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柳如惊叫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这不是去‘药师’部族的地图!”
那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呼。
“这上面画的……是京城‘神工’部族的机关总图!白夜他……他给的根本不是解药,是催命符!”
“他要我们去闯神工营,送死!”
她猛地转头,目光停留在柳如手中那几块拼凑起来的碎纸上。
那熟悉的线条,那几个关键的标注,与她母亲遗卷中关于“神工”一脉的描述,分毫不差。
那不是通往生路的钥匙。
那是打开地狱之门的请柬。
白夜的交易,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诛心局!
他算准了她的急切,算准了她对沈昭的愧疚,算准了她想挣脱萧临的掌控!
他给她的,从来都不是选择,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让她主动跳下去的陷阱!
而她,居然信了。
她为了这份虚假的“自由”,与萧临决裂,将他最后的那点信任,踏得粉碎。
她指责他的爱是牢笼,却亲手推开牢笼的门,心甘情愿地走向屠宰场。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血气翻涌,顾云溪眼前阵阵发黑,向后踉跄一步,脚下踩到了那些地图残片,发出一声脆响。
而那撕裂声,此刻听来,不再是决裂,而是……救赎。
是萧临,用他那近乎野蛮的疯狂,亲手撕碎了她通往死亡的路。
这个囚笼,救了她的命。
顾云溪的目光,缓慢而僵硬地,从地上的碎纸,一寸寸移向那个被她言语刺得遍体鳞伤的男人。
萧临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那双空无一物、却还保持着撕裂姿态的手。
方才那股滔天的怒火已然退去,只剩下一片疲惫。
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我早就知道”的讥讽,也没有半分“你看你多蠢”的得意。
只有痛。
一种被最信之人误解、背弃,却依然要强行护她周全的、深可见骨的痛楚。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所以他才会发疯,所以他才会失控,所以他才会用那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将她所有的希望撕得粉碎。
不是囚禁,是在救她。
这个认知,把顾云溪的心,揪成一团。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道歉?
凭什么?
若他早说一句,何至于此?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羞愧淹没。
她又有什么资格质问?
在他看来,她宁信外人,不信他。
任何解释,在她当时决绝的态度面前,都只会是火上浇油。
所以他选择了最蠢,也最有效的方式。
密室中,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角落里沈昭愈发微弱的呼吸声。
魏松与一众守陵人早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那个孤立的帝王,又看看他们那位摇摇欲坠的圣女,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帝王方才的“暴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不是羞辱,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一种霸道到令人窒息,却又真实到令人心惊的守护。
良久,萧临终于动了。
他缓缓放下僵硬的手,没有再看顾云溪一眼,只是转身,走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沈昭。
“把‘药师’一脉的资料,拿来。”
他声音嘶哑,对魏松下令。
魏松一愣,连忙从暗格中取出一份陈旧的卷宗奉上。
萧临一把夺过,目光飞速扫过卷宗上的信息,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他合上卷宗,转身,那双深沉的凤眸终于再次落在了顾云溪身上。
那眼神里,再没有了先前的疯狂与痛楚,只剩下一片拒人**里之外的疏离。
“你说的没错,”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一丝波澜,“朕的爱,是牢笼。”
顾云溪的心狠狠被揪了一下。
“但朕的牢笼,至少能让你活着。”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了她,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此刻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你想要自由,想要自己做主,可以。”
他停在她面前,高出她一头的萧临,仿佛能挡住在她所有的威胁。
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然出现了裂痕的珍宝。
“你所谓的信任,给了那个送你去死的人。所以,收起你的信任,朕不需要。”
“朕只要你,活着。”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更诛心,毫不留情地将她那点可笑的自尊,再次碾碎。
那羞辱却让她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萧临看着她那副屈辱又不甘的模样,眼中非但没有快意,反而闪过一丝更深的疲惫与失望。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顾云溪,你记着。”
“朕今日撕了你的希望,他日,就能撕了白夜的命。”
“朕能救沈昭,也能救你。这天下,还没有朕办不到的事。”
“而你,在你的羽翼没有丰满到足以自保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带着不容抗拒的宣判。
“就给朕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座笼子里。”
说完,他直起身,再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对身后的影卫下令。
“备马,去回春堂。”
“陛下!”魏松大惊,“不可!‘药师’一族规矩森严,您若强闯……”
“强闯?”萧临回头,“朕是去‘请’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
“要么,他们带着‘九转还魂香’,跟朕回来救人,朕封他们为护国御医,享尽荣华。”
“要么,”他眼中杀机毕现,声音冰冷,“朕屠尽回春堂,然后亲自去他们的药田里,一寸一寸地,把那味香,翻出来。”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不是威胁,是通知。
魏松等人被他身上那股言出必行的血腥气骇得,再不敢多言。
萧临大步流星,走向密室出口,那决绝的背影,将这满室的压抑与裂痕,都甩在身后。
顾云溪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为了救她和沈昭,再次以帝王之尊,亲赴险境,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那句“你的爱,是我的牢笼”,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个响亮的耳光,一遍遍地抽在她的脸上。
【是啊,是牢笼。】
【可我……却只能躲在这牢笼里,苟延残喘。】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此时,一名影卫匆匆从外面闯入,单膝跪地,神情凝重。
---
“陛下!”
他看向萧临即将消失的背影,急声道,“宫里传来消息,太后与安王,原定一月后的登基大典,提前到明日清晨,于太和殿举行新帝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
萧临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身,那双刚刚还充斥着杀伐之气的凤眸,眯起。
安王与太后,急了。
他们要赶在夜长梦多之前,把这桩泼天的富贵,变成既定事实!
顾云溪的心一沉。
一旦新帝登基,诏告天下,萧临的“伪帝”之名便再难洗刷。
届时,天下兵马,皆可奉“新帝”之名,对他进行“正义”的讨伐。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篡位大戏,一边是命悬一线的兄弟。
萧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那名影卫下令:“传朕密旨,命神机营、羽林卫、京城大营所有暗桩,明日大典,听我号令,准备……清君侧!”
命令下达,他转过头,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顾云溪身上。
那目光,复杂难明。
有命令,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的托付。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硬,再无半分温情。
“朕去夺回江山。”
他指了指角落的沈昭,也指了指那份关于“药师”的卷宗。
“救他。这是命令。”
说完,他再不迟疑,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密室。
顾云溪缓缓走到沈昭身边,看着他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毫无生气的脸,沉重得喘不过气。
白夜的算计,萧临的疯狂,她的愚蠢……
这一切,都险些葬送了这位与她并无深交,却肯为她以命相搏的将军。
她欠他的。
她慢慢地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干涸的血迹。
而后,她站起身,走到了那张萧临待过的桌案前。
桌案上,还残留着他方才砸碎石桌时留下的尘埃。
顾云溪静静地站了许久。
最终,她从怀中,取出了那份属于“织衣”一脉的、记录着京城所有附逆官员及安王亲信兵力布防的情报。
那是她身为圣女,收服的第一份力量,是她原本打算用来与萧临博弈的筹码。
她看着那份情报,眼神变幻,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将那份足以决定明日胜负的情报,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放在了那个属于帝王的,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对早已待命的魏松沉声道:
“备马,去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