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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算不交代，他也会这么做的。毕竟是她第一次送他的一份礼物，虽然只是一副画，却承载了她对他的感情。
那些笔画最诚实，骗不了人，也隐瞒不了。
顾怀瑾忽然庆幸，她躲着他离开之后，他将她找了回来。
只差一点，就要错过了。
他将手指一根一根的插入她的指缝中，和她十指紧扣。
苏晨星抬眸看他，澄澈的眸子里像是藏了一片小小的星河，里面映出两个小小的他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对母亲说的那句话。
他说：“里面的那个女孩，是我女朋友。我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家世背景，也无所谓，总之，她是我认定的那个人，谁都阻止不了，也干涉不了。”
虽然他们正式在一起不久，可他知道，他早已认定了她。
他的生命里，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她，像她一样，点亮他晦暗的人生，会给他带来悸动和心安。
“怎么了？”苏晨星望进他的眼眸，轻声问道。
她知道刚刚他在外面的交谈大抵不愉快，所以刚刚才可以岔开来了话题想逗他开心一下。
顾怀瑾让她挪了挪位置，自己挤到她身边。
这只是个单身沙发，虽然一个人坐着的时候还算宽敞，但两个人坐下来，怎么都还是挤了一下。
苏晨星“啧”了一声，想赶人：“那么多沙发，干嘛非得来跟我挤这里啊？”
顾怀瑾没答。
他拉住她乱揣的小脚，握着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
距离上次上药之后，温暖的带着薄茧的大手再次直接的接触到她白皙光滑的小脚踝，热度一下子就窜到了苏晨星的耳根，染了一片绯红。
“干什么？”她试图将自己的脚踝抽出来，声音都弱了许多。
顾怀瑾没放手，只是低沉的嗓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抱歉。”
正儿八经的一句抱歉。
苏晨星一下子愣住了，连脚都不管了，抬头看他莫名其妙的反问：“什么？”
想想又接着道：“觉得抱歉那还不快给我放手？”
她自动理解成了他是为抓了她的脚踝而觉得抱歉。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也不是没抓过，说什么抱歉啊？而且抱歉说完，也没见他放手啊。
果然，顾怀瑾又接着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苏晨星一头雾水。
“我说的是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顾怀瑾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不至于被挤得不舒服：“我母亲，说话不太好听。”
苏晨星整个人都是有点懵的。
她都没反应过来，自然也没对自己的位置已经移到了某大腿上有什么意见。
而顾怀瑾已经继续说了起来。
“刚刚那位女士，是我母亲。”他说：“顾长青的小夫人。”
他并没有要掩饰自己身份的意思。他想，苏晨星不会介意这些。
况且，她也不一定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是顾家私生子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苏晨星的家世他虽然没有刻意的去了解探听过，但他也知道，她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
苏家的别墅、她的谈吐修养、她的穿戴吃行，每一件都表明他们的主人是个有权有势的千金。
上流社会的流言比普通阶层更要传得厉害，她知道也很正常。
不过是她不主动问罢了。
但现在毕竟在一起了，本着坦诚的想法——又或者只是终于找到个可以宣泄这些情感的人，他准备主动说一遍。
“我是顾长青的私生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坦坦荡荡的，并不因为这个身份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或者就应该羞耻：“六岁那年，我才被接回顾家的。不过顾家的人不喜欢我和我母亲。”
苏晨星心想，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要是现在苏擎盛突然给她带回来一个后妈和一个儿子女儿什么的让她叫弟弟妹妹，她大概也是要疯的。
“我母亲这个人，爱慕虚荣，又觉得顾家亏欠了她的，所以拼命的想要我去抢顾家的继承权。”
“你不是问过我，世界上有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么？我记得当时我跟你说的是‘有’。”
“是真的有，因为我的母亲，也是这么一个人。”
“她生下我，只是因为有了我，她能有进入顾家的筹码。”
他断断续续的讲了自己过去的遭遇。
小时候在老旧的居民区里的嘲讽和打骂、回到顾家后的被厌恶和鄙视不屑，长大后明白的逃离。
以及，阴魂不散贪欲成性的妄图想要翻身成为顾家女主人报复的顾小夫人。
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
苏晨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两滴泪悬在眼眶里，欲落不落的，看起来十分令人怜惜。
被他包在手心里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抽了出来，被她两只手包住，放在自己的下巴下，安慰姿态十足。
娇娇气气的，看起来，就很让人怜爱。
顾怀瑾眉宇间的戾气迅速散去，换上一副又好笑又无奈的表情，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哭什么？”
“心疼你啊。”苏晨星毫不避讳。
什么被打骂过来的童年。她在面前这个人身上，根本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心疼他。
普通人要是拥有这么一个童年，长大后不是怯懦自卑就是养成了反社会型人格报复社会。可他两者都不是。
也不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他都吃了多少苦。
“没什么好心疼的。”他轻声哄苏晨星：“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轻描淡写，绝口不提当时的心酸和难过。
可苏晨星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被他擦掉眼泪的眼睛里又迅速一串一串的掉下来。
顾怀瑾有些无奈，又觉得满心温暖。
真好，有人会关心我，会心疼我直到流泪了。他心想。
“好了，别哭了。”感动是一回事，他也是不忍心看着她哭的：“等会儿人家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苏晨星挺想把眼泪憋回去的。
她其实很少在人前流露出自己情绪失控的一面。连程书都没什么机会看到。
但从认识顾怀瑾到现在，她已经在他面前失控过两次了。
一次是因为柳莺回来，第二次是这个。
都一样，都是因为母亲。
一个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