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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大门刚一合上，白桃便凑到玄青跟前，与他面对面坐下，盯着他手里的那碟饭菜，目光灼热。
玄青往后靠了靠，咽下一口饭，安安静静地不敢说话。
白桃说：“我记得你。”
玄青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白桃又说：“你是桡轻曼带到将军府的侍者。”
玄青咀嚼着，目光死死地盯着碗里的饭菜。
白桃舔了下唇，继续说：“关在这里的都是那日夜袭水牢的黑衣人，都是鸟族人。”
玄青又夹了一块鸡肉，刚准备放进嘴里，白桃的声音悠悠的传来。
“鸡也算是你们鸟族的旁系族亲，你们吃鸡肉......可以吗？”
玄青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白桃，见她是一副认真的面孔，有些无语，“鸟族族群庞大，但家禽并非我们的旁系，而且，没有修成仙者的鸡......”
白桃不信：“你怎么知道没有？”
玄青无奈却也认真：“真的没有。”
白桃还是不信，反问道：“果子都能修成仙，怎么鸡倒是修不成了？若是因为被人抓了去，寿命短修不成仙，可这鸡还能蹦跳着躲开人的追捕，这果子只能乖乖地人被摘了去，躲都不能躲。”
玄青干巴巴地眨着眼睛，无法反驳。
白桃又问：“我记得桡轻曼很喜欢吃一种果子，是葡萄还是梨？”
玄青又垂下头，继续吃饭。
见他不愿多说，白桃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和他说话：“我这些话从没和别人说过，我那时候瞧着你给桡轻曼削苹果，特别羡慕！”
玄青一愣，抬头疑惑地望着她。
“我从小无父无母，是天尊将我一手带大，只有重阳一个朋友。”白桃一顿，改口道，“只有重阳王子一个朋友。”
这四个字从白桃的口中说出时，玄青的眼中闪过一抹忧愁，继续闷头吃饭。
白桃说：“我从小就特别羡慕那些家中又兄长的女子，她们的兄长给她们削苹果，给她们买糕点，不开心了哄着她们，被欺负了就帮她们打回去......玄青，你有妹妹吗？”
玄青扒饭的手越来越快，一声不吭。
见他不说话，白桃这次不急着再说些什么了，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吃饭。
似乎是被她盯得不舒服了，半晌，玄青点头，不耐烦道：“有。”
白桃一喜，追着他问：“你有妹妹？你有几个妹妹？她们乖吗、可爱吗？你们平日里怎么相处的？你会不会偷偷地给她买零嘴吃，会不会用小玩意儿逗她开心？她生气了你怎么办？她被欺负了你会不会帮她报仇？”
玄青咽下最后一口饭，开始折腾碟子里剩的为数不多的花生米。
白桃长叹一口气：“真羡慕她，有你这样好的哥哥，不像我，从小到大......”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好哥哥？”玄青忽然开口，视线仍放在了那几颗花生米上。
他没瞧见白桃面上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笑。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好哥哥。”
玄青笑了一下，很轻，“我是吗？”
“你给她烧水沐浴，给她削苹果，为了她与鸟族、与天界为敌，心甘情愿被骗......”白桃微微侧过头，牢中光线昏暗，叫人瞧不清她面上那抹笑的含义，“她有三个哥哥，又有一个倾心于她的势力不小的男人追求，又怎么会知道，其实你一直在暗处护着她，甚至可以为此不顾自己的性命？”
牢房中的小窗外流入一缕阳光，白桃的脸一侧被照的通亮，另一侧却沉湎于无尽的黑暗中。
玄青望着面前的白桃，面色一沉，“一派胡言。”
白桃面上笑意未减，“我可以去问她，也可以去问她的父......你们的父亲，不过为了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冒被杀的风险，似乎有些不太划算。”
玄青没有说话，筷子中夹着的花生已经被弹飞。
白桃问他：“你不好奇我是如何知晓的？”
“还有谁知道此事？”玄青的眸子里带着杀意，白桃心中咯噔一下，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恃无恐。
此处虽是天牢，玄青的灵力也被封锁，但她方才受了那样严重的内伤，若是真的惹恼了玄青，她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白桃双手一摊，漫不经心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看穿其他人的心思。”
玄青眯着眼问道：“你没告诉其他人？”
“我和别人说这些做什么？”
玄青沉默了，自他被抓到天牢里开始，那双从未有过波动的眸子眼下正泛着点点的光芒。
白桃老老实实地交待：“在将军府，有一日你从侍女那处得了个苹果，在厨房切着，那侍女问你给谁切的，你说是给妹妹的。我就在房顶上......不过是我先到的！我只是老老实实地晒太阳。但是我看你后来竟然直接把苹果给了桡轻曼，所以就留了个心眼。”
玄青哑然，他那日的确是因为心情大好，所以放肆了些，可谁曾想隔墙真的有耳。
“后来我问别人你的妹妹是谁，他们说你早已没了亲人，被桡轻曼捡到府里当下人养着。”白桃见他不再像先前那样紧张，试探道，“既然是桡承嗣的儿子，为什么不去找他？”
玄青愤愤道：“我不是他儿子！”
白桃一愣，盯着他，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你不喜欢桡承嗣？”
玄青额间青筋爆出，用力地合了眼，“他不配做父亲。”
或许说，他不配做他玄青的父亲。
白桃本想以此要挟玄青，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话来，可眼下的情势似乎并不乐观，于是她乖乖地闭了嘴，不再说话。
牢房里又恢复了她进来前的安静，周围的牢房中的黑衣人似乎并没在意到此处的动静，依旧隔着铁栏交谈着，似乎这并不是天牢，而是自家的后院，白桃甚至听到有人再商量出去以后要去吃什么、玩什么。
白桃正沉浸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忽然听到玄青说：“你想知道什么？”
“嗯？”
“我说出你想知道的，你便将此事忘记。”玄青顿了一下，“但是关于炎广......有的话我说不出口。”
黎侑曾经告诉过她，玄青被炎广下了咒，关于饕餮一事的真相，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桃挥了挥手，嘲讽道：“这炎广折腾人的招数还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得空我可要好好向他讨教。”
玄青望着她，眼里没有方才的愤怒，也不再有那抹零星的光。
白桃说：“我会问很多问题。”
玄青承诺：“只要这件事就此湮没，我知无不言。”
除了他与桡轻曼的关系，他也没有再瞒着其他事情的意义了。
白桃见他一脸决然，不自觉地皱眉，思索半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知道卜婻吗？”
说来奇怪，自从凡界与她一战后，白桃再没有在桡轻曼身边见过她。
玄青有些惊讶地望着她，点头说：“知道。”
“说说。”
“说什么？”
白桃掰着手说：“在哪里、过得怎样、为什么不再跟着桡轻曼了？是不是被派去做了其他什么秘密的事情？”
玄青说：“不知道，但这些事情，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白桃疑惑地望着他：“她的主子是桡轻曼，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更清楚？”
玄青愣了一愣，见她真是一副不解的模样，心中瞬间明朗了，却笑出声来。
白桃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不耐烦道：“不说就算了，换下一个问题！”
玄青拦下她，问：“卜婻在凡界对凡人用灵力，伤及无辜，可是被你打了？”
白桃点头。
玄青说：“那之后，天尊来了桡府一次，本要将她的灵根剔除，流放到北荒，后来是桡上神亲自出面求情，允诺天尊将她的灵力散尽，驱逐出鸟族，卜婻这才保住一命。”
白桃怔住了。
黎侑居然去找了卜楠，是为了替她撑腰吗？
白桃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原以为黎侑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他其实什么都记在心里。他总是背着她做许多事情，给她铺路、替她报仇，却鲜少说给她听。
她为此闹过、恼过，却依旧改不了他的性子。
白桃又问：“桡轻曼服用飞升的丹药，答应了炎广什么条件？”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易，我并不知道。”
“炎广抓了饕餮后有什么打算？”
“他......他、他......”
“你替炎广做事，他答应了你什么？”
“他给桡上神下毒，用解药为代价要我......要我......做、事。”
见他忽然的停顿和改口，白桃明了是咒的作用，实在是无奈，拐弯抹角地又问了几个问题，想要拼凑出炎广的计划，却是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
最后，白桃只是叹了口气，再次感慨炎广的手段和心机。
玄青见她不再问了，正了正身子，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白桃一笑，知晓他在提醒自己要守诺，忽然玩性大发，调侃道：“你怎么就信我会守诺？我可不是君子，过河拆桥是我的拿手绝活。”
玄青盯着白桃嬉笑的脸，认真道：“你会守诺。”
白桃依旧嬉皮笑脸，“我、就、不。”
玄青蹙眉，“说出这件事对你并没有好处。”
“我虽从不做赔本生意，但是不代表我不能做，我若开心了，做什么都行。”
玄青长叹了一口气，“你是天尊的弟子。”
白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身子不由自主的坐直了。
玄青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半晌，白桃悠悠道：“好，我会守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