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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仙基作灵台(第1/2页)
人怀灵台,湛然内景,本无形表,及感地脉,神炁交炼,遂化境于世间。
这片幽谷便是由此而来——古木参天,灵泉潺潺,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七彩灵蝶翩跹其间,枝头的灵禽啁啾不止,端的是一派仙家洞府的气象。
“李师兄、张师兄,二位身上已检查完毕,并无‘五阴魔’残留。”
说话的是个十岁上下的道童,生得唇红齿白,穿一领绣有云纹的杏黄道袍。
他将手中那面古朴的铜镜敛去神光,收了起来。
李正源长出一口气,拱手道:“多谢叶师弟。”
张元启也拱手道:“叶师弟法力精进,这照邪镜御使得越发纯熟了。”
那叶师弟微微颌首,道:“份内之事。”
李正源深吸一口气,嗅着那沁人心脾的花香,皱眉道:“叶师弟,到底怎么回事?天元九岳净元大阵固若金汤,怎么会突然崩裂?玄木师叔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叶师弟道:“师父自有……”
话未说完,天色骤变。
方才还是碧空如洗、艳阳高照,一转眼,半边天空便染上了一层厚重的血红。
远处隐隐传来金戈铁马之声,万马奔腾,刀剑交鸣,喊杀震天,却又飘忽不定,似真似幻。
这声音一到,谷中的生灵便遭了殃。
七彩灵蝶纷纷坠地,翅膀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枝头的灵鸟扑棱着翅膀想要飞走,却一头栽了下来,羽毛上沾满了血珠。
那些奇花异草也随之枯萎,花瓣变黑,叶片卷曲,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张元启脸色大变,道:“这……这是玄戈师伯的‘赤煞劫’!”
话音未落,另一股异象又起。
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如古木参天,撑开一片青天。
那光芒所到之处,血色如潮水般退散,血腥气被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驱散。
枯萎的花草重新挺直了茎秆,那凋零在地的花瓣也一片片飞回枝头,回到原位,重新绽放。
李正源失声道:“这是……玄木师叔的‘青木华’!”
嗡!
那漫天血光猛的一缩,又骤然膨胀,化作无数血色刀兵,朝着青光劈砍而去。
血光与青光轰然相撞,闷雷般的巨响中,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幽谷两侧的山崖上滚下落石,砸在灵泉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青光被压得一暗,却也只是暗了那么一瞬。
一根根青翠的藤蔓从光中猛窜而出,将那些血色刀兵缠住、绞碎、吞噬。
血光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一时之间,竟与那青光僵持不下。
张元启向叶师弟道:“玄戈师伯和玄木师叔为何斗法?”
叶师弟叹了口气,道:“齐师姐进了那齐园镇。”
李正源脸色骤变,道:“什么?那‘五阴魔’……”
张元启急道:“玄戈师伯莫不是要硬闯进去救人?这——”
叶师弟摇了摇头,笑道:“此处乃师父灵台,玄戈师伯功力虽高,终究没能取得那‘天杀炁’。”
话音刚落,那金戈铁马之声便渐渐弱了下去。
血光收敛,如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的缩回天际,只留下漫天暗红,久久不散。
翠绿色的光芒也随之收敛,化作一棵参天古木的虚影,静静的立在天边,枝叶轻摇,沙沙作响。
李正源望着那棵古木的虚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齐师妹……”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张元启亦是如此。
谷中又恢复了宁静,灵泉潺潺,花香幽幽。只是那些灵禽灵兽,却再也没有回来。
……
方誓与赵虎并肩走在巷子里。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暗红也被夜色吞没了。
巷子两侧的废墟在黑暗中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
路上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一个个面色惶惶,脚步匆匆。
一个年轻的散修先憋不住了,扯着嗓子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天不是已经登记造册了吗,还要去空地做什么?”
旁边一个年长的立刻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喝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三盘观这么说了,照做就是。”
后头又有人道:“你们还不知道?齐园镇出不去了,所有路口全封了!我方才想去盘市看看,被一位道长挡了回来,说是不许进也不许出。”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另一个散修也压低了嗓子接口道:“不止齐园镇,我听说桃园镇、青石镇、松原镇也封了。连盘市都关了,所有商铺全歇业,谁也不许开张。”
这话一出,几个散修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默默加快了脚步,更多的人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赵虎传音道:“方兄,这阵仗不对劲啊。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三盘观把整个盘市都封了的。”
方誓传音道:“不必过虑。三盘观的那位道长一指便点灭了冲天的浊气,还有什么能难得住他们?许是查验浊气源头,又许是搜寻什么东西,总归不会拿我们这些散修如何。”
赵虎叹了口气,传音道:“我只是心中不安啊。”
方誓没有再回话。
两人随着人群默默往前走,周围越来越安静,已经没有人再开口议论了。
可方誓能感觉到,四周的法力波动连绵不绝——大抵也是和他一样,在与亲近的人传音。
人群终于走到了空地。
空地四周贴满了明光符,将整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连废墟上碎石瓦砾的棱角都看得一清二楚。
三盘观的弟子们面无表情的站在四周,像一堵人墙,将这片空地围得严严实实的。
中间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一个道童扯着嗓子喊道:“所有散修听令,原地坐下,不得喧哗,不得走动!待观中管事查验完毕,方可行动!”
方誓寻了个角落,与赵虎一起盘膝坐下。
周围坐满了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抱着孩子默默安慰。
夜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赵虎又传音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方兄,你看那些道士站的方位,隐隐成阵,像是怕我们跑了似的。你说他们到底要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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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誓知道赵虎心中不安,所以一个劲的问,并没有指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便传音道:“不知道。但既然把我们集中到这里,总比关在屋子里强。等等吧。”
赵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很快,管事们便到了。
来的全是生面孔,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三盘观的木牌。
方誓略一感应,便知这些人个个都在炼气中期往上,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他心中了然——齐园镇原来的那些管事,赵修齐、田管事之流,怕是在之前的浊气翻涌中一个都没活下来。
管事们分头散开,每人身后跟着一个道童,手里捧着一摞纸条。
方誓看见最前面那个管事走到一个散修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往那人肩头一贴。
符纸灵光一闪,管事低头看了看纹路,点了点头,便退开一步。
身后的道童立刻上前,递过一张纸条,低声道:“乙字区,十七号,依指引前去居住便了。”
那散修接过纸条,连声道谢,慌慌张张的朝空地一侧走去。
管事们一个个查过去,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被查过的散修有的被分到甲字区,有的被分到乙字区,个个面色惶惶,却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方誓注意到,分到乙字区的,明显更多。
赵虎传音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道:“方兄,不是说三天后再安排重建房屋吗?这又是哪一出?”
方誓暗忖,幸好来时已经把修炼室彻底毁尸灭迹了。
他传音回去,道:“不必慌。依我看,这不过是将灾民分批安置罢了。震后房屋全毁,若不及时安排住处,这些散修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要乱?三盘观要的是秩序,不会为难我们。”
赵虎听了,稍稍安心了些,但仍是忍不住到处乱看。
轮到赵虎时,他站起身,恭敬的向管事行了一礼。
查验他的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中年人,面色白净,留着一把山羊胡,炼气五层的修为。
那管事从袖中取出符纸,往赵虎胸前一贴,符纸灵光一闪,低头看了看,还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身后的道童立刻递过一张纸条,道:“甲字区,十七号,依指引前去居住便了。”
赵虎接过纸条,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接着便是方誓。
他站起来,同样对管事施了一礼。
那管事又取出一张符纸,照例往他胸前一贴。
符纸贴上胸口,微微发热,一道灵光自边缘溢出,绕着他身体转了一圈。
方誓屏住呼吸,面上不动声色。
管事低头看了看符纸,又抬起头,同样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道童递过一张纸条,道:“甲字区,十八号,依指引前去居住便了。”
方誓接过纸条,低头一看——上面盖着红印,写着“甲字区十八号”几个字。
他拱手道了声谢,退到赵虎身边。
赵虎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纸条,眼睛一亮,传音道:“十七、十八,我们挨着呢!走,去甲字区——占个靠边的地方。”
方誓点了点头,将纸条揣进怀里,跟着赵虎按指引走去。
……
帐篷是临时搭建的,粗布撑起的矮棚,勉强容一人坐卧。
方誓与赵虎在帐前商议了几句,又和旁边几个散修低声讨论了几句眼下的情形,谁也说不准三盘观要干什么,说着说着便各自散了。
方誓弯腰钻进自己那间,拉上帐帘,便将外面那片亮如白昼的符光隔了开来。
帐内昏暗,只有布缝里漏进来几缕微光,在地上投下几道灰蒙蒙的影子。
干草铺得不厚,坐上去能觉着底下泥地的凉意。
方誓盘膝坐下,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经络。
经络的疲惫倒还没到极限,可这里没有锁灵阵里那份纯净的灵气,勉强修炼也事倍功半。
他想了想,翻过手掌,凝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华。
他画符为生,舍不得让经络疲惫去修炼那小水云印,只是靠着画符时对法力的操控、靠着《小水云诀》的进境,一点一点的磨了上来。
如今已到了99点,离熟练只差1点。
左右无事,经络又没到极限,不如便练一练。
不能让今天就这么白白的过去。
他闭上眼睛,淡蓝色的光华化作一枚水波流转的印诀,一遍一遍的凝印、收印,凝印、收印。
不知练了多少遍,掌心那道蓝光忽然亮了起来,像一滴露水落入静湖,温润绵密的光晕一圈一圈的荡开,带着清凉的水汽,将整只手掌都笼罩其中。
【小水云印熟练度-1】
【小水云印熟练度-1】
……
【小水云印熟练度+1】
【小水云印(入门):100/100】
【小水云印等级提升:入门→熟练↑】
方誓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微翘起。
正要收了印诀,忽然听见隔壁帐篷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方……兄……”
那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呢喃。
方誓连忙问道:“赵兄,怎么了?”
隔壁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方誓等了片刻,凝神细听,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赵兄,有什么事情吗?”
还是没有人应答。
夜风呼呼的吹着,帐篷的布帘轻轻拍打着木桩,发出单调的啪啪声。
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过。
也许赵虎只是说梦话,也许方才那声闷响不过是风吹倒了什么东西。
方誓自嘲的摇了摇头,正要继续修炼——一股腐臭,忽然钻进了他的鼻子。
很淡,只是一丝,被夜风裹挟着,若有若无。
可方誓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他猛的睁眼,目光落在帐篷的门帘上。
门帘半敞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外面一片白惨惨的符光。
符光下,一个黑影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像一根枯死的树干,戳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