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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公审逆徒(第1/2页)
石阶之上，山风吹动叶无忌的青衫，衣袂猎猎作响。
苏晚棠服下九转回魂散，又得混沌真气护住心脉，虽已无性命之忧，胸骨断处却仍疼得厉害。她无力起身，只得偎在叶无忌怀中，一只素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襟。
她身上的碧衫多处破损，领边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山风一过，便不自禁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待察觉两人贴得太近，脸上又泛起一层薄红，想要稍稍避开，胸前伤处却蓦地一痛，眉心顿时蹙了起来。
叶无忌手臂微收，将她托得稳了些，低声道：“伤还没好，逞什么强？方才吃的苦头，还嫌不够么？”
这话原是劝慰，偏叫他说得似有别意。苏晚棠抬眼瞧了他一下，见他唇边含笑，心中又羞又恼，却也不敢挣动，只将脸偏了过去。
唐婉儿站在一旁，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俏脸不由得红了。
她肩头衣衫也被金轮法王的铁轮划破，露着半边莹白的肩膀，方才恶斗之时不觉如何，此刻众人渐渐围拢，才觉浑身不自在。她拉了拉残破的衣袖，目光却落在叶无忌扶着小姨腰际的手上，欲言又止。
叶无忌恰好看过来，她立时瞪了回去。
他只当未见，反而将苏晚棠身前散开的衣襟略略掩好。唐婉儿瞧得分明，一句到了嘴边的责问，竟又咽了回去。
廊柱下，唐仁扶柱而立，喘息未定。望着苏晚棠苍白的脸色，他眼中既有怜惜，又有愧色，搭在柱上的手也微微发颤。
广场四周，唐门弟子已将去路尽数守住。
五长老唐公权、七长老唐元化一左一右，牢牢制住唐不三。九护法唐烈拄着半截断矛，衣上血迹未干，仍不肯退下歇息。那数百名弃械请降的铁甲卫与内门弟子，此时一个个垂首站着，谁也不敢擅动。
方才厮杀声震天的枯松阁前，只余山风吹过松梢的声音。
叶无忌神色从容，仿佛先前那场恶斗并未耗去他多少气力。旁人见他如此，心中愈发敬畏，哪里知道他此刻正苦苦压制体内翻腾的真气。
手少阴心经与鸠尾穴的旧伤，方才强行冲关时又被牵动。几股异种真气沿着经脉左冲右突，每行过一处，便如针扎刀割一般。
当日在断魂谷中，他逆练北冥神功，吸取本参和尚的佛门真气，已在经脉中留下隐患。今日不到半日，又接连化纳九幽锁元毒瘴、唐仁三十年纯阳功力、百炼绝脉蛊的毒性，以及数十枚七煞毒针上的奇毒。
诸般真气毒力各有所属，彼此冲克，全仗阴阳轮转功从中调和，才勉强归为一股混沌真气。
只是功力虽增，经脉却未必承受得住。
他心里明白，眼下这口气万万松不得。稍有不慎，真气倒行，莫说再与人动手，便是抱着苏晚棠站在这里，也未必撑得住。
叶无忌暗暗运功，将涌到喉间的一口血气压了下去，脸上仍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垂眼看向不远处的谢清商，说道：“唐老门主，外敌既退，门中的事也该有个了断了。这等欺师灭祖、勾结外人的人物，依唐门规矩，该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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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仁缓缓收回目光，捂着胸口咳了两声，随即沉声喝道：“来人！”
两名刑堂弟子应声出列。
“将谢清商、唐不三押往祖师堂前！传令内外各堂，凡在山上的弟子，尽数前来。老夫今日要在历代祖师灵前，清理门户！”
“谨遵门主号令！”
众弟子齐声应诺，山谷间回声不绝。
蜀中唐门立派数百年，以毒药暗器名震江湖，门规亦极森严。枯松阁前殿是历代掌门议事之所，后殿供奉祖师灵位。凡有叛门弑师的大罪，必在祖师堂前审明罪状，再由刑堂执法。
唐公权与唐元化押起唐不三，两名刑堂弟子则走到谢清商身旁，一人扣住一条臂膀，将他架了起来。
谢清商先前被改良雷火弹炸伤，衣衫焦裂，左臂鲜血淋漓，两处肩窝又被峨眉刺贯穿。身子甫一挪动，伤口便痛得钻心，忍不住惨叫出声。
一名弟子见钢刺碍事，不敢妄动，索性连着刺一并将人架走。谢清商双足拖过石阶，血迹断断续续，留了一路。
唐不三也已被牛筋绳缚牢。他平日颐指气使，门下弟子见了无不恭恭敬敬，此刻却连头也抬不起来。偶尔抬眼，望见的尽是愤恨鄙夷的目光，只得又低下头去。
不多时，祖师堂大门敞开。
堂前露台上燃起松明火把，堂内白烛高烧，照得紫檀神龛上的一列列灵位明暗不定。香烟袅袅，越发显得堂中肃穆。
传令弟子分赴各处，内外门人陆续赶到，前后不下数千之众。广场上人虽多，却无人高声说话，只听得衣履轻响。
唐仁由唐烈搀扶着，缓缓走到神龛前。
唐公权奉上三炷清香。唐仁双手接过，凝望祖师牌位片刻，将香插入炉中，随即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待他起身转向堂外，数千门人已一齐跪下。
唐仁看着阶下的谢清商与唐不三，胸口起伏了几下，方才开口：“唐门弟子，都听清楚了！”
他重伤之后中气不足，声音不似往日洪亮，然而广场上一片寂静，众人倒也听得分明。
“谢清商幼年失怙，是老夫将他收养门下，认作义子。二十年来，老夫自问待他不薄，武功也好，门中事务也好，从不曾有意瞒他。”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眼中露出深深的痛惜。
“谁知养虎遗患！他为夺掌门之位，竟暗投蒙古国师金轮法王，在老夫饮食中连下三个月的百炼绝脉蛊，待老夫毒发，又将老夫囚于断龙闸后！”
台下立时响起一阵惊呼。
这些日子，门中只说掌门闭关养病，不许旁人打扰。许多弟子虽觉蹊跷，却不知其中竟藏着这般凶险。
唐仁指着谢清商，继续道：“他更伪造掌门金令，调遣门下弟子，与外敌内外勾结。唐门数百年基业，险些便毁在这逆徒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