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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历三千年冬至，天帝应元于朝会宣告天下，天后云碧已身怀龙子两月有余，特设酒宴，广邀四海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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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夜，下了一整晚的雪。鹅毛般大小的雪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掩盖住了天地间暗处的汹涌与黑暗，剩下了满世界的白。
清晨，白桃在黎侑怀里悠悠转醒，嗅着男人身上的淡茶香，她又往他的臂弯里钻了些。
“醒了？”头顶上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他似乎也是刚醒，“还早，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白桃将手环抱住黎侑的腰，嘴角微扬，“我记得今日是有朝会的，师父不去？”
黎侑轻笑一声，耳后的乌发随之滑下，落到白桃的脸上。
黎侑伸手替她拨开遮挡住她那双眸子的发丝，动作轻柔，声音细腻，“其实本打算去的，可突然发现了比朝会更有意思的东西，于是就留了下来。”
想起半个时辰前，那个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松的小丫头，黎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白桃愣了一愣，“更有意思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黎侑望着她，故作神秘：“阿桃想知道？”
白桃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有着殷殷期待。
黎侑薄唇微张，轻声道：“是你。”
其实白桃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却还是在听到他说出那句话时嘴角上扬，心跳加速。
捕捉到白桃眼底的喜悦，黎侑又说：“是你的梦话。”
白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说梦话了？”
黎侑点头，“想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白桃张了张嘴，没说出那个想字。
她很想知道，却又怕知道了以后只会觉得更加丢人。
黎侑见她犹犹豫豫，不催她，也不开口说话，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她。
白桃纠结得眉头都皱起来了，最后一咬牙，“我......我想知道。”
丢脸就丢脸好了，但好歹得知道自己丢的是哪张脸吧？
“我若是说出来，阿桃觉得不开心了，怪罪于我，那该如何是好？”黎侑笑着，狐目中满是狡猾，“不如......不如你先亲我一口，当作是补偿。”
看着自己师父厚着脸皮索吻的模样，白桃没忍住笑出声来，红着脸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现在可以说了吧？”白桃将脑袋埋进黎侑的怀里，羞得不敢看他。
黎侑盯着白桃乌黑的发顶，双目炙热，只觉得方才被她吻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又像是被花瓣轻擦过一般，酥酥麻麻，轻柔却炽热。
“还不行。”黎侑喉结上下一滑，手指轻挑起白桃的下巴，拇指抚过她的下颚，与她四目相对，“还不够。”
语落，二人的唇轻轻地贴在一起，起初还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柔和，到后来愈来愈烈，唇齿交缠时发出滋滋的暧昧水声充斥着不大的寝屋。
窗外屋檐上满是积雪，屋内一片旖旎风光。
良久，白桃满脸通红，喘息着一头撞上黎侑的胸膛，娇羞道：“现、现在可以了吧？”
黎侑用五指代替木梳，将怀里白桃凌乱的发丝梳理整齐，声音里满是笑意，“你说：死狐狸，白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狡猾得很，看朕不收了你这祸国妖妃......”
白桃：“......”
还自称朕，她似乎有哪里不大正常。
黎侑轻笑一声，“你还说......”
白桃心里一咯噔，紧张地揪着黎侑的衣角，双颊绯红：“别、别说了！”
黎侑继续梳理着她的发丝，安慰般拍拍她的脑袋，“阿桃还说，要一辈子和师父在一起，不准师父离开。”
白桃松了口气。
这还算正常。
她昂首质问道：“所以师父没有去朝会是因为我，并非自己想要偷懒？”
见白桃这副模样，黎侑只觉得好生可爱，忍不住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冰凉的唇覆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我这么喜欢你，自然要答应你的要求。”
感受到怀里少女呼吸变得急促，黎侑合了双眸，任由她的气息占据自己的身心，带去他眼眸最深处的深沉与抑郁。
他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半个时辰前少女轻微的喃喃声，她低声央求着，眼角渗出了泪珠。
她说：师父，不要走。
她说：师父，不要丢下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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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用早膳时，恰逢朝会结束，应咺和俞翕一人抱着一摞奏章，阔步踏进了沭阳宫。
“这是什么？”白桃将嘴中的粥咽下，惊讶地望着二人手里的小本子，“这么多东西，都是给师父看的？”
看出白桃护短心切，俞翕将手中的奏章扬了扬，大笑着解释：“这种小事哪里需要麻烦你师父，你只管看这数量，我手里的，喧儿手里的，全是那些目光短浅之人的忏悔书！”
白桃一愣：“忏悔书？”
黎侑瞥了眼那堆奏折，没有说话，手上忙着给白桃夹菜。
应咺向黎侑恭敬地行了一礼，才解释道：“上回朝会时，天尊与我揭露了炎广手中并无魔族刻印，本有部分族群已经起了异心想要归从魔界，闻言自然会设法确认这件事情的真实性，炎广拿不出魔族刻印，族长们便不会再归从与他，却又不想失去天界的庇护，于是纷纷上奏表明要与天界共进退。”
白桃望着这一堆的奏章，有些震惊。
如今有多少奏章表明悔意，曾经就有多少族群起了异心。
白桃瞟了眼黎侑，见他面色如常，于是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族群想要脱离天界？是天界对他们不够好吗？”
俞翕和应咺皆是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黎侑却望向应咺，声音平淡：“我想听听太子的回答。”
“我？”应咺惊了一下，“我......”
不止是黎侑，俞翕也很想听听应咺的回答，将手里的奏章整齐地摞在桌上，抽了张椅子，坐到了黎侑身边。
应咺有些紧张，目光慌乱地游走在众人身上，却在与白桃对视的一瞬间头脑变得异常冷静。
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龙族身为天界之首，作为各族间发生矛盾与争论时的决裁者，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帮助了一方，便难免会让另一方心存芥蒂。我记得三百年前狐王尚榆与金蚕族族长相勾结，强取豪夺周边小族，后被父帝派兵镇压，尚榆在炎广的帮助下胁迫了一批狐族族民共赴魔宫，可金蚕族却被父帝严惩。这回，天蚕族也是最先站出来表明要脱离天界的族群之一，其余有心归从魔界的族群亦是或多或少在两族相争时被父帝镇压的一方，由此可见，应是不满裁决，心中积怨已久所致。”
黎侑点头，相较于俞翕和白桃眼中的欣赏，他眼中更多的是欣慰，“若只是心中有所不满，大可脱离天界，又为何要归从魔界？”
应咺一顿，而后恍然大悟：“天尊可是想说：炎广曾在暗中开出条件引诱各族族长？”
黎侑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笑了笑，道：“不止如此，炎广想与天界开战已是蓄谋已久，恐怕这数千年来天界各族群之间的纷争，也是由他负责在背后推波助澜。”
应咺施了一礼：“晚辈受教。”
白桃拉了拉黎侑的衣袖，又问道：“云姨如今怀了宝宝，为何设宴还不小心谨慎着些？不但没有禁止魔界赴宴，反而请专人邀请炎广？”
俞翕嗤笑一声，反问她：“你云姨大可待孩子诞下后再设宴，为何非得下月就宴请四海八荒？”
白桃愣愣地，答不上话来。
俞翕又问：“你云姨养胎，她不会出现在宴席上，那这宴席的主角是谁？你白桃吗？”
白桃沉思一瞬，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惊叹道：“你们这是要摆一桌宴席给炎广瞧，给他一个下马威？”
黎侑轻笑着抓过她的手，在手心里揉捏，“宴席当日，你可亲眼瞧瞧......”黎侑忽然放低了声音，用只能白桃听得见的声音道，“瞧瞧这祸国殃民的妖妃是何等的聪明。”
白桃双颊“噌”地变得通红，黎侑却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眯眼微笑着。
俞翕捏了块水晶糕，放到鼻尖嗅嗅，刚准备放进口中，转头就见二人甜腻的模样，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又将水晶糕放回了盘子里，咦了一声。
一边的应咺下意识地合了双眸，不去看这一桌子的其乐融融。
“喧儿，来坐。”俞翕替应咺抽出一张椅子，拍了拍椅面。
应咺却后退了一步，行礼准备退下，“晚辈还有先生留下的学术功课需要完成，耽误不得。”
俞翕点点头，应咺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白桃见状，跟着起身，脸上的红色还未淡去，说话时都紧张到结巴：“我、我也去。”
黎侑蹙眉，颇些不满，问道：“你去做什么？”
白桃支支吾吾地说：“我吃饱了，出去走走，消食。”
黎侑深望了白桃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松开了她的手，叮嘱道：“若你回来没寻到我，便用控风术给我带话，我会马上回来。”
白桃点头，应下了。
黎侑看着白桃的身影逐渐靠近应咺离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冬日的暖阳中，忽然觉得今日的太阳格外地刺眼。
俞翕摆弄着手里的水晶糕，笑道：“眼下知道舍不得了？”
黎侑的双眼被阳光照得生疼，伸手按压着眼角，“哪里有什么舍不舍得。”
“那是没有舍不得？”俞翕嗤笑一声，咬下一口水晶糕，言语含糊却不失犀利，“谁信啊！我瞅着师兄你这眼神，恨不得将她后背盯出个洞来，怎么，害怕小丫头片子被别人拐跑了？”
黎侑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水，道：“舍得又如何，舍不得又如何？总归会回来的人，便也不会舍不得她离开，若是回不来的人，舍不得亦是无济于事。”
俞翕一愣，看不明白黎侑为何变得如此伤感，咀嚼的频率跟着慢了，“师兄，你怎么了？”
黎侑没有尝到茶叶的涩，猛地意识到自己拿的是白桃的杯子，手握得更紧了。
俞翕瞥了眼门外花白的雪，收起了方才的嬉笑，严肃道：“师兄，就你昨日所言，我们何时启程比较合适？”
一杯清水已经见了底，黎侑回味着口中淡淡的香味，眉心微凸，“宏光水的时效只有三日，必须等到万事俱备时才能动身去寻，眼下我们更应该将重点放在半月后的酒宴上。”
俞翕轻蔑一笑，眉眼间满是桀骜，“自然。既是鸿门宴，怎能怠慢了要客？”
天上的云层很厚，阳光也很亮，叫人难以分清这天是要下雪还是要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