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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红觉察出了异样,连忙问道:“公子可有什么烦心之事?”
段生摇头,脸颊滑下两行清泪。
“如今我已成人,不出几年,便要娶妻生子、自立成家。如此以来,我便与你殊途,怎样是好?”
烛红见状,赶忙俯身,轻抚段生肩背,安慰道:“照常理,你我定是有缘无分。但凡事皆有变通,若公子明年考上举人,我便去求阎王,将我放出冥界,变为凡人。”
段生惊诧不已,问道:“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金玉不移。”
至此之后,段生效仿古人悬梁刺股,鲜有睡眠。烛红怕惊扰段生读书,再没踏入段家。
转眼间人间八月,已到了乡试之时。临行前夜,烛红出现在段家书房,神色憔悴。
段生见到烛红,喜出望外。烛红却不言语,只是看着段生微笑,末了叮嘱道:“无论考中与否,只管尽早回来。
考场中,段生文思泉涌,笔走游龙,目视答卷眸中灼灼,自觉定当脱颖而出。怎奈发榜时,段生却不见自己的名字。
段生霎时间心灰意冷,于河边久久徘徊,甚至想投河自尽,了断余生。一念之间,他又想起烛红的嘱托,便打点行李,连夜赶回老家。
夜里,段生在书房苦苦等候,却始终不见烛红的身影。
第二天,管家寻到倚墙而眠的段生,连忙将他摇醒,说道:“少爷醒醒,有人托我给少爷送信。”
段生两眼迷离,含混问道:“信?什么信?”“是街尾烛店老板娘给公子的。昨夜公子回来已是丑时,我便没敢打扰,今天才给公子送来。”
段生不记得街尾有烛店,他展开信,几个娟秀小字映入眼帘:
“段君,请至店中叙旧。”
段生见字,欣喜若狂,在街上夺路狂奔。两旁路人见状纷纷侧目,小声议论,说段家公子恐怕因为落榜,一下子疯掉 了。
来到店里,段生见到烛红,喜笑颜开。她正将捆捆蜡烛摆_上货架,身_上衣裳已改,貌美如昔。
段生时不知如何开口, 良久,段生问道:“你昨日为何不来见我?”
烛红闻言,莞尔一笑。
“奴家只是凡人,怎能穿墙与你会面?”
故事至此了结,我颇有些意犹未尽,心中思量,文中之事未必皆为真实,但或许确有段生烛红其人。即便二人过世,其子孙恐怕也在聊城经营烛店。
我们大家皆认为,故事结束了,就和大多数聊斋里的故事相似。不过柳十娘并没有结束故事。
翌日拂晓,我早早起身,想在离开此地前,拜访那间烛店。
“公子说烛店?”店里的小二狐疑地问。“对,烛店。好像在某个街角。”
小二放下抹布,笑道: “要是没猜错,公子并非齐地之人吧?”
“不错。我本居江浙,只是在此地落脚,今日便要启程赴京。
店小二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聊城方圆十里内用不了蜡烛,更没有什么烛店。
我闻言不解,连忙问道:“你所说的这‘用不了’是何意?”
小二答道: 聊城之中,每取红烛,点燃烛芯,片刻之间蜡炬成灰,烛油流尽。城内之人只用油灯照明。”
我大吃一-惊,忙问小二这是何故。
“公子要是问为何,我也不知。不过店中段掌柜见多识广,公子不妨去问他。”
我谢过小二,找到]外正与人闲谈的掌柜,先一一作揖, 再问起蜡烛的事情。
方才谈笑的掌柜脸色一变, 反问我为何要问此事。
“在下昨日碰巧读过一本《异史》,想拜访文中一地,却听说了如此奇事。掌柜久居聊城,必通晓此地掌故,故来请教。
掌柜瞠目道:“公子说的可是《烛红》一文?”
“正是。”
掌柜将我领入店后一间书房,于书册中搜出几页文稿,拂去灰尘,说道:“不瞒公子,《烛红》一文正是老朽所著。成书时,我思来想去,没有将最后几页纳入其中。今日公子特来问我,老朽便将原稿赠与公子。公子读过,便可知晓后事。”
车夫不知何时回到了旅店,并已喂好马匹。我谢过掌柜,踏.上车正欲离开,却见他急急从店中走出,递与我一只布包。
“这些东西,老朽留也无用。公子此去京城,或许能用上。”
车声辚辚,驶过长街、城门。行至郊外,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捆捆崭新的长烛。
我又拿出文稿,细细品读起来。
段家二老本不赞同段生与烛红成亲,但见烛红温良贤惠,又有一笔可观的嫁妆,才勉强答应下来。
在段家,烛红不受长辈妯娌待见,却深得小孩子喜欢。烛红也不计较,白日经营烛店,夜里陪段生读书,一切皆如旧日。
几年后,段生数次进城赶考,次次自觉妙笔生花,却每每名落孙山。时间一长,段生也心灰意冷,每日只是与烛红品读诗词文赋。
后来,段生编纂一部古书。每遇到来历不明的注释,烛红总能脱[口而出,一语点破出处。两人便以此为戏,若是说不出注释,便按约自罚茶水。一番较量后, 无论输赢,总把多余的茶水倾覆在地,谁也喝不到口。二人对视,开怀而笑。
那段日子,二人形影不离,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某年,巡抚例行巡视至聊城,其女随行。巡抚之女于城中街头偶遇段生,一见钟情。
巡抚拗不过女儿,只得去段府拜访。
在段宅中,巡抚见过段生,观其人,觉得仪表堂堂;读其文,更是拍案叫好;与之言,方知末中举人。
巡抚问段生:“你可知自己为何落榜?”
段生答日不知。
巡抚笑道:“ 贿技不精耳。”
巡抚许诺,段生若答应入赘,必将为其上下打点,开辟仕途。
段家上下无不赞同这桩婚事,二老更是极力相劝,甚至以死相逼。可段生都一-[回绝,宁死不从,全家便怨恨起本就来路不明的烛红来。
段生担忧烛红,劝其回烛店暂避几日。烛红笑道:“诗日:“君若如磐石,妾当作蒲草。野风再烈,又能奈蒲草何?”
段生与家人针锋相对,互不退让。巡抚已在聊城停留好些时日,归期将至,一-再催促段家。二老心急如焚,对巡抚说其子顽冥不化,望官人稍安勿躁,再宽限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