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波兰,华沙,普拉加区。
四月的风还带着一丝残冬的寒意,从维斯瓦河的方向涌过来,穿过老城区那些历经战火的红砖建筑和战后重建的灰色公寓楼,最后落在了街角一座巴洛克风格的老剧院。
剧院有些年头了,但能看出平时维护的很好,米白色的石质外立面乾净整洁,四角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卷草纹与天使浮雕,拱形大门上镶嵌着一块被打磨得熠熠生辉的铜质铭牌,上面刻着一行优雅的花体字——」华沙大理石皇家剧院」。
清晨六点,天色不过刚刚亮透,剧院二楼的一排狭窄木窗便被齐刷刷地推开了。
那是一间长条形的宿舍,灰白色的墙壁,铁架床沿着两侧墙壁整齐排列,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窗边坐着几个还没完全清醒的少女,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穿着统一的灰色棉质睡裙,正在伸懒腰丶打哈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她们是组织的预备役,其中大部分是从东欧各地被收养丶被买来丶被「捡」来的,他们没有父母,没有姓氏,在这间剧院里,他们只有一个身份——未来的芭蕾(杀手)。
「起来了,都起来!」个身材敦实的中年妇人戳在门口,一边扯着嗓门大喊,一边大力摇晃着手中的铜铃。
她是嬷嬷,姓雅德维加。在这座剧院里,她管着一件看起来最不起眼丶实则最重要的事——照看这些孩子。
「十分钟洗漱,」她再次摇了一下铜铃,「然后去餐厅,迟到的人今天没有牛奶。」
宿舍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少女们纷纷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木拖鞋朝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进行洗漱,随后快步朝餐厅走去。
餐厅在二楼的侧厅,是一间圆形的房间,穹顶绘着浅蓝色的天空和飘浮的云朵壁画。几张长条木桌摆成放射状排列,桌面上铺着浆洗得发白的亚麻桌布,上面放着搪瓷碗和木勺。
餐桌前,剧院的少年们早已经落座吃饭了。少女们也赶忙依次落座,默默地开始享用早餐。
早餐是燕麦粥丶煎好的培根丶黑麦面包和一壶冒着热气的牛奶。
嬷嬷站在桌边,一边给一个女孩的碗里添了一勺粥,一边扫了一眼桌边的空位:」莉娜呢?」
」嬷嬷,我在这儿。」一个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
一个金棕色头发的女孩快步走进来,训练服的袖子还没来得及系好。
她大约十六岁,身形纤细,但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已经能看出长期训练后才有的那种紧实感。
嬷嬷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变化:」下次再迟到,今天的训练加倍。」
」是,嬷嬷。」莉娜低着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早餐结束后,所有人沿着走廊回到各自的房间换好训练服,然后穿过舞台侧面那道不起眼的暗门向下,走进了一间完全不同的空间。
训练场位于地下三层,是一个方形的空间,地面铺着一层浅棕色的软木垫,踩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弹性。四壁挂着一面面大镜子,角落里堆着木制的兵器架,墙边还有几根晾着湿毛巾的铁杆。
女孩们上午的训练是芭蕾。
一个穿黑色练功服的女教师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随着节拍示范每一个动作。
」记住,脚尖外开,膝盖对准脚趾方向,背挺直。」
孩子们在镜子前一字排开,抬起手臂,绷直脚尖,随着节拍旋转丶下腰丶压腿。
「保持呼吸,」女教师敲了敲教鞭,「节奏别乱。」
有个女孩失了重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女教师的教鞭「啪」地抽在她的小腿上。
那女孩疼得面色发白,却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哼出半声,只是默默站回原位,从第一个动作重新做起。
另一边,男孩们则是练习着古典摔跤。
他们两两一组,在垫子上翻滚丶扭打丶锁喉……一个男孩被对手锁住手臂,疼得脸都涨红了,但他硬是不肯拍地求饶,而是咬着牙抬起对方的身体猛然下砸,反把对方砸晕了过去。
「好!」教摔跤的男人有些满意地咧嘴笑了笑,「这才像样。」
房间内的训练如火如荼,而总监玛姬·科比特则站在门口看着众人,表情无喜无悲。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深灰色的长裤,头发是深棕色的,盘在头上,露出了修长乾净的颈部与肩线。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轮廓分明,颧骨高而窄,鼻梁挺直,眼窝微微凹陷,眼眶里嵌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玛姬的目光在几个姿势不够标准的新人身上略作停顿,没有批评,也没有夸奖,只是再次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向上走,回到了地下一层。
穿过刺青室与档案室等房间外,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板上没有锁孔,只有一枚手掌大小的铜质徽章嵌在门板正中——一只侧身站立的狼,前爪踩着一把匕首,背脊上刻着吉普赛人特有的丶螺旋状的符文。
玛姬在门前站定,将右手覆在铜狼的头部,咔的一声,机关运转,门向内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间宽敞的房间。
这是一间融合了现代情报与传统作坊坊的空间。西墙是一整面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画着一幅复杂的网络图——人名丶地名丶日期丶箭头和虚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正在生长的蛛网。
几个穿着OL装丶手臂纹着各种吉普赛刺青的女人正伏在桌前打字输入着资料,见玛姬进来,赶忙直起身子,退到一旁。
「目前排期怎么样了?」玛姬走到主位坐下,开口询问道。
「总监,最近咱们效益好得不得了,外出的『舞姬』和『角斗士』都忙疯了。」其中一个花臂女人笑着道。
玛姬点点头,翻开桌上那叠厚厚的「合作」订单。
最近波兰的局势波谲云诡。
就在今年春天,波兰统一工人党与团结工会坐到了圆桌会议前。历经几个月的拉锯,双方最终达成历史性的妥协——政府同意恢复团结工会的合法地位,并决定举行一场半自由的大选。
消息一出,东欧巨震,有人欢喜,有人恐惧,有人蠢蠢欲动。
正是借着这场滔天风浪,罗辛亚罗姆手里的地下订单也一夜之间多了起来。
玛姬一份一份地翻看这些订单。
第一份是来自华沙本地一份政客的订单——对方希望在选举前让一名竞争对手以」意外」的方式退出。事成之后不但承诺一笔巨额回报,甚至还能获得某个政党的「友谊」。
第二份是来自维也纳的一份情报交换请求,一名曾经的克格勃驻东柏林人员想要以手中掌握的旧档案换取现金和一条出往西欧的路。
甚至玛姬还收到了来自律贼的合作邀请——那些在苏联黑道里盘踞了数十年的「法外王者」,也想借着这股乱流,来跟罗斯卡罗姆谈一笔更大的买卖。
玛姬看的很仔细,利润高的合作,她会圈出来,在边角标注一个数字,然后在后面的笔记本上记下一行简短的备注。
风险高的或者回报不达标的,她会在页角画一个极小的叉,然后示意手下婉拒。
就在她正认真整理的时候,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小碟黑麦饼乾。
她把托盘放在桌边,轻声补充了一句:「总监,布拉格那边的最新消息,高桌会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在等待着上面的指令。」
他们前两天在玛姬的命令下在布拉格盗取了高桌会的一批物资,原本他们都做好了迎敌的准备,结果半天了高桌会没有任何动作,反常得令人发毛。
「嗯,」玛姬没有抬头,「辛苦了,一有情况就跟我联系。」
「是。」年轻女人安静地退了出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玛姬把归类完毕的订单交给一旁的文职人员,然后起身坐着专属电梯重新回到三楼她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与地下和舞台的风格都不同,深色木地板,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墙上挂着一幅老旧的油画——画里是一个穿红裙的吉普赛女人,在篝火边翩翩起舞,火光映着她的脸,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野气。
玛姬坐到书桌后,目光落在那幅画上,思绪有些飘远。
玛姬·科比特,出身于吉普赛罗姆人部落。
在很小的时候,玛姬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她的身体柔韧得惊人,即使没有任何训练也能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她天生拥有敏锐的观察力和模仿能力,能轻易模仿任何一个她见过的人。
然而,这份天赋并未给她带来幸福和财富,反而早早地把她推进了深渊——五十年代,年仅十二岁的她被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KGB)一眼相中,随后被秘密徵召入伍。
接下来的七年,玛姬在KGB第九局接受了堪称地狱的残酷训练,她不仅要学习最顶尖的暗杀丶情报窃取与近身搏杀训练,还被培养成一名优秀的芭蕾舞演员。
按照KGB的话来说,舞姿不仅能成为她最完美的伪装,也是她刺入敌人心脏时最优雅的一把利刃。
十九岁那年,玛姬顺利出师,代号「燕子」。
随后的几十年里,玛姬以各种身份穿梭在东柏林丶维也纳丶巴黎之间,为红场除掉了无数政敌与叛徒。
然而,KGB内部无休止的派系倾轧丶政治博弈以及亲眼目睹的无数同僚惨死,让玛姬逐渐看清了这个庞大机器的冷血本质。
她想要退出,但她也清楚KGB从没有「退休」这个东西,她需要制造机会。
1981年,机会来了。
当时正值阿富汗战争爆发,玛姬接到了一项前往喀布尔的特种刺杀任务。
在任务执行过程中,玛姬果断干掉了同伴,随后自导自演了一场惨烈的爆炸事故。随后,她利用一具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伪造了自身的死亡假象,彻底斩断了与卢比扬卡的一切联系。
从那以后,这世上,再没有克格勃的「燕子」。
有的,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丶带着一身血和一身的伤疤的吉普赛女人。
脱离克格勃后,玛姬利用自己多年掌握的人脉丶秘密资金库以及吉普赛血统在暗黑世界中的古老契约,整合了在东欧游走散落的罗姆人势力,正式建立了罗斯卡罗姆(RuskaRoma)。
玛姬将组织的核心选在了波兰华沙的普拉加区。1984年,她买下了一座在二战中残存的旧剧院——华沙大理石皇家剧院,将其进行改造后重新开门营业。
这里表面上是一间对外承接经典歌剧丶古典芭蕾与交响乐巡演的私立老剧院,深受华沙政商界名流的青睐;暗地里则是罗辛亚罗姆家族在东欧地区的情报枢纽丶洗钱通道以及次世代杀手的终极选拔场。
……
玛姬将目光从画上离开,拿起桌上最近收集的情报,翻到了东欧各国板块。
随着文件的翻动,她心里的那个结论变得愈发清晰——华沙条约组织正在崩塌,东欧的巨变已成倒计时。
东德丶捷克斯洛伐克丶罗马尼亚……这些铁幕下的国家一个接一个地摇摇欲坠,而波兰,正站在这漩涡的正中心。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动荡与恐慌;可对玛姬而言,这是她等待了几十年的机会。
她打算借着波兰即将到来的政治剧变,把罗斯卡罗姆彻底从旧苏联体制的阴影里切割出来,并抢先一步占领KGB撤退后留下的所有地下资产丶黑市军火路线,还有那些政客见不得光的黑料。
同时,她要拿这座大理石剧院当跳板,把家族的触角一路向西伸,提前布局西方,以便在未来的全新秩序中牢牢霸占核心生态位。
这就是她不断派人给高桌集团「找麻烦」的原因。
她的目的很简单,带领罗斯卡罗姆,扎根进那个西方暗黑世界的最高统治机构,为家族赢得一个永久的席位和一份血脉的庇护。
「叩叩叩。」
就在这时,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个年轻的秘书再次走了进来,恭敬地低着头:「总监,高桌那边回消息了。」
玛姬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灰绿色的双眸看向秘书:「对方说什么了?」
「对方的领袖之一『KING』表示——想加入高桌会可以,条件只有一个,」女秘书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您必须亲自去一趟西德,面谈。」
「……」
玛姬没有说话,而是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对面那堵老旧的灰色砖墙上。
那是一堵从战后就一直立在剧院后巷的墙壁,年深日久,灰浆剥落,露出里面深浅不一的砖块。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这堵墙成了附近年轻人偷偷涂鸦的地方,油漆一层盖过一层,像是一本被反覆涂抹的丶没有署名的编年史。
而如今墙上的内容则全跟团结工会关,有用艺术字写的「LonglivetheUnitedWorkers'Union!」,有用蓝黑色喷漆画的硕大的的「Freedom」。
最右边的那一片涂鸦显然是最新的,字迹还很新鲜,用亮黄色的油漆写着:「Weareready.」旁边画着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的轮廓。
玛姬看着那面墙沉默了很久。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和那些色彩斑斓的涂鸦,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上次出国还是七年前的事了,」玛姬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高桌会的回覆,指尖轻轻在纸面边缘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出去透透气。」
她顿了一下,朝秘书抬了一下下巴:「通知一下西娜,让她陪我走一趟。」
秘书微微一怔,但她知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点头:」是,总监。」
随后她转身离开,玛姬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那面被涂鸦覆盖的旧墙。
四月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微微吹动了桌上那张高桌会的回函的边角。纸张轻轻翘起,又落下,像一只正在尝试扇动翅膀的蝴蝶。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