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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
奚湛僵住，转眼看过去，蔚蓝眉头紧蹙，苍白的唇发出微弱的呓语。
奚湛忽然不忍她醒来，他怕自己期待的眼中露出绝望悲伤，他只愿她此生欢喜无忧。
蔚蓝终究还是醒来了，她怔愣地看着熟悉的屋顶，才记起来这是自己的房间，恍惚转头，就看见同样看着自己的奚湛。
“你怎么在这？”蔚蓝眼中满是诧异，奚湛却看到那双含水凤眸中顾盼流光的多情，轻轻凝望过来，便勾走了一整颗心。
蔚蓝原来竟生了一双少见的丹凤眼，妩媚中透着多情，澄澈清凉的眸子又多了几分娇丽明艳。
奚湛扶着她支起的身子，让她躺下，才轻声问：“可有什么不适？”
蔚蓝摇摇头，又想起什么，忙抓住奚湛垂落床畔的袖子。
“我师父呢，他与烈椿交战，现在怎么样了？”
“你先别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太激动。”
“什么太激动，师傅到底怎么了，”蔚蓝见奚湛抿嘴未语，突然发现之前总有些混沌的脑子已经清明，她揪住奚湛叫着，“我看到了，都看到了，全是血，师傅也吐血了，你知道吗，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就死在我面前，血飞溅出来，好像就洒在我脸上，还是温热的。”
蔚蓝说着眼神又不对，后面几乎哽咽了，她怔愣着反复摸自己的脸，仿佛要确认那些艳红的血还在不在，力道之大将白嫩的肌肤都搓红了。
“全都死了，只有我活着。”蔚蓝说到这里，不由捂着脸呜咽出声，那压抑的哭声低低传出来，奚湛再也忍不住，一把紧紧抱住她，这才发现蔚蓝在颤抖。
“阿蓝，阿蓝...”
奚湛不是不说，他早前想好的话，对上蔚蓝那双澄澈期盼的眼睛，突然所有话都哽在喉咙，她到底从前经历了什么。
蔚蓝倒在奚湛怀里，嗅着熟悉的清冷香味，更加难过了，她抓住奚湛胸前的衣襟，埋着头又絮絮叨叨说起来。
“娘亲将我推进暗格，爹爹拉着娘亲出去，我就在隔间的缝隙看着，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推着他们，说要送他们上路。”蔚蓝说着泣不成声，抽搭着不肯停下来，继续呜咽着声音。
“我那时不懂什么叫上路，我以为爹爹和娘亲要被送走，娘亲和爹爹拔剑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呜...现在我懂了，他们说‘蓝儿别出来’，他们叫我别出来，我看着他们脖子里喷出来的血，像染红了半边天，我眼前全是他们的血，呜呜呜....我现在明白了，他们不是远离，是永远离开了..呜呜呜...”
“就连师傅也是，他吐血了。师傅年事已高，别看他精神抖擞的，可终究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我怕他也离开我，我怕...”
“快，你快带我去找师傅，我要看着他没事......”蔚蓝忽然抬头看过来。
奚湛错开她含泪的眼眸，一遍遍抚着蔚蓝的背，紧紧将蔚蓝扣在怀里，似乎想用自己温暖她，给她力量，给她支撑。
等蔚蓝发泄够了，奚湛悄悄握了握拳，才轻轻扳住蔚蓝的肩膀，幽潭般深邃的眸子，少有的露出了迟疑，和担忧，像无波的湖面忽然狂风大作，奚湛心乱了。
可他还是说了出来，奚湛明白，早晚都要痛，蔚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必须坚强勇敢地面对。
他能想象蔚蓝心痛受伤的模样，奚湛心也疼，像有人揪住他的心一般，细细密密碾压着不离去。
“长眉子老前辈，走了。”
“啊？”
蔚蓝从奚湛怀里抬起头，眼眸迷蒙却已经没有泪水，还未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似的看着奚湛。
奚湛拇指指腹抚着蔚蓝的眼角，俊逸深邃的眼中只有蔚蓝，他绯薄的唇却残忍地重复道：“前辈临终遗命，让你执掌登然山庄，他老人家希望你坚强。”
“阿蓝，以后我陪着你，你，必须要振作起来，知道么？”
蔚蓝眨了眨眼，看到奚湛眼中的担忧和心疼，她突然紧紧抱住奚湛的脖子，力道之大连奚湛都轻轻皱眉。
不过他依旧耐心的回抱住蔚蓝，装作没听见蔚蓝低低的哭声，和渐渐浸透肩上衣衫的湿润。
......
半个时辰后，战音和谨言等人听见奚湛的声音，带着身后的登然弟子进了蔚蓝的小院。
谨言和其他弟子皆身穿白衣，俨然是为长眉子戴孝。
天边的夕阳只留着一抹余晖，从院中的葡萄架洒下束束微光，蔚蓝和奚湛分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两侧。没人看见桌下奚湛在人进来时牵住了蔚蓝的手，蔚蓝挣了挣没挣脱，怕被看见便由着他。
奚湛的位置刚好错开一众登然弟子的行礼，蔚蓝的家事，他不便插手，但是他要让蔚蓝知道，自己一直在她身边。
“蔚师姐，掌座临终前令我将天玄剑交予你，今后，你便是登然派新的掌座了。”谨言上前，对蔚蓝行了礼，才将天玄剑双手奉上。
奚湛感觉蔚蓝还有一丝僵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天玄剑？先收起来吧。”
“蔚师姐...”
“我资历不高，上面且还有十六位师兄，此事待师兄们回来再议吧。”
“可，登然不可无主啊？”
“主不主也就一个名头，我们都是登然弟子，都希望我登然百代繁衍，无忧无妄，此时师傅尸骨...未寒，我们先把登然山庄守好吧。”
“是！但听师姐吩咐！”长眉子之死，所有弟子都悲痛不已，蔚蓝是长眉子亲定掌门，即使现在她不做，众人都为她马首是瞻。
蔚蓝示意他们起身，默了默，收拾好情绪，才道：“徐弘正呢？”
“带着他的党羽逃脱了。多亏这位公子，否则，掌座就要遭他毒手了。”谨言如实对蔚蓝说，说到奚湛时，不由感激的看过去，后者淡然一笑，浑不在意的样子。
“卑鄙！”蔚蓝一巴掌啪的拍在石桌上，登然弟子神色凛然，皆是对徐弘正的愤恨。
奚湛却拢了拢眉心，黑曜般的眼睛盯着蔚蓝还按在石桌上的手看了看，那一下力气可不小，怕是白嫩的掌心已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