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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沈母自然是应下，他们心里清楚，此事半点风声都不能往外漏，一旦传开便是滔天大祸，他们溪亭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保护。
只是心底难免暗藏几分忐忑与怜惜，他们亭亭自小锦衣玉食，被阖家娇养呵护，性子纯良温顺，不过是少年心杏爱玩贪吃，慵懒散漫了些，半点恶劣性子也无。
从前那些西席先生……总之并非他家孩子顽劣无礼。
眼前这位先生身份尊贵莫测，气度凛然，若是亭亭依旧随性散漫，偷懒贪玩，不慎冒犯惹怒，后果不堪设想。
思及此，夫妻二人立刻快步寻到自家儿子，一左一右拉住身形清挺的少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严肃，反复细细叮咛：“乖乖，记住，明日对待新来的先生千万不能无礼，课业要勤快上心，万万不可任性胡闹惹先生不快，知道吗？”
“阿爹，阿娘，怎么这么严肃？”沈溪亭歪头撅了撅嘴。
往日爹娘从不会这般严肃反复叮嘱他课业礼数，哪怕他偷懒逃学贪玩贪吃，最多也只是轻声说教两句，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紧绷郑重的模样。
沈清安一时间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其中利害滔天，不能道明尊贵身份，只能寻着浅显的缘由委婉道：“这一回的先生，远道漂泊谋生，孤身一人教书育人……”
沈溪亭看着他阿娘为难的神色懂了，这次的先生很穷！不是之前那样的！
以往府中聘请的西席皆是家底殷实，声名在外的老儒，束脩不过是锦上添花，从不靠这份薪资度日，自然无需忌惮学生顽劣。
可今日这位新来的先生竟是家境清贫，孤身谋生，唯一的收入便是授课束脩。
难怪爹娘这般紧张，反复叮嘱自己要勤快懂事不能惹先生生气，若是自己偷懒顽劣，害得先生被扣除束脩，那岂不是断了人家的收入。
“我懂了。”沈溪亭认真点头，眼中带着几分体恤，重重点头，“阿爹阿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听讲，按时完成功课，绝不惹先生不高兴，不会让先生被扣束脩的！”
他出身富裕，但也不愿因为自己的懒散贪玩拖累一位漂泊异乡辛苦谋生的读书人。
第二日，沈家书斋窗明几净，窗外设满园春色，暖风穿窗而入，携着花木清香拂动帘幔轻轻摇曳，氛围雅致静谧。
十六七岁的沈溪亭生得极是清绝，外表看着寡言安静矜素自持，是旁人初见都会觉得冷淡孤傲的模样。
可只有细看才知少年眼尾微垂，眼瞳干净澄澈，下颌线条柔和，唇色微红，此刻乖乖垂着双手步入书斋端正落座，脊背挺得笔直，更是乖巧的冲着人笑。
这是二人初见的第一眼。
这是萧渡第一次见他，目光却落在他脸上久久未移，他来前只当是寻常世家娇子，或许顽劣散漫，或许骄纵任性，却没想到……是这般模样……
像一枝被春雨浸润不染尘埃的白海棠，清雅绝尘，温润动人。
而沈溪亭也只是揣着体恤之心想着好好听话，不让清贫的先生被扣工钱的心思。
他长在江南富庶之地，见惯世家俊秀和风流才子，却从未见过这般英俊卓绝的人，不像寻常书生的文弱秀气，也不像之前刻板老头，而是骨相凌厉眉眼深邃的英俊。
沈溪亭抿着唇笑，耳尖悄悄泛了薄红，细腻白皙的肌肤衬着淡红愈发青涩动人。
萧渡指尖麻了一瞬。
两人隔着一张书案，遥遥相对。
书斋门外的廊下，沈父沈母屏息凝神，暗自打量屋内氛围，满心忐忑不安的早已做好了随时出面调和的准备，唯恐自家贪玩的乖乖，初见面便惹怒这位身份滔天的皇帝。
一旁福安本该是轻松点，但现在却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这屋内的景象……江南的温润烟雨竟然能令北方的老树也开花？
他们陛下这是……什么反应？！
萧渡收回久久驻足在少年脸上的目光，压下心底那点陌生的悸动，“从今日起，便由我授你课业讲解诗书经义。”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必定勤勉好学，绝不怠惰。”沈溪亭坐姿愈发端正乖巧，脚尖都并在一起。
一堂课，萧渡刻意放软语调放缓语速，怕太过凌厉吓到座下少年。
福安再次转头望着沈家庭院里盛放的春花和繁茂的树木，或许……陛下此番南巡是真的遇上了不一样的机缘。
但愿陛下的病……不会吓到沈家小公子。
屋内，沈溪亭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手肘轻靠案沿，纤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细毫，垂着眼帘认真听着。
萧渡目光落在他身上，先前不觉，现在才发觉江南水土果真是养人，竟能生出这样干净剔透的少年。
沈溪亭这边表面端端正正凝神听讲，心里也悄悄分了一小半神，先生低头讲解的时候，轮廓格外好看，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利落，青衫袖口衬得露出来的一点手腕格外筋骨分明，看着很有力气。
这般英俊的人却要孤身在外教书谋生，实在辛苦，自己可万万不能走神偷懒，一旦课业做得不好，先生束脩被扣，日子便更难了。
因此哪怕有些段落内容枯燥，往日里早就恹恹走神的沈溪亭今日硬是强撑着精神，一字一句仔细听，还认认真真在书页留白处记下注解。
“此句经义内涵深远，溪亭的见解倒是很独到，很不错。”萧渡语声愈发温柔。
沈溪亭眉眼弯弯，“多谢先生夸奖。”
脸上那一点藏不住的雀跃落在萧渡眼里，只觉得格外可爱。
江南柔风吹动一池春水，撩的人沉静多年的心湖也能泛起波澜。
廊外屋檐之上，隐匿身形的贴身暗卫险些直接从檐角摔落，下面的人还是他们陛下吗？
萧渡倒是全然不觉有奇怪的地方，只是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木窗，让穿堂风涌进来吹散室内闷意，“时辰久了，久坐疲惫，稍作休憩再继续读。”
太闷了，闷的人燥热的……连带着心跳都加快。
……
第112章if皮肤饥渴症·迫不及待
趁着歇息的空档，沈溪亭起身取来备好的青瓷茶盏，小心倒了一盏温茶，双手捧着递到萧渡面前，“先生，喝茶。”
“多谢。”萧渡试图拉近距离，语气温和随意，“平日课余闲暇，你素来喜欢做些什么消遣？”
爱玩爱吃……沈溪亭抿嘴小小声：“爱看书。”
圣贤书是书，市井话本和闲杂游记亦是书，他可不算撒谎。
萧渡不置可否挑眉，“听你阿爹说，先前几位西席都没能留住，今日见你，倒与传闻截然不同。”
沈溪亭脚尖轻轻磨蹭着脚下平整的青石板地面，总不能告诉先生，从前那些先生讲课枯燥，他懒得应付，才常常摸鱼偷懒吧。若是实话讲出来，先生怕是会觉得他顽劣，万一惹得先生不快，扣了束脩可如何是好。
于是直接转移话题：先生远道来姑苏，落脚之处……可还便利？”
先生孤身在外教书谋生，家境清贫，若是贸然开口打探家境，会戳到先生的痛处，叫先生难堪，沈溪亭心思细腻，不愿让眼前这位英俊的青年觉得被怜悯，只能旁敲侧击，小心翼翼试探。
“尚可，居所简单清净，安身落脚而已，无甚不便。”萧渡不太想多谈自己，他更想问他喜欢什么。
这话落在沈溪亭耳里则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简单清净可不就是清贫人家的居所？没有华屋广厦，仅仅勉强容身。
往后若是有机会，还是得悄悄备些实用的物件送过去，不能太过张扬，免得伤了先生的自尊。
沈溪亭追着问：“江南梅雨多，住处会不会潮湿？若是衣物受潮很难打理的。”
“无妨，尚能应付。”萧渡唇角微动，想开启点有关于对方新话题，爱玩什么爱吃什么……喜欢……和什么人交往呢。
可沈溪亭脱口而出：“若是难受，学生这里有晒干的艾草包，可以驱虫防潮，改日我取一些送给先生。”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是家中库房存多出来的。”
萧渡第一次懊恼自己这般寡言，“多谢。”
一日课业圆满结束，送走温顺乖巧的少年书斋重归静谧。
萧渡立在窗前，声音平静无波：“先前的住所暂且不用，重新替我寻一处院落，要老旧些，屋子漏风，墙垣返潮，位置离沈家别太远。”
帝王微服南巡，本该寻一处雅致干爽，守备周全的别院落脚，再不济也是干净利落的客栈，怎么反倒要找这种破败潮湿的旧院子？
“陛下……”暗卫下意识压低声音，“那种老宅阴冷潮湿居住伤身，江南梅雨季一到更是难熬，属下可去挑选上好宅院。”
江南富庶繁华遍地精致宅院。
“不必。”萧渡低头扬起一点嘴角。
少年应当是以为他是清贫谋生的书生，关心他居所湿冷，若是他住着精致干爽的别院，少年那份体恤便落了空。
萧渡说不清为什么，只想要顺着少年这份心意，一时风雨湿寒罢了，比求而不得的燥热要好忍受的多。
目光又落在刚刚沈溪亭留下的临摹字帖上，天光薄薄铺落在宣纸上，将字迹照得纤毫毕现，字迹清秀，唯独一处转折笔锋略有欠缺。
明日得好好教一教。
第二日几乎是沈溪亭刚落座的第一时间，萧渡身形就已俯下，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少年身旁，他伸出手轻轻覆上沈溪亭握笔的手背。
“此处手腕不要僵，运笔的时候稍稍抬肘，你看。”萧渡的宽大的手掌裹着沈溪亭纤细的小一号的手，带着他缓缓运笔，一笔一转写出流畅的笔锋。
沈溪亭心跳一下下撞着胸腔，乱得不成样子。
而身侧的萧渡，目光原本理应凝神落在宣纸字迹之上，可偏是不受控地偏移开了。
“运笔切忌锁死腕骨，转折处提锋要轻，不可用力下压……”
话是对着字帖说的，视线却早已游离，视线中，沈溪亭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视线往下，落在那截露在衣领外纤细白净的脖颈上，肌肤莹润，随着呼吸还能看见细微浅浅的起伏。
最后，目光又向上停留在少年发红的耳尖，乌发柔软蓬松衬得耳骨小巧精致，耳尖薄薄透红，染着一层极淡极嫩的胭脂绯色，浅浅藏在鬓边碎发之下，极惹人心动。
萧渡全身上下只有嘴上还维持着师者的沉稳。
沈溪亭全然没有发觉先生的视线落在何处，他只觉得身侧的人靠得太近，温热的气息一阵阵拂过耳廓，身上清浅的墨香裹着淡淡的他没闻过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先生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热宽大带着薄茧，带着他握笔的时候贴合蹭在他手背上，带起一片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