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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与孩子们的回归！
瑶的身体从光芒中脱落。
孙悟空伸手接住她的那一刻，她的脚尖轻轻触碰到了万神坟场的地面。
就那么一碰。
脚下的碎石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钻出一根绿色的嫩芽。
孙悟空愣住了。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叶片舒展开来，顶端绽出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然后是第二朵。
第三朵。
第十朵。
第一百朵。
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埋了一整个春天，被瑶落地的那一脚给踩醒了。
花从她脚下往四周蔓延，顺着碎石的缝隙丶沿着断裂的神殿台阶丶爬上倾倒的石柱，一路疯长。
白的丶紫的丶金的，各种颜色的花朵在这片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坟场里炸开。
万神坟场。
一个连尸骨都腐烂乾净的地方。
此刻开满了花。
孙悟空抱着瑶，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汹涌而来的花海，脑子还是懵的。
菩提站在几步之外，枯瘦的右臂垂着，左手背在身后。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些花上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他干的。
是瑶自己的力量。
准确地说，是她残存的梦之力在接触到现实的瞬间，本能地释放了出来。
梦境的本质是什么？
是希望。
是对美好事物的渴望。
这片坟场死了太久，久到连「希望」的概念都被抹除乾净。
而瑶带回来了。
花海蔓延到战场边缘时，停了下来。
那些跪在废墟里的天兵天将被花枝缠上了脚踝，吓得连滚带爬。
但花没有伤害他们。
只是开着。
安安静静地开着。
孙悟空没心思管那些花。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这个人身上。
瑶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可怜。
但她是热的。
有体温。
有脉搏。
活的。
「瑶。」
孙悟空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又粗又哑。
怀里的人没反应。
「瑶！」
他又叫了一声，手抖得厉害，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开。
菩提在旁边看着，没吭声。
老人那只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抬了一下，一缕灰色的光芒从指尖飘出，落在瑶的眉心。
瑶的睫毛颤了一下。
孙悟空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睫毛又颤了颤。
像蝴蝶翅膀试探着要张开。
然后，慢慢地，一双眼睛睁开了。
瞳孔里映出的第一个画面，是一张满是泪痕丶鼻涕糊了半边脸的猴脸。
瑶的眼神是茫然的。
空洞的。
像一个刚从很深很深的梦里被拽出来的人，还没分清哪边是现实。
她的嘴唇动了动。
「悟……空？」
声音轻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孙悟空的眼眶又红了。
不对。
他眼眶就没干过。
铁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他两只手都腾出来了。
「是俺！」
他的声音在发抖，嗓门却大得吓人。
「是俺！老孙！活的！你看看！」
他一把抓起瑶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那颗猴心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心跳！有心跳！俺没死！你也没死！」
瑶的手指感受到了那股滚烫的温度和疯狂的律动。
她的瞳孔终于聚焦了。
茫然散去。
认知回笼。
记忆像洪水一样灌了进来。
梦之净土。
黑色锁链。
亿万道绝望涌来的画面。
她把自己化作光盾的那一刻。
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张脸。
「悟空！」
瑶的声音骤然拔高，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她反手死死抓住孙悟空的胸甲，十根手指扣进那件由无悔道韵织就的战甲缝隙里，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孙悟空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收紧双臂，把瑶整个人死死箍进怀里。
力气大得瑶骨头都在响。
「你他妈的……」
孙悟空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得听不清。
「你下次再敢一个人去死……」
他没说完。
因为说不下去了。
嗓子堵住了。
瑶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却一点没挣扎。
她的手从胸甲上松开，慢慢攀上了孙悟空的后背。
紧紧环住。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
在开满花的万神坟场中央。
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花瓣的声音。
还有猴子吸鼻涕的声音。
菩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跟个电灯泡似的碍眼。
老人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年轻人啊。」
他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真是有活力。」
话音刚落，远方的虚空中传来一阵异响。
那些菩提之前一挥手放出去的亿万颗光点，有一部分正在朝这里汇聚。
不是灵魂。
是意识。
更准确地说，是蓝星联邦的意识火种。
那些曾经被瑶用梦之净土保护在梦境中的文明碎片。
它们随着瑶的复活，重新获得了回归现实的通道。
第一团光落下来的时候，在花海中化成了一个蓝色的光球。
光球里有声音。
很小，像婴儿的啼哭，又像机器启动时的嗡鸣。
然后是第二团。
第三团。
第四团。
越来越多的光球落入花海，在地面上排成一片。
每一个光球里都承载着一个完整的意识群落。
蓝星联邦幸存的科学家丶工程师丶艺术家丶普通市民，数以万计的意识火种。
它们在梦境中沉睡了太久。
现在，梦醒了。
光球中最大的那一颗裂开时，里面传出了一个苍老但激动的声音。
「检测到……外部环境变化……梦境协议解除……我们……回来了？」
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
「活的？这是真的？」
「我看到花了！花！不是梦境模拟的！」
「联邦核心数据保全率……百分之九十七！」
「造物主大人呢？他在吗？」
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在黑暗中等待了不知多久的文明碎片，在确认自己回到现实的那一刻，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孙悟空从瑶肩窝里抬起脸。
满脸的泪和鼻涕还没擦乾净，耳朵先竖起来了。
他听到了那些声音。
「造物主大人」。
那些他亲手捏出来的蓝星联邦小家伙们。
他当初嫌麻烦想扔，后来舍不得，再后来为了保护它们差点把命搭进去。
活了。
都活了。
孙悟空咧开嘴，龇出两排白牙。
眼泪还挂在脸上呢，笑容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丑得不行。
瑶在他怀里，被他那一脸鼻涕眼泪的笑给逗得又哭又笑。
「你松开我……我快被你闷死了……」
孙悟空松开了一点。
就一点。
瑶深吸一口气，低头看见了脚下的花海和远处那些闪烁的蓝色光球。
她愣了。
「这是……」
「你的孩子们。」
孙悟空的声音还在抖，但带着笑。
「都回来了。」
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菩提看着这一幕，枯瘦的身体靠在一根残破的石柱上。
那只废掉的右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但老人脸上的笑意是真的。
不是嘲讽，不是戏谑。
是一个看着孩子们安好的长辈，发自心底的满足。
「行了行了。」
菩提开口了，语气嫌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纵容。
「哭够了没有？」
「老夫这条胳膊还废着呢，你们倒好，搁这儿开上联欢会了。」
孙悟空哈哈大笑。
他一手扶着瑶，一手捡起地上的铁棍扛回肩上。
那张脸上泪痕还没干，笑容却亮得像太阳。
然后他听见了。
虚空极远处。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传来了。
「师弟，你这院子热闹得很。」
「老夫过来坐坐，不介意吧？」
菩提脸上的笑意一收。
老人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越过花海，越过废墟，投向虚空尽头那片正在扭曲的区域。
孙悟空也感觉到了。
一股比鸿钧丶比原初之错都要古老的气息。
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