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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云碧在沭阳宫的一番开导,白桃不再只闷在房间里抱着稿纸练功了,有时候甚至会去盛香园看看。
而每每去到盛香园,就一定会经过黎侑所在的听雨阁。
她想明白了,黎侑这样躲着自己,肯定是有着自己的原因,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她也不要去添乱。
可是白桃实在是气不过他瞒着自己偷偷解决问题的行为,所以每次宁愿绕着太湖走一大圈到盛香园,也不愿经过听雨阁门口。
木灵儿看出她的心思,同她散步的时候总会默默地避开会接近听雨阁的路。
那日在沭阳宫的时候,云碧提出想要多与她亲近,于是白桃日日往韶华殿跑,风雨无阻,也不怕云碧嫌她吵闹,一呆就是一整天。
云碧本想教她女红,教她描眉束发,可想教的实在太多了,于是便让她自己决定学什么。
白桃那日犹犹豫豫地说出想学跳舞,于是,韶华殿用来迎客的大殿内的木椅、木桌、木架,通通被搬了出去,整个大殿空荡荡地,变成了白桃练舞的舞室。
学了大半个月,白桃也不知道自己学没学到什么,身上倒是多了不少伤,于是云碧每日便抱着一大盆冰块和一大叠糕点,抽一张躺椅,坐在角落里看着白桃一边嗷嗷地喊疼一边练着舞。
教舞的先生名唤童嫣,是个性子温顺的女仙,也是头一回见到像白桃这样跳舞跳出打架气势的女子,实在是头疼,学到慷慨激昂之处还好,可一到需要柔缓时,白桃总像是喝醉酒一般,拎着刀剑胡乱挥舞。
童嫣对白桃说:“你要去领会曲子的意境,并不是一味地将动作做出来。”
白桃懵懂地点头,可再开始舞时又是一团糟。
一旁的云碧忍着笑,提议道:“童先生,你还是先教教她如何听曲吧。”
白桃红着脸,笑着应和:“是啊,这曲子叮叮当当的,我实在不懂什么音节是什么意境。”
童嫣福了福身子:“是。”
虽然白桃舞得不够好,可童嫣对这个学生就是讨厌不起来,就冲着她屡败屡战的性子,就连教人无数的她都要心生敬意。
童嫣问她:“仙子可有什么熟悉或者喜欢的曲子?”
白桃思索一阵,“同一首曲子无论听多少遍我也听不懂,听一次忘一次,记都记不住,跟别提喜欢和熟悉了。倒是有一首曲子,我很好奇,一直想听听却没有这个机会。”
云碧笑着说:“我这琴师可是特意从素鱼族请来的,他们的琴声,天下都可为之倾倒!”
琴师笑着拱手,谦虚道:“天后谬赞。”
而后又转身对白桃说:“我并非族中最善抚琴之人,更不是天下最懂音律之人,但也是懂琴、懂音律,仙子大可说出曲子的名字,只要是我听过的,必能奏出。”
如此厉害的人都这样说了,白桃却犹豫了,试探地问:“若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叫......月光......可能奏?”
云碧本还好奇,是什么样的曲子竟然让白桃思索三番才敢开口,闻言,端着茶水的手一颤,愣了一愣。
童嫣吓得险些跪下,琴师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望向云碧,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妥当。
察觉到气氛微妙,白桃连忙说:“不要这首,不要这首,换一个!”
“无碍。”云碧深深地叹了口气,望向琴师,“你可会?”
琴师十分惊讶,不再似方才那样自信,“此曲乃黎侑天尊所作,琴谱被族内高手记录下来,在我素鱼族广为流传,素鱼族族人几乎都会,但......”琴师垂首,深行了一礼,“从未有人能够弹出此曲的精髓,即便是我能奏出,也不能及天尊的千分一二。”
云碧问白桃:“你可想听?”
白桃又犹豫了。
她的确想听,但她想听的究竟是这首曲子,还是想听黎侑弹出的曲子,她心中并非不清楚。
看出她的纠结,云碧笑了笑,对琴师说:“换一首吧,就......就弹那曲桃夭。”
琴师行了一礼:“是。”
童嫣忙说:“这首曲子恰好能与仙子眼下所学之舞相呼应。”
云碧让白桃坐到自己身边,悄悄和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琴师也最擅长,定能让你做到过耳不忘。”
白桃红着脸坐下,认认真真地听琴师抚琴。
随着琴师手指不断地变换,琴声循循而出,众人的心绪得到抚慰,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花影之间,少女娇俏,少年俊朗。
漫天的花,漫天的笑,二人携手于桃林之间。
少女喜欢桃花,少年钟爱少女,因此,他也喜欢桃花。
每一棵桃树,每一朵桃花,每一片花瓣,都是记录着他们永垂不朽的爱情。
琴声的开始,白桃觉得非常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可到越后头,她便沉浸于琴声的起伏婉转之中,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身边云碧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沉重,白桃愣了下,余光瞧见她正抬手按压眼角,放下手时,可见她眼中的水光。
她猛地想起,天后曾经有一位闺中密友,为了她,天后建造了盛香园,园中之花皆是那友人所爱,但那人钟爱桃花,可园里没有一棵桃树,没有一朵桃花。
白桃不敢让云碧察觉自己发现了她的失态,于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位琴师,早已没了听曲的心思。
一曲毕了,云碧的情绪也调整了过来,笑着问白桃:“可像是我说的那般?”
白桃连忙点头:“过耳不忘!”
其实她还是什么也没记住。
云碧早已将她看透,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傻丫头,我还不懂你了?好好听童先生分析,若是忘了就让琴师再奏一次。”
白桃摸着鼻尖,纳闷道:“为什么云姨认为我记不住?”
云碧望着她,眼中是一片柔情:“哪里有人能够只听一次就能记住一首曲子?一个人喜欢一首曲子,绝不是单纯地喜欢它的音律,而是这首曲子背后深藏的意义,是这首曲子带给人的回忆与情感。”
“那这首曲子让云姨想起了什么?”
云碧抚摸着她头发的手一顿,继而轻声道:“想起了......两位故人。”
白桃不愿看到云碧伤感的模样,吐着舌头,俏皮地说:“好,我知道了。那日后云姨听到这首曲子,也请一定要记得阿桃,记得这个学舞学得浑身是伤的傻丫头。”
“我忽然有些好奇了,你为何想学舞?”云碧沉思了一瞬,“是因为那日桡上神在宴席上的话?”
白桃撇嘴,“才不是因为她。”
“那是为何?”
白桃笑地很甜:“因为和一个人下棋,我输了。”
在琴师和童嫣的共同努力下,白桃在那天终于分清楚了,何时是激昂,何是是平缓,何时要用力,何时要收力,也算是迈出了通向成功的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