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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太监提醒道:“殿下,外面的朝臣还在等您……”
李岌重重叹了口气,此刻分身乏术,只能转身朝外走去,吩咐旁人道:“我不在的时候,找人带她去。”
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不得已离开了。
元贵很快听令赶来,把莱娘引去了何慈停尸的掖庭狱。
刑室偌大,何慈面容安详躺在案台上,衬得像一尾瘦小的鱼,干涸在了岸滩上一般。
说是服杜自进,可除了嘴角一抹血迹,看不出半点痛苦的迹象,当真如何慈所言,是解脱,也是给故事收尾,让一切了无遗憾。
这样,应当算是亲手为她自己,也为她的太子妃报仇了吧。
莱娘盯着尸身看了很久,才转身问元贵:“何娘子可有留下遗言?”
元贵摇头:“最后一晚,何娘子见过圣人后,就被关了起来,再没人与她交谈过。”
她竟什么都没留下。
不……她明明是有遗言的。
莱娘猛地想起,她走的那天夜里,曾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肩,带着深意道“天冷了,记得添衣”。
而现在分明还未到深秋,又何须添衣?
自从经历过薛河递话一事后,她学会了把这里任何人的话都琢磨了再琢磨,这一想,其中确实还有蹊跷。
她对元贵道:“我去太真观祭奠她,不必派人跟来了。”
莱娘往后就是正经的主子,她的命令就是李岌的命令,元贵只得照办。
回到熟悉的小院后,她来不及感伤,即刻开始翻箱倒柜,将各季的衣裳都倒出来翻看了一遍,都没有收获。
她又将秋冬两季的袄子一一拆开,棉絮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终于,在拆到一件何娘子从未穿过的旧袄时,数张油纸跟着丝絮一起被扯出,掉落在脚下。
她捡起一看,上面没有几个字,全是乱糟糟的图画,还有涂改的痕迹,像是手绘出来哪块地方的舆图。
每张油纸似乎还是不同年头的,有的应该是许多年前绘制,字迹黯淡,潦草且简陋,根本看不出是哪里。莱娘一张张比对过去,找到了一张看起来字迹最新也是最全的,仔细端详了一番。
她瞬间恍然大悟。
只要将上面最外围的标济,与几个进出必经的宫门对应上,一切谜团就迎刃而解。
这是何慈多年摸索出来的出宫路线。
她用这十数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拼凑、修正,为莱娘圆上了逃跑缺损的最后一环。
油纸的一角,还有一排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不识字的人,仿照字形描画出来的,上面写着——
“若能逃离,替我将报仇一事告慰于她。”
这是何慈最后的心愿。
这些年,何慈应该也一直在尝试逃离,逃离令人不耻的替身身份,和身不由己侍奉仇人的屈辱。可是,明明怎么走都已经想好了,却在最后一步,还是为了报仇雪恨,于黎明之际放弃全部希望,转身走回暗处。
“若只有厌恶,那还能远走高飞,重新开始,可若是恨,那就注定这辈子都离不开了。”
为了恨,她把一辈子埋葬在了这里。
莱娘拿着油纸的手在微微颤抖,她轻声对着那行小字说:“这个夙愿,我一定为你达成。”
惠妃的墓在哪里,她还全然不知,但只要能离开这里,往后天大地大,何处不能打听,何处不能去往?
她不是何慈,无论什么样的恨,都不能将她困在这里。
只要往前走,总还会有希望。
-
另一边。
李岌正要去往太极殿,解决那些刺头老臣带来的麻烦。
这些人来搅事都在他预料之中,从前反对父亲,如今也会反对他,仇恨从来一脉相承。
若是老东西还活着,也许鼓动这些人的账还要算到他头上。毕竟他总喜欢以考验的名义,试探自己是否顺从,是否会为了父亲的死记恨于他。
不过现在,人毕竟已经死了,一把腐臭的枯骨而已,还能有什么威慑?
李岌不由得想起了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