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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黄道吉日,是天界太子与战神的大婚之日。
初二那日下了很久的暴雨,可到了午后,天气骤然放晴,天边竟还生出了一抹彩虹。
所有人都在感叹:此乃天地间罕见的喜事,太子与太子妃,定会和睦美满。
清晨,迎亲的队伍从南天门出发,下凡到达百花谷,再回到天宫,在沭阳宫迎接白桃上花轿。
比翼鸟在前方开路,由九十九位天兵宫女组成的迎亲队伍,在天上拉成了一条火红的长线,喜乐吹奏得震天响地。
队伍途经之处,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都是道喜祝贺的百姓。
凡界此时正值一年的春天,皇城护城河畔两岸开满了桃花,重阳牵着阿泽,摘下一朵最为粉嫩的桃花,动身去了沭阳宫。
二人赶到时,白桃将所有宫女都赶到了院子里,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
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敲响。
“阿桃,是我。”重阳的声音传了进来,“可方便让我进去?”
“来了!”
哒哒哒地几声,白桃赤着脚替他开了门。
“主人——”阿泽化作了雪白的灵鹿,扑进她怀里,兴奋地叫着:“阿泽好想你!”
他如今已经长成半个人高的灵鹿,被她一扑,白桃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摔去。
堪堪稳住了身形,白桃觉得手里多了个软软的东西,垂首望向阿泽时,它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阿泽低声道:“天牢里那个小公子让我偷偷交给主人,可我眼下才找到机会。”
白桃愣了下,握着布块的手都在颤抖。
是玄青。
重阳一手拎起阿泽的后脖颈,一手护住白桃,提着二人往榻上扔,责怪道:“多大的人了,还是喜欢胡闹!”
阿泽不理他,赖到白桃怀里:“我不管,我就要被主人抱着。”
白桃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仰头望着重阳:“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重阳寻了张椅子,坐在一人一鹿跟前。
白桃笑道:“她们什么都不让我吃,眼下我憔悴得像只女鬼,有什么好看的?”
“你也知道自己是一副鬼样?”重阳打量着她,将桌上的铜镜举到她面前,“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话!鞋袜不穿,衣领都折了,还有你那头上的凤钗呢,怎么是根蝴蝶簪子?”
并非重阳夸张,眼下白桃衣衫不整地半倚着榻上的靠背,妆容简单,头发只是随意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既不脸红也不紧张,一点都不像个要嫁人的女子。
重阳看着头疼,“我去让那些宫女进来,梳妆!”
说着,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白桃拽住了他的衣袖,眼中有几分恳求:“等等再说吧。迎亲的队伍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到,这么早收拾好,到时候又得被我折腾坏了。”
重阳盯了她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转身替她收拾混乱的桌面,问道:“这世上怕只有尊上才能管得了你,对了,尊上呢?他怎么没来?”
白桃细声说:“我让他不要来。”
重阳慌乱地瞥了她一眼,岔开话题:“你的喜鞋呢?”
白桃指指床下的平底鞋:“在这里。”
“你就穿这个?”重阳以为是她不知情,愤愤道,“龙族的规矩,成亲当日新娘是要穿高底的喜鞋!下面的人怎么做事的,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去准备?”
白桃不慌不忙,淡淡地说:“她们准备的鞋子被我藏起来了,平底的鞋好走路,遮在裙摆下其他人也瞧不见。”
可这根本不合规矩!
重阳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眸子窥探她的内心。
他认真地问:“你当真考虑好要嫁给太子了?”
白桃笑着反问他:“眼下才来讨论这个,是不是晚了?”
重阳面色一沉。
白桃立即又说:“我当然考虑好了。若是不想嫁,我也不会坐在这儿等花轿。”
“眼下天界魔界大战在即,你以花族族人的身份嫁给太子,花族又立刻提供帮助,众人皆知这场婚姻的性质,可即便是你不嫁,也并没有人会指责你什么。”
“我提出要成亲时,应咺也这么说过,也给我例举出了这件事的利弊。”
“尊上说过什么吗?”
重阳一顿,猛地想起白桃喝了孟婆汤,已经忘了黎侑,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说,他无条件地支持我做的决定。”白桃依旧笑着,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腕上镯子。
重阳只觉得心如石块般沉重,“尊上他......”
半晌,他说不出下文。
他没想到黎侑竟也是知道的,更没想到黎侑也是同意的、支持的。
见他心虚复杂,白桃给他倒了杯水,“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豁出性命守护的东西,我也只不过是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付出这些,是应该的。”
“傻丫头。”重阳接过水,猛地灌了一口,“你有什么想要的,为什么不和我说?我都会给你。”
阿泽从白桃怀里伸出脑袋:“主人,你想要什么?你要逃婚吗?我可以带你走。”
白桃拍拍他的脑袋:“有些东西,我需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守护,所以,我不能,也绝不会逃的。”
重阳不再说什么,阿泽也缩回了脖子。
白桃忽然记起前几日的湘云,问道:“我前几日听说湘云姑娘哭着回了鸟族,随后顾家大少爷就跟着离家出走了?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
白桃摇头:“就等着你来告诉我。”
重阳说:“湘云你还有记得吗?当时她给我的那个荷包,我放到了你这里,不知道怎么被她发现了,然后......然后就哭了呗。”
白桃记起那日湘云来给她量尺寸时的奇怪之处,恍然大悟,抱歉地说:“是我疏忽了。我将荷包放在了书桌的隔层里,应该是秀坊来人的那日被她看见了。”
重阳摇头:“这不怪你。”
“那日我说,她对你用情至深,是我说错了。”
重阳一愣,有些不解:“怎么忽然这么说?”
许是迎亲的队伍快到了,门外的宫女敲门,要进来给她整理梳妆。
白桃叹了口气,下了床去开门,“那时候不懂事,只觉得长久地爱着一个人、想着一个人就是对一人情深意重,方才我才知道,原来真正的用情至深,是不会计较自己的得失,只要他开心就好。”
重阳看着白桃前行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已经长大了许多,不再是当初昆仑山上那朵单纯的小桃花了。
他觉得这样很好,可又觉得这样并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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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白桃披上了盖头,被重阳扶着上了花轿。
浩荡的队伍在阵阵喜乐中走向太和殿,此时阳光灿烂,宫道旁摆满了盛开的鲜花,抬轿之人每走出九步,都会有九只奇异美丽的小鸟从路旁的笼中飞升而起,周围的每一个人望着这绚烂的景象,都张大了嘴,发出兴奋的笑声。
突然,一声琴音响彻云霄。
前行的队伍没有停下,可喜乐声戛然而止,众人也立即收了声。
琴声侃侃流出,似是深夜时那抹冷白的月光,分明没有丝毫的温度,却让人觉得温暖,又似是消融的冰泉,明明冷冽,却甘甜无比。
每一声琴音都带着柔情,却又隐隐透露着苦涩。
所有人都沉浸在此时的琴音里,聆听着弹琴之人的悲欢喜乐,幻想着琴声背后那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轿中的白桃准备掀开车帘,想要将头伸到小窗外,看看弹琴的是否是她心心念念之人。
随轿而行的木灵儿似乎早就猜出她的想法,在轿帘被掀起前出声阻止:“于理不合。眼下四处都是仙者,谨慎些较好。”
白桃蔫蔫地收了手,轻声问:“是谁在弹琴?”
木灵儿压了压声音:“只能听见琴声,见不到弹琴的人。”
白桃不再说话,她自嘲地笑笑。
问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除了黎侑,天下间再无第二个人弹出的琴音能够牵动她的心绪。
迎亲队伍缓缓前行,在到达太和殿时,琴音随着轿子的落下停止,剩了余音缭绕在风中。
厚重的帘子被重阳拉开,男人浅浅地笑着:“阿桃,我们到了。”
刺眼的阳光穿透了轻薄的红盖头,惹得白桃不适地闭了眼,恍惚时,她看见黎侑从层层火红的光晕里走来,温文尔雅,气质脱俗。
白桃隔着盖头,直直地盯着他。
他面带笑意,缓缓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鬼使神差般,白桃将手搭在了他的掌中。
在众人眼下,他们双手相握,二人的心都是一颤。
黎侑扶着她出了花轿,当白桃身着嫁衣站定在阳光下时,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染上了点点光芒。
“我很庆幸,今日阳光灿烂。”黎侑望着一身嫁衣的白桃,莞尔一笑,“不负你如此明艳动人。”
白桃逼着自己定了心神,可在看到他那抹笑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悲伤。
即便是为了他,即便这只是一场戏,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她真想就这样跟着他走了,摒弃一切,厮守短暂的余生。
白桃张口,隐隐期待地询问道:“既然答应了不会祝福我,师父为何弹琴,又为要何牵着我?”
黎侑淡淡地说:“我说过,无论做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今日,我送你最后一程。”
显然,这不是她想要听到的回答。
白桃的眼尾已经红了,眸子里的光渐渐淡去,借着无人知晓盖头中自己的模样,苦苦一笑。
她忽然觉得,平日刺骨的冬风,变得不冷了。
二人沿着火红的地毯往前走着,两侧的仙者纷纷大声地说出祝福的话语。
白桃幻想着,这是黎侑与她的婚礼。
人群里,彤与和浚并肩站着,琴声一落,彤的眼睛就红了。
彤盯着二人相握的手,颤抖着喃喃道:“一首月光,赠一对新人,以作祝福,一曲拜月,赠心上之人,以求相守白头。”
黎侑似乎听到了他说的话,转过头,向人群里的彤微微一笑。
彤说:“原来是她,原来,她就是你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