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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地黑了下来，雨也跟着大了许多，雨水滴答在房檐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白桃紧紧地拥着黎侑，想将他揉进骨子里，黎侑也紧紧地揽着白桃，想将她刻入每一寸灵魂中。
黎侑的声音随着雨声越来越大，变得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淹没在了雨水中。
即便是如此让人怀疑的道歉，白桃也从不曾怀疑黎侑做出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只以为他是因为没有陪在自己身边而感到抱歉。
黎侑终于平静了下来，搭在白桃腰间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两只手相碰的瞬间，十指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白桃牵着他坐到了床畔，冲他绽出一抹笑容，“师父，你要不要亲我一下。”
黎侑眉心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本应是甜蜜四溢，可心中却涌上一股莫名的惧意。
“不愿意就算了。”白桃说着，当真撇过了头，不再看黎侑，面色微怒，明显是生气了。
黎侑莞尔，声音微颤：“怎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白桃眼睫忽地眨了一下，又转身面对着他，俏皮道：“我听说，若是在初雪这一日接吻，二人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够在往后每一个初雪的日子相聚在一起。”
黎侑从不相信这些世人编造出的所谓的“浪漫”，却还是在听到这番话后心悸动了一下。
他轻声问道：“无论多远都能？”
白桃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肯定道：“无论多远。”
黎侑笑了一下，又问道：“每一个初雪？”
白桃眼神依旧坚定：“每一个。”
黎侑吸了一口气，吐息间缓缓道：“好......”
语落，黎侑俯下了身子，看着面前白桃闭上眼睛，红唇微微张着，耳朵似乎也红了。
他冰凉的唇在离她软暖的唇只隔了几公分，他却忽然顿住了，有些犹豫，有些彷徨。
白桃耐心地等着，等着他如以往一般温柔又炽热的吻。
她相信黎侑一定会这样做的。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下一秒，黎侑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低下了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红唇。
小心翼翼、温柔无比。
黎侑深深地注视着她，“往后每个初雪，我们都会在一起的，对吗？”
白桃靠在他的怀中，抬眸瞧见他泛着水光的薄唇，心跳漏了一拍。
她轻轻地捏了捏二人叫缠着的手，道：“一定会的。”
黎侑眼中悄悄地飘过一丝苦楚，轻轻地问她：“如若，有一日我不在了呢？”
白桃笑得张扬，“天下间的风都听从与我，无论师父藏在世间的那个角落，我的风都能带着我找到你。”
黎侑愣愣地望着怀里的少女，半晌，才猛地点了下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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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拥而眠，平静地度过了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第二日，当阳关透过窗户照入室内时，白桃如愿以偿地在醒来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黎侑。
黎侑其实盯着白桃瞧了一整夜，未曾合眼，见她要醒了，连忙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冲她扬起一抹笑。
“早上好。”黎侑亲吻了她的额，“一夜未见，甚是思念。”
白桃往他怀里钻了钻，脸似乎红了，“师父......”
黎侑穿着件素白的单衣，平日里整齐的头发稍显凌乱，眼角泛着微红，别有一番风味。
白桃干咽了一下，脸红了红。
她的师父，果然怎么看都看不腻。
黎侑稍稍整理衣衫，将话题岔开来：“昨日我听长老所言，你带着受伤的太子来求医，可他为何会会被自己的佩剑所伤？”
白桃本还睡意朦胧，闻言清醒了不少，语气也跟着冷了：“我本是独自到和山寻着遗族的长老彤，可不知为何，小大人和炎广也来了，二人打得不可开交，我躲在暗处帮他，可还是被炎广发现了。而且......师父可知道魔族刻印？”
黎侑蹙眉，“魔族刻印？”
“对，无忧交给我的信物就是魔族刻印。炎广似乎找了它三千年，为了将它夺回来，我答应炎广让他刺我一剑，他就把魔族刻印还给我，不过，最后是小大人替我挨了一剑。”
白桃不敢告诉黎侑事情完整的真相，删删减减，调调改改，算是把它拉扯清楚了。
黎侑神色凝重了许多，翻身下床，整理衣衫，“阿桃，此事交予我，你不必烦恼。”
白桃最烦恼他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下来，不愿意分享给她，不满道：“师父真的不知道我在烦恼什么？”
黎侑将一头乌发扬了扬，窗外的晨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问道：“阿桃在烦恼什么？”
白桃抿了抿唇，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黎侑笑了一下，如她所愿，将耳朵凑到了她的唇边。
白桃咽了咽口水，手迅速攀上他的脖颈，一个翻身，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忽然的重量让黎侑一个趔趄，生怕白桃摔下去，他迅速拖住她，稳住了身形，将她严严实实地揣在怀里。
黎侑低声轻呵道：“胡闹！”
白桃撇撇嘴，轻哼了一声，将唇附上了他的唇瓣，模仿着他的样子，俯下身来，额头紧贴着他的额头。
二人的鼻尖几乎要凑到一起，呼吸之间尽显暧昧。
黎侑下意识地逃避、想要分开，却又不舍、不敢，只能抱着白桃，深深地凝望着她。
良久，白桃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飞快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通红着脸跃下了他的身子，重新钻进被子里，用被褥将头罩起来。
白桃闷声道：“我才不告诉你我在烦恼什么，你自己去找答案。”
黎侑的嘴角勾起。
他的小丫头难得主动，害羞的样子也让他心动。
隐忍着想要与她亲热的念头，黎侑飞快地穿好衣服，倒了杯茶水，用灵力将它温热了，放在桌上，“你可以再多睡一下，我有些事情必须和长老彤商量。”
白桃有些失落，却也不敢拦着他去办正事，嗫嚅道：“行，你去吧，谁让我的夫君心系三界安危，难免有些不着家。”
黎侑被她的话语逗笑了，实在是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她，又折返到床边，欺身压在被棉被紧裹着的白桃身上，隔着被褥在她的头上轻轻吻了吻。
“方才只亲了一口就羞得钻了被窝，眼下这声夫君喊得倒是顺口，背地里是不是练过许多次？”
白桃浑身一僵：“你、你怎么......”
黎侑耸耸肩，“真的练了很多次？”
白桃猛地掀开被子，露出红透了的脸蛋，娇嗔道：“我没有！”
黎侑狡猾一笑，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退到了门口，“好、好，阿桃说没有，就是没有。”
像是哄孩子一般的话语听得白桃又羞又气，哼了一声，又把脑袋闷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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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族的房屋都是极简朴质的木屋，每家每户院子里都晾晒着药材，空气中都带着药草的香味。
遗族长老彤的木屋中茶烟袅袅，木桩般大小的暖炉散发着温暖的热气，屋顶上的积雪被烘融了，顺着屋顶的缝隙滴在屋里的地板上，却也在沾地的一瞬化作水汽，无迹可寻。
彤跪坐在矮桌前，冲好了一壶茶水，洗好了两只茶杯，静候着一人到来。
那人脚步沉稳，不急不慢，长衫拖在雪地上，发出沙沙地声响，站定后，他叩响了木门。
“长老。”
彤的嘴角扬起，眸中带光：“天尊，请进。”
门被从外推开，黎侑一身白衣，眉眼清朗，如冬末的最后一场大雪，美得刺骨，寒冷却温柔。
黎侑端坐在彤的对面，嗅到了空中的茶香，忍不住地赞叹：“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您这里的茶香最纯粹。”
彤呵呵地笑着，眼尾泛起一层又一层的褶皱，“过了这么多年，天尊还是和从前一样，对品茶情有独钟。”
也许是周遭的环境太过温馨，黎侑紧绷的神经得以舒缓，尝了一口彤替他准备的茶水，身子里的寒气都被驱散，眉眼跟着舒展开来。
见到彤眼中浮上些许期待，黎侑轻笑了一声，夸赞道：“遗族独有的独茶，只有在您的手里才能泡出它应有的味道。”
彤满足地笑了，跟着喝了一口茶水，点着头，“记得当年，本来只是大皇子在我这里学习茶艺，后来天尊和战神也跟着来了，这下倒好，他们两个人打着手势就跑出去玩了，只有天尊你啊，将我的本事学了个透彻。”
黎侑想起了曾经三人在一起的日子，脸上浮现出少许伤感之色，“晚辈能够习得长老的手艺，是晚辈之幸。”
彤轻晃着手中的茶水，笑意未减，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黯然，“我听闻，战神还留有一女儿在世上，不知眼下可有什么线索？”
黎侑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颤，面色不改，摇了摇头，“还没有。”
彤叹了口气，惋惜极了，“当时他们夫妻二人为了三界免遭魔气之扰，双双逝世，这本就足以令世人赞叹惋惜，没想到，他们那时已经有了孩子......当真是......唉——”
“至少，他们的孩子活了下来。”黎侑挪开了目光，望向茶壶嘴中飘起的茶烟，眼眸深邃，“她会与天界太子成亲，活得更好，更快乐。”
“可我瞧着这太子好像已经心有所属呀？而且人家姑娘似乎对他也有了心思。”彤笑了笑，“你是没看到，那姑娘背着殿下时那神情，慌张得不得了！这要不是对他情，我老头子白活这么多年！”
黎侑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笑着，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饮尽，又欲拿壶再续一杯。
彤拦下了他伸出的手，直起身子取下茶壶，替黎侑倒水，“几千年来，天尊可有动心之人？”
黎侑话未出口，彤又强调：“别打算瞒着老身，你这满头的乌发就是证据！”
黎侑哑然失笑，“的确有一人。”
“好啊！何时成亲？”彤一拍桌子，像是马上要成亲的是他自己一般，兴奋至极，“不对，我是不是应该问问是谁？太上老顽固可知晓？”
“她虽有心与我，我亦钟情于她，可缘分之事尚难言明......若是有缘，我定会娶她，终生不负。”黎侑的声音轻轻地，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他自己知晓，他完全可以不顾有缘与否，毫无保留地去爱白桃。
但她终究是要忘了他的，终究是要嫁为他人妇。
黎侑嘴角不再上扬，杯中的茶水滚烫，杯壁却是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