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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建武二十年
大景金币与银币的发行,动作不是一般的快。
几乎是下令之后第二个月,也就是建武十九年的腊月,就已经开始铸造。
在景券和建武通宝之间,终于又有了个平衡的货币,而且分金银两个档次。
景券的面额,都是很大的,最小的也是百两银子起步。
为的是进行大体量的贸易,尤其是以商队之间的贸易为主,使用景券十分快捷方便。
但普通百姓,就得用建武通宝,这种面额小,但是重量还大的货币,非常不方便。
金币和银币极大方便了大景百姓,等于是民间早就有需求,而朝廷的动作,已经算慢了。
若是有蔡京这种人在,估计早就推行了。
这其实就是天才和人才的区别。
从刘邦开始,大家就都明白了,一县之才足以治天下。
很多人缺少的是机会,而不是能力,架到位置上熟悉个大半年,很多人都能维持、治理天下。
但是吴起、诸葛亮、王猛、李林甫、蔡京....这种人,他们的业务能力,已经不是一
般人才了。
有一个出现,皇帝要是能用好了,那就不得了。
能少走太多弯路。
当然,要是用错了,也很要命。
蔡京死的时候,陈绍的难过不是装的,他不是和蔡京有多深厚的感情,纯属是为他的死而惋惜。
对陈绍来说,蔡太师等于是一台精密的官场ai,问啥都知道,早就把权力的运行摸透了。
金币上的图案,陈绍只做了细微的改动,他觉得这两个图形古色古香,颇有汉韵,没什么大问题。
腊月,除了天竺那边热火朝天地捕奴、南溟(澳洲)大陆上正在登陆探索之外,其他地方都准备过年了。
今年就是一个铺垫年份,所有的重头戏,都集中在建武二十年。
二十年,在民间有个说法,叫二十年一个坎。
这个事有时候真挺玄乎的。
在大景建立二十年的时候,也注定会有很多惊天变革出现,最大的自然是即将全面开战的西征。
陈绍隐隐觉得,建武二十年,可能还会有更大的惊喜。
他也没什么根据,纯属是一种预感。
天色入暮,金陵城中的繁华地带,尤其是秦淮河畔,依然是灯火通明。
但是居民区,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这几年京畿附近发展得也很快,错落著官署和苑林,多是达官显贵的别苑。
时不时就要去找陈绍聚一下。
在陈绍的寝宫附近,一座池苑紧邻著宫殿,碧绿的水波绕著汉白玉台陛,水面映著淡淡的月色。
此时天气已经很冷,殿中燃著灯柱,陈绍看完奏报,脑袋有些昏沉,正在闭目养神。
二十年一路走来,如同一场大梦,殿内帘子被掀开,吹进一丝冷风,让陈绍清醒过来。
进来的是春桃,没有带宫女,自己挎著一个食盒就来了。
她把食盒放下,才解去披风,陈绍一把将她拽到怀里,问道:「这么冷,还跑这趟做什么。」
春桃是典型的一孕傻三年,整日里迷迷糊糊的,缩在陈绍怀里蹭了蹭,幽幽说道:「怕你没吃的。」
陈绍自己打开食盒,里面是些瓜果酒水。
他又觉得有些好笑,这春桃对自己不可谓不关心,但是送来的东西,可不怎么健康啊。
晚上吃凉果子就算了,怎么还喝酒。
寒冬腊月,他这里依然是新鲜菜蔬瓜果,就是用了类似大棚的技术,只不过更加繁琐,要用到镜子来折射,把光引到山坳中。
酒壶是温的,陈绍也不倒,张著嘴抿了一口,又喂她喝。
春桃小口小口地啜饮,突然擦了擦嘴,叫了一声:「陈大哥...」
声音娇憨软糯,跟刚睡睡醒一样。
这让陈绍有些恍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汴梁,自己跟著童贯进京,成为捧日军的一个指挥使。
他放下酒壶,手上加了些力气,抱得更紧,「怎么了?」
「过完年我想回一趟汴梁。」
陈绍知道,她应该是想要回去祭拜一下爹娘,便点头道:「好,我派人护送你去。」
他没打算让师师也去,师师身子一直很好,可是喜静不喜动,出远门就会不舒服。
而且估计她自己也不想回去。
上次去拜祭了一趟,回来李师师也没特别难过。
春桃手指轻轻揉著自己的衣角,突然问道:「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
她的声音都带著一些哭腔了,不是十分地依恋,根本说不出这话来。
这下陈绍愣住了,他身边很少有人跟他这样提要求。
天子不可轻动,尤其不可轻离都门。
更何况还是这种理由。
这句话要是让李师师听见了,春桃就遭老罪了。
但陈绍没有直接开口拒绝,他想了一会儿,说道:「不一定能行,若是没事的话,我就陪你去。」
春桃根本没打算陈绍能答应,听到这种回答,依然十二分的高兴。
整个后宫,估计也就只有她敢说这种话。
吕婉仪帮自己的阿翁讨个致仕的荣誉诏书,只开口提醒了一句,都在书房跪了半天。
别看陈绍平日里看上去很公平,后宫是雨露均沾,终究还是有偏心的。
在陈绍心里,春桃甚至都能和她姐姐争一争第一。
想起汴梁,陈绍突然又觉得,去一趟也可以。
二十年前,陈绍在汴梁登基,建立了大景。
二十年后,这座东京梦华录的主角,曾经的世上第一城邑,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了。
老死在汴梁,一辈子没有仕景的宗泽;如愿以偿,过上安逸日子的赵桓;无数心念故国大宋的士大夫公卿...
陈绍依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去,而且大概率是不会,但不妨碍他想起已经越来越远的大宋。
他自己也作为宋人生活了一段时间,至今想起来,记忆依然很鲜活。
但是和大景比起来,又像是已经过去了几个世纪。
建武十九年,除夕。
作为十九年的最后一天,除夕当日,整个金陵都热闹非凡。
今年皇帝在京,依然选择让太子去主持祭天。
他自己在宫内躲清闲。
还真不是陈绍偷懒,事实上他本人非常热衷于参与这种祭典。
但是他要培养太子的威望。
进入腊月以来,各地约好了一样,纷纷上奏章,请求皇帝在建武二十年封禅。
虽然有宋真宗在前面搞坏了名声、拉低了含金量,但大家还是请皇帝封禅泰山。
也等于是重新把封禅」一事的地位抬起来。
这样的奏章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大量涌来。
陈绍甚至一度疑心有人在暗中串联。
但根据广源堂的探查,应该就是纯属巧了。
或者说,的确是人心所望。
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也就一起在建武二十年前夕上奏。
这让陈绍有些犹豫。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算得上很听劝的皇帝,大家都这么说,莫非真有这个必要?
封禅所需要准备的东西、耗费的钱财,对干如今的大景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大景如今太富了。
陈绍没有严词拒绝,而是要待年后与大家讨论决定。
除夕这天,他在宫里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行动。
看完奏章,雷打不动地锻炼、午睡、写日记,期间还召杨沂中来问了些事情。
唯一不同的,就是今年他真的守岁到了子时。
李师师也没有早睡,环环更是没有一点困意。
两个人还是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这两个位置没有谁来抢。
陈绍也习惯了。
「要不今年再燎庭吧,我们攒了一年的柴,都是自己去捡的。」种灵溪笑嘻嘻地说道。
陈绍有点无语,刚想打趣几句,但随即想到她带著大家过各种节日,都是很认真的,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陈绍宠溺地笑道:「我来帮你们点火。」
种灵溪喜滋滋地点头。
陈绍环视了一圈,大家吃吃喝喝,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等到了时间,来到院子里,宫女们已经堆起了很大一个柴堆。
山下烟花升空,万家灯火,宫里也是亮如白昼。
陈绍上前,点燃了柴堆,因为堆放时候错落开了,火势很快就起来。
陈绍不喜欢燎庭的原因,一个是他自己颁布了禁伐令,第二就是怕有火灾。
如今很多豪门大宅,都是用木材修筑的,一旦起火就容易烧一大片。
看著院子里燎庭产生的巨大火焰,在晴朗的夜空中,映衬著满天繁星。
陈绍嘴里喃喃自语。
建武二十年,真的来了。
新年第一天,就预示著今年不会平常。
在七河流域回京的官员,上奏称:费尔干纳西有山金如粟。
前来金陵贺岁的高顺贞,见到陈绍之后,也说在天竺发现金矿、铜矿若干。
工院上奏,已经完全做好了可以用牛力拉拽的轨道,使得煤炭采掘变得简单。
大英帝国当年工业革命,很多技术都是和纺织挂钩的。
而大景的科技发展,则更多是从冶炼、矿产上发起和进步的。
也足见挖矿和冶炼,在大景国内的地位,其实是特别高的。
煤引司出现后一年,就超越了盐引、织造,成为大景利润最大的衙署。
要不是陈绍让利于民,这里面的油水更大。
中亚这个地方,矿产本来就很丰富,接连出现新矿,陈绍一点也不惊讶。
西征军越发的有了精神。
随著他们打下的地盘越来越多,中亚包括大景的西北,就将成为帝国陆地上的地理中心。
这里注定不会只靠商道了。
地缘格局完全不同,中亚的地位也会和后世大不相同。
不用争斗,不用再被各大势力包夹,轮番征服和掠夺,这地方的发展潜力还是很大的0
当然,老生常谈的问题,就是交通。
它太需要火车尽快出现了。
陈绍对此特别乐观,轨道已经出现了,火车早晚会来。
他现在甚至没有那种执念,就是说自己一定要见到火车面世,一定要去坐坐。
人到中年,他看的更通透了,只要这东西有了趋势,而其他文明根本没有追赶的可能,那自己就放心了。
打下欧亚版图之后,最多再征服北非,那么其他地方的人类,此时还基本都在原始部落阶段。
把这一片大陆治理好,站稳脚跟,慢慢汉化,根本不用担心被超车。
留给子孙们一些未知的大陆去开拓,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月,马扩和李纲回京,说是燕王府已经修建好了。
在辽东新建的帝立十二城,也已经修建得差不多,大量人口涌入,辽东大地到处一片生机勃勃景象。
这几年,高丽有些零星的动乱,但是都不成规模。
东海水师成立之后,剿灭他们如同探囊取物。
陈绍见李纲年纪大了,将近七十岁的他,两鬓已经斑白,就留李纲在京城致仕,不须再去奔波。
李纲虽然不愿意服老,但也知道自己的精力已经不再适合做封疆大吏,只能谢恩。
陈绍在满心不舍中,封皇四子陈珩为燕王,暂时留京,年后时机成熟就去就藩。
至此大景在蜀王、越王之后,又有了第三个藩王燕王。
此时朝中马上有人出来,说是既然有了燕王,那么权力大到没边的海东镇抚司」,就该取缔了。
权力这东西,是具有很强的排他性的,朝廷中枢的官员,见不得地方上的权柄太大。
海东镇抚司,就是在东北部的一个小朝廷,自主权太大了。
陛下将李纲留京,又派皇四子出藩,很多人自然就联想到是皇帝要削弱当地的权力了。
马扩趁机请辞,陈绍没有批,但也拿掉了海东镇抚司很多的临时权力。
他不是一个理想化的皇帝,这种临时授予的权柄,在给出去的那天,陈绍就记在了日记本上。
提醒自己一定得缓缓收回来,绝对不能忘了。
放权,是为了让他们心无旁贷地去开拓,不会被掣肘,收回权力则是为了防止地方上尾大不掉,形成过于坚固的利益集团。
一旦成型,他们就该开始和朝廷离心离德了,这是人性决定的,陈绍从来不会去挑战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