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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急性肠胃炎
「哎哟————痛死老子了————哎哟喂！」
前厅里，那个男人早就从塑料凳上出溜到了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黑店————你们这绝对是黑店！大家快看啊！」男人一边哎哟，一边费劲地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那盘掀翻的火爆肥肠，「这肥肠里头——绝对有屎！而且是生的！老子才咽下去两口，肠子就像用刀在刮！食物中毒！绝对是食物中毒！」
店里的夥计吓得脸都白了，手里攥着抹布，急得直跳脚：「大哥哎，你莫乱讲话乱带节奏哟！我们这大肠每天早上都是拿粗盐和醋洗了三四遍的，乾净得很！至于火候，我们自贡盐帮菜的火爆就是这个吃法，断生就起锅，进店都和你说了的————」
「你放屁！」男人疼得满地打滚，还扯着嗓子放狠话，「没熟就是没熟，老子不管你们什么帮什么派，在你们店里吃出了毛病，就是你们的责任！哎哟————
一万块！今天不拿一万块钱出来赔我医药费，老子现在就打12315！打电话叫卫生局来把你们封了！」
「一万块？」陈伟雄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他在餐饮这个行当于了这么些年，什么三教九流的无赖没见过？
这种菜还没吃两口，连医院都没去就直接一口咬定食物中毒。
还张嘴就要天价赔偿的，十有八九是专门流窜作案的职业「碰瓷党」。
陈伟雄一把扯下围裙就想上去理论，却被旁边几桌看热闹的老街坊给抢了先。
在这个桥头镇上，能长年累月在这家连空调都没有的苍蝇馆子吃饭的，全是本地的老饕。
他们哪里看得惯一个外地口音的胖子在这儿撒野？
「我说你个哈儿，碰瓷碰到我们桥头镇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儿是谁的地方！」
旁边桌上，一个光着膀子的乾瘦大爷猛地一拍桌子。
他大步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拿手指着墙角一张红纸告示，大声吼道：「你瞎了还是认不得字？陈师傅这店里明明白白贴了。肠胃虚弱者莫点，吃坏肚子概不负责！」
大爷转过头，极其鄙夷地啐了一口：「我们这自贡盐帮菜，吃的就是个十秒猛炒的脆生劲儿！多在锅里待一秒，那就废了。我们本地人吃了几十年都没事，你个外地胎神吃不来就莫来挨边！讹人讹到陈师傅头上了，你脸皮有多厚？」
「就是嘛！」另一桌一个穿着修理厂工装的汉子也站了起来，「老子每周来吃三回，吃了五六年了，连个响屁都没多放一个！陈师傅的菜洗得比我婆娘的脸还乾净，比城里那些用料理包的大酒楼强一百倍！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退钱！不然就报警抓你个碰瓷的！」
「爬出去！莫影响老子喝酒！」
一时间，店里群情激愤。
老主顾们唾沫星子都快把男人给淹了。
男人显然没料到这家破店的熟客这么护犊子，被骂得有些心虚。
可他肚子里的绞痛确确实实不是装的，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只能捂着肚子在地上继续咬死不松口：「哎哟————你们这是一夥的————欺负外地人啊————」
在一片嘈杂声中，陈有云冷静地拨开人群，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他蹲下身，先看了看男人那透着乌青的脸色。
随后伸出手，在男人发烫的额头上贴了一下。
「你————你想干啥？打人啊？！」男人吓得直哆嗦，下意识往后缩。
「大哥，别嚎了。」陈有云收回手，「真要是食材不乾净吃坏了肚子，在你胃里少说也得捂个几小时才发作。你进门点菜到现在，十分钟不到就疼得满地打滚？」
陈有云凑近了些，冷笑了一声：「我看你嘴巴皮子发白，一头虚汗，凑近了还一股子冰镇大乌苏的酒味儿。大热天的，灌了一肚子冰啤酒，又马上吃这变态辣的火爆肥肠。一肚子冰水拿滚烫的辣椒一激。我看你啊，是急性胃平滑肌痉挛。说白了就是肠子抽筋了。
这几句话说得有理有据。
地上的男人猛地一僵，眼神闪过一丝心虚。
他确实一口气干了两大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啤酒，没想到现在疼的厉害。
他本来想顺势敲诈一笔，可现在这场景，怕是有点悬了。
「你————你少推卸责任！我就是吃了肥肠才痛的————」男人还在嘴硬，但底气明显不足了。
「行了。」陈有云站起身，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对夥计说，「去把我租的那辆越野车开到门口。大哥，你这疼起来是要命的，不管是不是我们的责任，我先带你去镇卫生院挂个急诊。要是查出来是我们的食材问题，一万块我一分不少给你。医药费我先给你垫着，也算我们店里倒霉。」
男人一听这话，加上肚子越来越痛，哪还敢硬撑，只能点头答应。
就在陈有云准备伸手扶他的时候，一直站在门帘后冷眼旁观的陈瘤子，缓缓走了出来。
老头脸色阴沉，走到大厅中央，用拐杖在八仙桌上重重一敲。
「当！」
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老子在桥头镇这口锅前站了三十年，老子的菜乾不乾净，天晓得，地晓得，吃过的老主顾晓得！」
老头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男人，语气硬邦邦的：「这火爆腰花丶火爆肥肠，吃的就是这口脆生劲。多一秒就柴，少一秒就生！我陈瘤子就是掐着这根线炒的！」
「我绝对不会为了怕有几个肠胃不好的哈儿吃了拉肚子，就把东西炒老，或者把辣度降下来！那是砸我自己的招牌！我的菜，只做给懂这口的人吃。吃得惯就吃，吃不惯的，我也不欢迎。」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随后，那些熟客们纷纷鼓起掌来，叫好声响成一片。
「行了，别搁这儿挺尸了，上车！」
陈有云没耽搁，一把架起疼得直抽抽的男人。
陈伟雄也赶紧过来搭把手，两人把男人塞进车里，一脚油门直奔镇上的卫生院。
急诊科的效率很高。
抽血丶化验丶按压，一套流程下来不到二十分钟。
穿着白大褂的急诊医生拿着化验单，没好气地训斥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大热天的，胃里灌全是冰啤酒，转头就去吃陈师傅家的火爆菜？你咋不直接吞块碳呢？急性胃黏膜痉挛！跟人家饭店的卫生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纯属你自己作的！
去，挂两瓶水，回去喝三天白粥去！」
男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化验单，又看了看旁边忙前忙后替他缴费拿药的陈有云。
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小兄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男人挂上点滴，心虚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钱包，把里头的几百块钱全翻了出来，非要往陈有云手里塞，「这医药费我自己出。刚才是我疼迷糊了，猪油蒙了心————陈师傅的菜没毛病，是我自己肠胃太弱了。」
「收着吧。」陈有云把钱推了回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开门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以后自己管住嘴，吃辣就别喝冰的，遭罪的是你自己。」
说完，陈有云带着陈伟雄和陈幼英出了输液室。
当三人重新回到「桥头火爆腰花」门口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镇的夜风吹散了白天的些许燥热，但店里的熟客竟然大多都没走。
看到陈有云进来，大伙儿纷纷举起酒杯打招呼。
「小伙子，仗义！局气！」那个乾瘦大爷冲他竖起大拇指。
面对夸赞，陈有云只是笑了笑，然后挽起袖子，帮着夥计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陈子坐在摇椅上，默默注视着忙前忙后的陈有云。
老头的一双鹰眼微微眯了起来。
「咚————」
陈瘤子拿起拐杖，在桌脚上磕了磕。
「行了，别收拾了。」老头突然开口。
陈有云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他。
后厨里的陈伟雄也探出了脑袋。
陈子端起紫砂壶喝了口水，「正好，我店里那个切菜的徒弟，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乡下去了。」
「你这个星期就陪着我这么儿在我店里顶缸。」老头放下茶壶，指了指陈有云，又指了指后厨的陈伟雄，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