。
郝连云岫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环。
无人应答。
他又叩了两下，依然无人应答。
他不再等了，退后半步，抬脚——
“砰”的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踹得向内敞开，门栓断裂的木屑飞溅了一地。
门内是一座清幽的前院，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修竹，环境倒是雅致。
郝连云岫刚跨过门槛，数道黑影便无声无息地从暗处落下，齐刷刷地挡在了他面前。
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暗卫，腰佩短刃。
为首的那人上前半步：“此乃晏氏宗祠重地，来者止步。敢问阁下是何人，可有通行令牌？”
郝连云岫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牌，抬手亮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枚墨色玄铁令牌，正面镌刻着一个篆体的“晏”字，背面则是晏家家主的专属纹印——日月同辉纹。
令牌本身并不算罕见，但配以晏家家主独有的纹印，整个南麓仅此一枚，见令如见家主本人。
四名暗卫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齐齐一缩。
为首那人愣了一息，随即单膝跪地，其余几人紧随其后：“参见主君。属下不知是主君，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郝连云岫收回令牌，揣回腰间：“我现在要进去找几位长老说几句话，你们有意见吗？”
为首那人低头道：“不敢。我等无权阻拦主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位长老正在后堂饮茶。主君请便。”
第83章活动活动筋骨
自打晏无尘成了家主后，他们这些暗卫所处的环境也大大改善了，有了固定的休沐日，受伤有医官照料，年满三十五即可领取一笔饷银回乡，不愿回乡也可与同僚一起住在京城中的宅子里。
所以在暗卫们心里，家主是家主，长老是长老——那是两回事。如今主君手持家主令牌要闯长老堂，他们自然不会拦，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郝连云岫收回令牌，大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一条青石甬道径直走向后堂。
后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谈话声和茶盏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几声不咸不淡的笑，听起来倒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郝连云岫在门前站定，抬脚便踹——
“砰！”
门扇猛地向内撞开，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
后堂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围坐在一张紫檀木茶台前，手中各自端着茶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齐齐僵住。
为首那位年纪最长的长老最先回过神来，放下茶盏，眉头紧锁，目光不善地打量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晏氏宗祠——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郝连云岫跨过门槛，不紧不慢地走到茶台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知道。不就是晏家那几个闲得发慌、整天琢磨着怎么折腾自家人的老东西养老的地方吗？”
三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肆！”
郝连云岫没理他，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三位长老别紧张，我就是来跟你们聊几句闲话，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大长老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年轻人，老夫不管你是什么来路，晏氏宗祠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若识相，现在便自行离去，老夫可以不计较你方才的无礼——”
“不计较？”郝连云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了一声，“三位长老，你们是不是在宅子里待太久，待得脑子都不太灵光了？”
“我既然能一脚踹开你们的大门，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你们面前，你们觉得——我是自己能走进来的，还是被人放进来的？”
三位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若没有家主的默许，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走不进晏氏宗祠的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