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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歌抱着宗烨，手还握着梁彦臣的手指没松开。
她倒没有掉眼泪，眼圈却红得吓人。
记忆中的梁彦臣总是贱嗖嗖的还欠揍，以前明明天天在心里骂他怎么还不去死，现在却怕他真的死了。
脑子里还在想方子威说的那些话，他小时候被打被饿没人管，长大心脏不好，还被亲生父亲和私生子弟弟逼成这样。
可她还总对他那么坏。
她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视线似乎变得更加朦胧。
忽然，掌心里那截冰凉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宋如歌愣住，下意识低头看去。
梁彦臣的眼睛慢慢睁开，视线有些涣散，瞳仁转了两下才落在她脸上。
宋如歌呆呆看着他，许久说不出话。
眼看着梁彦臣眨了好几次眼，半天才像是把她认出来了。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嗫嚅着干裂的唇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做咩个个都喊起上嚟啊？我都未死。”
宋如歌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堵得难受。
她想说怼他说“谁哭了“”，偏偏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珠，说出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梁彦臣费力抬起抬手，指尖艰难碰到她眼角。
他手没什么力气，手指凉凉的，只是蹭了一下她还没干的泪痕，动作却慢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宋如歌，你喊到丑死咗。”
他声音断断续续的，但那股嘴贱的劲儿还在，嘴角扯了一下：“快笑一个，别哭了……本来就不靓，一哭更丑。”
宋如歌又气又想笑，吸了下鼻子，瞪他一眼：“闭嘴吧，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嘴贱！就你最靓，靓得心脏病发作直接躺这了。”
“就不闭。”
他嘴角动一下，像是想笑，但没什么力气，只是微微牵了一下：“好不容易睇你在我面前哭，不多看两眼……亏大了。”
“方子威，记得拍照，拿回去……裱起来挂office。”
宋如歌攥着他的手，想抽回来打他两拳，又怕给这混球一拳打死了。
他的手凉得吓人，她鬼使神差用两只手捂着想让他暖和起来，嘴上却不服：“你就作吧，等你真的那什么，有的是人对着你哭。”
梁彦臣满脸无所谓：“不会，别人巴不得我早点死了。”
宋如歌再次哽住，又想到那份卷宗。
梁彦臣倒是想得开，勉强咧着嘴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洒洒水啦，死不了，我命硬。”
宗烨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和鼻头红着，小脸哭得像花猫，也凑过来伸手攥紧梁彦臣的手指，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爹地……你不许瞎说，快点呸呸呸，外婆说乱说话不好的。”
“行啦行啦。”
梁彦臣哼哼唧唧，动动手指勾住他的小手：“呸呸呸，傻仔，老豆好得很，你也别哭了，哭得比你妈咪还要丑。”
宗烨吸着鼻子，眼泪还是往下掉，咬着嘴唇，一抽一抽地忍。
病房里的气氛刚缓过来一点，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
梁彦臣偏头看一眼屏幕，眉头缓缓皱紧，表情也冷了下来。
“谁啊？”
宋如歌也忍不住皱眉：“要帮你接吗？”
“拿过来吧。”
他声音冷了一寸，眼中的厌憎几乎化为实质。
宋如歌探头看了一眼，来电人叫梁承安，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也猜得到是梁彦臣的家人。
方子威也看见了，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BOSS的弟弟。”
弟弟？
她记得方子威在车上说过，梁彦臣父亲在外面有很多女人，私生子不止一个。
这个梁承安，大概就是其中一个？
梁彦臣费力接起来，没开免提。
但病房里太静，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漏出来。
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虚伪的假笑，让人恶心得起鸡皮疙瘩。
“大佬，听讲你入咗ICU啊？唉呀，点解咁唔小心08？”
那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仲以为你铁打嘅添，原来都会冧08。你喺公司嗰阵唔係好威嘅咩？拍枱闹人嗰阵个心又冇事？”
梁彦臣没说话，手指搭在床单上缓缓收紧，指节却捏得发白。
那头继续往下说，声音越听越让人不舒服：“你话你副偈，细细个就唔得08喇，细个俾个保姆打到惊晒，大个心脏又唔好。”
“啧，梁家点解出咗你咁个药煲？老爷子一讲起你嗰阵，嗰个面色啊——唉，我见到都帮佢愁埋。”
梁彦臣握手机的手指又收紧一点，呼吸也明显加重。
监护仪上数字时不时跳一下，让人看得揪心。
“大佬，公司呢边你放心啦，我呢个亲细佬帮你睇住08。”
那头笑两声：“老豆话08，叫我学多啲，毕竟……万一你有一日唞唔到气，都要有人接手08嘛，你个位坐唔稳就早啲让出嚟啦，唔好死撑。”
“反正你又冇结婚，连个继承人都冇，你大陆嗰个女人，生咗个仔又点啫？老爷子唔认，咩都唔系。”
“梁家嘅家业，总唔可以交俾一个来历不明嘅野种啩？”
梁彦臣想说什么，但刚开口就咳起来。
他咳得很急，像喉咙里卡什么东西，手按住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脸色本来就白，这下更难看，嘴唇发青，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宗烨看见他这样，小脸刷地白了，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盯着梁彦臣捂胸口的手，眼睛一点点睁大。
“爹地你不要生气！你不要生气！小宝怕！”
“呜呜呜……爹地你不要死……”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断断续续，手拼命拽着梁彦臣的手臂往自己怀里拉，眼泪又涌出来，
比刚才哭得还凶，身体也越抖越厉害。
梁彦臣低头看他，眉头皱了皱，不太明白小鬼怎么这么大反应。
他想说老豆没事，但喉咙发紧，开口却又咳了几声。
手机那头还在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大佬，你做咩唔出声？身唔舒服就唔好死撑啦，屋企嘅事有我喺度。”
“你大陆嗰个女人同细路，唔使指意入到梁家嘅门，老爷子唔会应承08，你个仔？话係你嘅，鬼知係唔係你亲生？分分钟係边个野男人嘅……”
宋如歌看着梁彦臣苍白的脸，又看看哭得快断气的小宝，一股火从胸口直冲脑门。
她一把夺过手机，手指攥得发白：“你他妈的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