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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会议总共持续了两天。会议结束后，林言都还没有和其他大佬们怎么打招呼，就被黑吉辽三省的大佬簇拥着往火车站方向走。
其他省的代表还想凑上来打招呼乃至耍小心思，可惜主任和奶奶并肩而行并把林言送上车站，让这些大佬们无从下手。
即使这样，在临近火车即将出发时，还是有人远远扯着嗓子喊“小林同志，欢迎你来咱们x省做客，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之类的话，弄得东三省的大佬们齐齐探出脑袋并狠狠瞪着他们，场面要多护犊有多护犊。
列车从首都进入东三省的领地后，林言并没有回黑省哈市老家过年，而是直接在辽省地界下车，并且联系上赵司长以及铁道部的专家们，一起协商着运力方面技术升级的事宜。
运力问题实在是迫在眉睫，不仅东三省的货运量跟不上，还影响全国各省的经济发展以及物资调配，实在是刻不容缓。
不过这技术升级不仅中国头疼，就连全世界各国都头疼，尤其是苏联那边的运输问题更加严重，所以这件事很难一蹴而就便全盘解决，只能步步为营。
行政方面的工作，林言和那些铁道部的研究员们讨论完毕后，交由赵司长他们统筹，至于技术方面升级的问题，林言则在研究室内和大佬们各种探讨。
研究室内，除了林言之前见过的翟旭外，还有其他后世耳熟能详的大佬们，如石老、应老、程老等，他们要么是奠基人并且是副部长级别，要么就是院士级别的大佬，翟旭在他们面前都得各种虚心请教，不敢有丝毫怠慢。
但他们在见到林言后，并没有摆出丝毫长者前辈架子，相当和蔼慈祥地和林言各种寒暄招呼，足足客气了好几分钟，这才和林言进入正题。
随后，这些大佬们和林言就在草稿纸上各种涂涂改改，甚至还唇枪舌战地激烈讨论，整个屋子都闹闹哄哄，毫无之前那和睦氛围：
“现在空车跑40，满载不到30。问题不在走行部，在锅炉供汽跟不上。”
石老皱眉道：“解放型的锅炉烟管布置是日本人留下的底子，大小烟管配比不合理，燃烧率上不去。我建议改烟管布置，增加小烟管数量，同时加装自动焚火装置，提高锅炉供汽率。”
“你这什么鬼建议？”
“别忘了增加小烟管数量的同时，烟气阻力也会增大，到时候造成的阻力损失你算了吗？”
应老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同时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刷刷计算，套公式拿数据说话：“现在大烟管直径130毫米，小烟管直径65毫米。假设小烟管数量增加20%，那么烟气流通面积减少约15%。按伯努利方程，压差与速度平方成正比。Δp=ξ·ρv05/2。速度增加18%，压差增加39%，通风阻力加39%，到时候咱们这个通风系统能顶得住？”
林言听着他们俩的建议，没有着急下定论，而是拿着铅笔在应老刚才的算式下接着涂涂改改，并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应老，如果咱们再把烟箱也配套改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
说着，林言就在草纸上画了一个简图，随后看着凑过来的应老和石老，简要解释：
“喷气口缩径，同时像我之前提过的那样加锥形套筒，提高阀气喷射速度。”
“之前改用锥形套筒的时候我就和翟工计算过，假定蒸汽流量不变，速度与截面积成反比，v60/v69=A69/A60=0.0707/0.0380≈1.86。”
“原喷气速度约88米每秒，改进后约149米每秒。烟箱负压来源于喷口抽力，与速度平方成正比。原本烟箱负压大约一百毫米水柱。速度从80提升到150，速度平方之比为15005/8005=22500/6400≈3.52。假设效率系数不变，改进后负压大约是100×3.52×0.44，约155毫米水柱。”
听到林言的话，翟旭也立刻凑过来，并且点点头：“确实，烟管阻力虽然增加39%，但经过小林这样弄的话，抽力增加足足55%，抽力增量大于阻力增量，通风还是没问题。”
听到翟旭的话，石老满意点头的同时，看着林言的目光充满赞赏和惋惜。只恨自己麾下没有一个学生能有林言这般有灵性，甚至连一半灵性的都未曾见到，否则他哪需要担心以后的衣钵传承？
应老却依旧不放心，又写了几个算式并询问：“就算通风能顶住，燃烧效率呢？这样的出气情况，到时候咱们的煤量能顶住吗？”
听到这，翟旭连连点头：“放心吧应老，之前小林都弄过，在出气超过50%之后，燃烧效率不仅没有下跌，而且从原来70%涨至85%，不知道节煤多少呢。”
“啥，85%？”
听到翟旭这话，应老差点就吹胡子瞪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苏联那边最好的炉子燃烧效率也就80%出头，你们那边怎么能弄到85%？”
“小林的想法，他当时提议让喷口偏移3度，之后我尝试了一下，确实是如此。”
翟旭画了个简图，随后解释道，“乏汽斜着往上喷，在烟箱里形成旋流，抽力更均匀，炉床上的火层烧得更透，所以能到85%左右的燃烧效率，并且经过实践认证。”
应老听到这话，这才沉默下来，但看着林言的目光也变得相当古怪复杂。
这小家伙，可真是个怪物啊！
而另一边，程老也插话进来：“那爬坡呢？小林这个改动对爬坡有没有影响？”
“有。”
“喷口偏移三度之后，乏汽有了一个横向分速度，对蒸汽在烟箱里的扩散路径产生了改变，所以差不多提速16.8%。”
看着翟旭的计算过程，程老微微皱眉，随后把笔记本推过来，和他进行校验：
“为什么我和你算的不一样？我是按照牵引力公式进行计算，F=(P·η)/v。功率提升12%速度不应该只从15提到16.8，按正比例约到16.8×1.22，约18.8。随后这里有一个二次项你没有考虑，速度提升之后阻力也增加。阻力与速度平方成正比。F-R=ma，R60/R69=(16.8/15)05≈1.25。阻力增加25%实用可牵引力只有提升后的75%。所以速度增量应该比你算的小。”
翟旭刚准备重算，林言便在听完后脱口而出：“程老确实算得细，刚才确实没把阻力二次项写进去。”
“不过实际的阻力系数不是纯平方关系，还有滚动阻力和轴承摩擦阻力，这两项是线性的。综合下来，阻力增量大约15%，速度增量大概9%~10%，所以16.8这个数偏差不大。”
程老自己又算了一遍，随后把笔一搁，并对林言竖起大拇指：“了不起，这心算能力真的了不起！你这简直是人形计算机呀！”
林言继续提议道：“咱们还可以把轴承互换滚柱。现在的机车轴箱用的都是滑动轴承，摩擦阻力大。冷车的时候还好，热车之后轴瓦温度上来，摩擦阻力更大。”
“改成滚柱轴承，摩擦系数能降一半以上。同样的牵引力，用于克服摩擦的那部分就少了，速度就能上去。”
听到林言的话，大佬们齐刷刷地在纸笔上各种计算。算了半天之后，程老率先长长的竖起大拇指：
“这几个方案如果都按小林所说进行改良的话，我感觉空车至少能达到50KM/H，甚至逼近60KM/H。哪怕是满载都能接近40KM/H，效率大大提升。”
说完提速之后，大佬们又提到运力问题：
“现在货车平均载重31.6吨，一列二三十节，总牵引吨数也就六七百吨，速度提上去的话，运力也得增加。只不过之前汽车牵引力上不去，所以只能作罢。”
“刚刚小林说的锅炉改造挺不错，蒸汽率提上来，这样子气缸牵引就能增加，牵引力上去，编组就能拉长，以前能20节，改造完感觉能拉25~30节，这样子能多拉150~300吨左右的货物。”
应老听后，再次提出反对：“但编组拉长了，路线会扛不住。”
“现在的铁轨是杂牌轨，30公斤的、40公斤的混着铺。轴重稍微大一点，道床就下沉，枕木就裂。要增载，铁轨得换重轨，至少43公斤以上，最好50公斤。枕木间距要加密，道床要加厚。不然机车拉得动，线路撑不住。”
林言听后，直接举手：“没问题，换轨的钢材和资金我来协调，无论是财政部那里还是鞍钢那里，我都来替各位搞定，各位只需要到时候实施便可。”
程老听后，哈哈一笑：“哈哈，那这件事情就麻烦小林了，不过小林你还得费心一些，毕竟编组拉长了，车皮也不够，所以到时候别忘了协调车皮。”
听到这话，林言点点头，随后又画了个货车底架的简图，向各位大佬分享自己的意见：
“另外我觉得咱们的车皮也要改。”
“现在的货车底架是铆接结构，自重大，载重小。改成焊接结构，自重能降下来，同样的轴重，载重就能上去。一节车皮自重减2吨，载重加2吨，25节就是增加50吨运力，这都快抵得上以前十分之一左右的总运力了。”
“焊接？”
听到林言这个构想，应老先是沉思，随后立刻皱起眉头，准备否决：“小林焊接结构确实减重，但它有个缺点，在振动载荷下容易开裂。铆接虽然重，但可靠。”
“苏联那边货车底架用的还是铆接，咱们直接上焊接可能吗？”
“至少理论上完全可行。”
林言在纸上画了个焊接接头的剖面：
“焊缝的疲劳强度问题，主要出在焊趾的应力集中。如果用连续焊代替间断焊，再把焊趾打磨圆滑过渡，疲劳强度能提上去。”
“并且如果各位实在是不放心，我们完全可以先试制一批，焊十辆跑5000公里，跟铆接的做对比再说。”
听到林言这个建议，众大佬们纷纷点头，同时翟旭又补了一句：
“对了，小林，别忘了车钩和缓冲器，毕竟编组拉长，现在的车钩强度不够，容易断钩。缓冲器容量也要加大，不然纵向冲动太大，货物容易损坏。”
林言点点头，“没问题，回头我让机械组的人画图纸，先试制一批。”
速度和载量全都估算完毕，大佬们开始拿着算盘或掰着手指头各种计算：“这么一来，牵引力提升三成，编组从20节拉到平均28节左右，车皮载重从31.6吨提到35吨左右，综合下来，一列车的总运量提到4成到5成。”
“关键速度从30提到40，周转时间又缩短，综合折算下来，差不多能提到60%~70%。”
得到这些数据，大佬们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皱起眉头，啧啧嘴道：
“但这都只是理论，实际上想要落实的话，还是有相当多的难点，最重要的就是各种精密轴承。如果这些升级设备的高清轴承搞不出来，机车照样拉不动，并且车皮也跑不稳。”
应老也接上话：“石部长说的对，新马力的机车和加长的编组，轴承无论是强度还是精度要求都比现在高一大截。”
林言摇摇头：“没事，材料强度方面，我到时候再改进电渣重熔技术，用电渣重熔炼特种钢，到时候用来做轴承绰绰有余。”
“就算钢炼出来也没用啊。”
应老摇摇头，随后拿出一张零件图摊开：
“滚道圆度、内外径公差，都得卡到微米级。咱们现在的轴承加工，用的还是苏联那套老工艺。这套工艺本身精度就不够，装配还靠手工选配。”
“比如你看这个内孔，圆度要求半个丝以内。咱们国产的磨床，磨出来的圆度差了两三个丝。苏联那边JI3系列的摆头磨床精度够，可咱们仿制的型号跟苏联原件不匹配。”
“比如咱们仿制的M131W外圆磨床，砂轮架主轴用的是滑动轴承，苏联原件用的是动静压轴承。滑动轴承的刚性和回转精度都不够，磨出来的工件圆度差。”
“还有苏联原件的进给机构是液压伺服，咱们仿制的是机械丝杠，进给精度差了一个数量级。再比如苏联原件的头架是死顶尖，咱们仿的是活顶尖，头架回转精度不够，磨出来的内孔锥度超差。”
他顿了顿：“最要命的是磨床的砂轮修整器。苏联原件的修整器是金刚石滚轮，液压驱动，修出来的砂轮型面精度高。咱们仿的是单颗粒金刚石笔，手工进给，修出来的砂轮型面差得远。磨出来的滚道圆度，苏联原件能到一丝以内，咱们能到五丝就不错了。”
程老接过话茬：“说到底，是机床的问题。”
“一机部那里的情况想必你应该也清楚，咱们之前全国生产的品种钢材加起来，还达不到苏联标准型式的十分之一。”
“购买这些零件的话是天文数字。而如果想要量产这些零件的话，也必须从苏联或者其他国家买特定的精密磨床和专用机床，一套下来至少数千万卢布甚至上亿卢布，并且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在其他领域，或者其他新型机车的产线方面，所以咱们实在是不好定夺。”
“所以小林，你看......”
听到大佬们的请求，林言罕见的没有同意，并且在沉默数秒之后，斩钉截铁地答道：
“抱歉各位，这个钱我并不打算批。”
“？”
听到这话，石老仙是一愣，随后有些犯难：“那如果不批的话，咱们只能靠钳工慢慢手磨，说不定几个月才能生产一台，到时候万一再增加任务的话，咱们不一定能来得及任务啊。”
“不，也不用手工，就量产。”
“但不用国外人的机床，用我们自己国家的。”
林言斩钉截铁道：“这买特制机床的钱，都够我买专门的工业母机，然后造一二十台机床了，与其从国外大价钱购买，还不如想办法自己造。”
“啥？小林，你没开玩笑吧？咱们自己造机床？”
应老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口水，完全是看在林言一本正经的表情上，这才欲言又止。
咱们国家这时候确实已经有国产机床，甚至是数控机床，但是所谓的数控机床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基础活，并且精度相当之低，使用起来还时不时出各种故障，生产几台后，就放在那里当样子货，哪怕给其他普通厂都不愿意要。
而普通的国产机床，也只能干一些粗工活，精工级别的国产机床一个都没有。
但林言有自己的想法。
国产机床的发展必须要想办法弄起来，这不仅仅是铁路这一个领域，以后轻工业、核工程、国防等等方面，到时候可能都需要打造独属于本土的流水生产线。
如果以后每一条流水生产线都要从国外进口的话，那得要被国外死死地卡脖子。
人家给你提价都已经算是良心，更黑的是把发货日期往后拖个一年半载，同时他们国家本土对你的产品进行破译，并弄出同类型的品牌抢占市场，到时候能把你连骨头带皮直接吞下去。
所以发展本国的机床必不可缺。
林言将自己的顾虑想法和各位大佬说清楚，随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所以无论如何，不管千难万险，我都得弄出属于咱们自己的国产机床，这样才防止咱们在各行各业被别人卡脖子，尤其是咱们接下来的轻工业，更是至关重要。”
石老听到这话也不再反驳，但还是有些担心：“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先从苏联购买工业母机的母机。”
”林言道：“购买工业母机的母机后，先摸着老大哥的技术过河，造出咱们国家的工业母机，然后再进行各种机床制造。”
“而且我一开始也没想弄全能，准备先弄车床、铣床和磨床，到时候先把轴承这条线试通，试通完毕之后，再进行各种扩张。”
大佬们看着林言稚气未脱的脸蛋，久久沉默不语。
这可是国产机床啊！
项目听起来确实振奋人心，可这个烂摊子到现在都没人搞定，说明了这玩意的难度。
让林言这么个未成年的小家伙来接手，简直就是重压在身，实在是太过为难。
但看着对方意气风发的神情，还有他往日种种不可思议的成就，大佬们还是选择信任。
而关心则乱的翟旭喃喃自语：“小林，你确定能成吗？”
“放心吧翟叔，你看我一路走来，还遇到过摆不平的问题吗？”
林言嘿嘿一笑，自信满满：“铁轨之类的事情就暂时先交给各位了，而机床的问题则交给我，我先去鞍钢那里发育一波。”
“等我发育完毕，咱们就把运力这个大难题全部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