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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下了雪，眼下天色渐亮，黎侑与俞翕二人行走在红墙夹逼的花白宫道上，一白一黑，身后拖着两串长长的脚印。
黎侑见俞翕嘴巴闭得严实，冷笑一声：“阿俞，方才和阿桃说话时见你是伶牙俐齿，为何眼下不说话了？莫不是师兄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觉得无话可说？”
俞翕抬眸扫了一眼黎侑的面色，老实巴交道：“哪敢？师嫂的问题，又是师兄的家事，我只能如实回答。”
黎侑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换了个话题，问他：“灵儿姑娘什么时候能醒？”
“怎么，师兄是舍不得你的同林鸟了？”俞翕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黎侑冷眼一扫，他立马又补充道，“午后就能醒，醒了之后只会觉得灵力充沛，保证活蹦乱跳，无需任何人劳神、操心、挂记。”
俞翕字字句句正中黎侑心里所想。
“身子无碍就行。”黎侑笑了笑，不再同他闹，“今日冬至，昨日我去云碧那处时，她叫我们今夜去她宫里吃饺子。”
俞翕点点头，应下了：“好。”
黎侑笑着补充：“不止是叫你，还有你的相好。”
俞翕一愣，笑着点头，“好。那师兄你和阿桃，还有阿桃的身世......”
黎侑嘴角的笑意淡去，声音很轻：“这两件事，还劳烦你再替我瞒着他们，日后我自有打算。”
俞翕沉默了一阵，半晌后，忽然问道“师兄，你先前说的要试着改变星象，如今可还作数？”
黎侑脚步顿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原样。
他眼底的深沉被额前的碎发挡住了，袖口被猛地揪成一团，可声音仍旧很轻：“作数。我......自有打算。”
闻言，俞翕心口的巨石安稳落下，嬉笑着调侃道：“师兄若还不将你与那丫头的关系昭告天下，她怕是要将对你有意思的女仙赶尽杀绝了。”
黎侑嘴角微扬，在御厨房门前止住了步子，叫出了管事的厨子，领事的宫女。
“本尊今日有一事要交代，还望二位尽早传达下去。”黎侑扬了扬下巴，瞥了眼身边的俞翕，对面前二人道，“自今日起，本尊所饮的每一杯茶水，所用的每一口饭菜，都麻烦诸位直接送到本尊的弟子白桃那里，我再亲自去取便好。”
这样也就杜绝了有“居心叵测的女仙”趁着没人的时候往他的酒里、水里、饭菜里撒一把药了。
厨子和宫女皆是一愣，不解，却半句不敢多问，应道：“是。”
黎侑笑着望了眼俞翕，待面前的二位行了一礼，又道：“还麻烦你们支派位宫女，将白桃的饭菜送到兜率宫木灵儿姑娘的院子里。”
俞翕：“......”
他觉得一个人的傻气是会传染的，比如说白桃传染给了黎侑。
如今他更不敢让灵儿与白桃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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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从清晨等到中午，用过午膳后应咺和无忧也来了，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惜字如金，一声不吭。
无忧静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应咺则安静的坐在白桃身旁，看着她读书。
直到傍晚，夕阳将蓝天染成了一片金黄，太上老君和俞翕都来了，灵儿才终于转醒，房内留下了太上老君和俞翕，其他人都被赶了出去。
无忧静候在木灵儿的宫门外，压根没打算离开。
应咺带着白桃走了出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母后让我先带你去韶华殿，俞翕师叔稍后领着灵儿来。”
白桃有些不愿，但基于眼下二人的关系，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应咺先离开了。
今日是冬至，天宫的宫女与宫人早早地领了赏钱与饺子，各自寻了友人相好窝在房里吃饺子，一路上冷清得可怕。
平时宫道在夜间会点亮灯笼照亮黑暗的地面，可今日宫道中燃着的灯笼光线格外地暗，有好几盏已经灭了。
灯笼中微弱的烛火映照着二人的身影，应咺挺拔的身姿倒是衬得白桃身形单薄。
她出门时将披风落在了书桌上，眼下入了夜，寒风夹杂细如毫毛的雨丝打在面上，钻入她的衣襟，双颊都被冻得发青。
应咺恍若不经意一般，扯下了自己的披风，骨节分明的手指拎着厚实温暖的披风，递到白桃面前时稍稍捏紧了些。
他仍是一言不发。
对于他突然的举动，白桃惊得一愣，没留意到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身子往前栽去。应咺眼疾手快，伸手挽住她的手臂，将她的身子拎直了。
应咺颔首，白桃却忽然抬头，他冰冷的唇擦过她的额前微润的碎发，鼻尖嗅到了独属于她的味道。
“抱歉！”
“抱歉！”
二人异口同声，皆是道歉，却又皆是一愣。
白桃稳住了身形，连忙与应咺拉开距离，应咺也自知唐突，往一旁撤了一步，顺手将小臂上搭着的披风递到白桃面前。
白桃正欲摇头，应咺似乎已经料到她的动作，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夜里凉，易感风寒。我虽不像天尊一般百病不侵，却也是个男子。”
白桃接过了披风，披在了肩上。
应咺不再开口，二人并肩而行，缄默地走完了一条宫道。
转弯进入下一个岔口时，白桃捏着披风的手忽然一紧，开口道：“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应咺脚步一顿。
灯笼悬挂在宫墙上，被忽然吹起的风刮得不停地摇晃。
就着橘红的烛光，应咺可以瞧见白桃的神情，心头一沉，薄唇紧抿。
他有些害怕，有些想逃跑。
白桃没等到他的回应，继续说话时声音低了许多，“我知道，你心系三界，立志以守护三界众生为己任，可我却让你将我从三界众生中剔除，你听到后，肯定会不舒服，是我表述得不够清楚，让你误会了。”
应咺张唇，吐出一团乳白的热气，在乌黑的夜色中逐渐淡去、消散：“误会？”
白桃点头，“我并非它意，只是不想让你因为我受伤。”
她乌黑澄澈的眼眸中倒映着应咺铁青色的脸庞。
此时白桃并没有察觉应咺的异样，继续道：“我虽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战神与花神要舍弃自己的生命，但我知道，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你想守护的是三界，我却想守护着你和灵儿。”
“因为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愿你们二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如同一只珍贵易碎的瓷杯从桌上坠下，直直地砸向坚硬冰凉的地板，可地板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毛毯，保住了本要支离破碎的瓷杯。
应咺那颗从高处坠下的心也落在了若软的地毯上，怒气与悲伤在听到她的这句话后，奇异的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