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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出自深宫的功夫(第1/2页)
皇甫渊见叶无忌答应留下，捋须微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既不忙着走，便坐下罢，方才有些话，老夫还未说完。”
叶无忌依言落座，抱拳道：“还请老监正指点。”
皇甫渊端起茶碗，缓缓道：“你如今已到先天圆满，若想再进一步，须先弄明白一件事，你体内那三股真气，究竟是如何合在一处的？”
叶无忌略一沉吟，道：“晚辈早年偶得一门《阴阳轮转功》，能使异种真气相济，便以此为根本，将《先天功》《九阴真经》与《九阳真经》所修内息纳于一处，平日运使，自觉已无彼此之分。”
这门《阴阳轮转功》，实是他兼修诸般绝学的凭借，若非有它居中调和，九阴九阳两股内息早已相争，哪里还能有今日这般修为。
皇甫渊听罢，轻轻摇头。
“你自觉已无彼此之分，老夫看来，却还差着一层。”
叶无忌心中一动，道：“莫非晚辈修习轮转功时，走错了路？”
“功法未必有错，能调和这几门上乘内功，创功之人的见识自是不凡。”
皇甫渊放下茶碗，接着道：“只是你这些年来事事倚仗它，遇上不谐之处，便以轮转之法调停，久而久之，只知如何将真气合用，却未曾细究它们为何能合，又为何会分。”
他将桌上三只茶碗移到一处，伸手拢住碗沿。
“譬如这三只茶碗，你用手拢着，自然聚在一处，可不能因此便说，它们已是一只。”
说罢，他缓缓收回手掌。
叶无忌望着桌上茶碗，回想方才接掌时的情形，不禁默然。
此前他与人动手，只须催动轮转功，内息便能刚柔互济，纵然偶有不畅，也往往转瞬即过。
直到今夜受皇甫渊掌力所迫，劲力将尽未尽之际，三股真气才露出彼此牵掣的迹象。
他原以为是自己功力尚浅，此刻细想，却觉老人所言，正切中自己平日未曾留心之处。
“依老监正之见，晚辈该从何处下手？”
皇甫渊道：“先莫急着求三功合一，须将这三门功夫各自的道理，重新参详一遍。”
叶无忌微微皱眉，道：“晚辈这些年每日行功，从未间断，难道仍算不得熟？”
“招式练熟，尚有得其形与得其神之别，内功也是一般。”
皇甫渊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能依诀运气，能用来克敌，却未必处处都明白其中用意，尤其兼修数门绝学，更容易以此门之长，遮住彼门之短。”
叶无忌低头思索，渐渐觉出这番话的分量。
他遇上九阴内息滞涩，多半便借九阳真气推动，阳气太盛，又以阴柔之力化解，最后再由轮转功归于一处。
如此行之，固然省力，却也有许多关窍未曾真正参透。
皇甫渊见他有所领会，才又说道：“九阴并非一味阴柔，九阳也不只是刚猛，至于先天功，更非仅凭气息绵长便能尽述其妙。”
“你若只认定一个阴字、一个阳字，便想凭轮转二字将它们调和，终究失之粗疏。”
叶无忌听得心头一震，不由坐直了身子。
皇甫渊续道：“你眼下当做的，不是另寻一门更高明的功法来压住它们，而是循着各家原有的法门，将从前含糊过去的地方一一补足。”
“待你于三门内功各有所悟，再来参详相济之道，便不必处处仰赖轮转功。”
叶无忌道：“老监正是要晚辈渐渐撤去轮转功？”
“是渐渐少用，并非叫你此刻便弃而不用。”
老人神色一肃，伸手按住了桌沿。
“你三股内息相依已久，倘若骤然撤去调和之法，非但无益，反要伤了自己。”
叶无忌原已提起一缕真气，闻言又缓缓归入丹田。
皇甫渊道：“初时只在静坐之际，择一处最为熟悉的行气关窍，少运几分轮转心法，察看内息如何来去。”
“若有不妥，便依旧法收束，宁可一月只通一处，也莫贪一时之快。”
叶无忌垂目片刻，道：“如此说来，晚辈从前一遇阻滞便设法绕过，如今却须回头，将那些未曾走通的路重新走一遍。”
皇甫渊颔首道：“你能想到这一层，今夜这番话便没有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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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过石案，碗中茶水轻轻一漾。
叶无忌凝视那几点浮光，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来进境虽快，于诸般功夫的体悟，却实在有许多不足。
功力不足时，尚可借苦练弥补，而到了眼下这一步，若仍只知催动内息，纵使再添数年修为，也未必能越过那道门槛。
他抬起头来，道：“待到不借轮转心法，三股真气也能相济而行，便可入宗师之境了么？”
皇甫渊微微一笑。
“若能到了那一步，你自会知道门在何处，又何须来问老夫？”
叶无忌先是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
皇甫渊道：“武学到了深处，须得知其所以然，而后才能随心而用，绝不是内力积得够多，便能自然而然成为宗师。”
“老夫今日所说，只是指出你身上的窒碍，至于如何通达，还须你自己下功夫。”
叶无忌起身，郑重一揖。
“晚辈往日只道兼修诸家之长便是好事，今日才知，得来的越多，须参悟的也越多。”
皇甫渊受了他这一礼，抬手示意他坐下。
“也不必因此妄自菲薄，你这年纪便有如此造诣，已是世所罕见，只要肯收一收求进之心，往后自有你的天地。”
叶无忌坐回石凳，心中感激之余，却也明白这番话听来平易，真要做到，绝非十日半月之功。
皇甫渊又道：“往后每日静坐参悟，不必拘于时辰长短，精神稍倦，便当收功。”
“尤其重理内息之时，切忌逞强与人争胜，若在紧要处骤逢强敌，旧法未及运转，新悟又不足恃，那便危险得很了。”
叶无忌道：“这也是老监正要晚辈暂留临安的缘故罢？”
“不错，你若一走了之，那几个人岂肯罢休，沿途纵有脱身之机，也未必容你安静练功。”
皇甫渊捋须道：“眼下借推验将星之事留在司天监，老夫尚能替你挡一挡，待你将自身隐患理清，去留再议不迟。”
叶无忌听他说得坦然，心中原有的几分芥蒂，也淡了许多。
老人固然有留他在临安的用意，这番指点与回护，却并非虚言。
他端起茶碗，正要相谢，忽然想起白日殿上交手之事，便又将茶碗放下。
“说起宫中高手，晚辈还有一事，想向老监正请教。”
皇甫渊道：“你是说卢允升？”
叶无忌道：“正是此人。”
皇甫渊白眉微挑，道：“思训回来，说你在殿上以一指将他震退，只是你二人出手太快，许多细节，他也未能看清。”
叶无忌道：“晚辈与他拆了五十余招，此人武功甚是古怪，若非亲自领教，实难相信世上竟有这等身法。”
“如何古怪，你且说来。”
叶无忌略作回想，才道：“寻常轻功再高，总能看出腾挪进退的来由，他却往往身子未动，人已换了方位，有几次晚辈分明封住了他的去路，仍被他从间隙中闪了过去。”
皇甫渊并不插话，只静静听着。
“他出手也与旁人不同，专寻穴道要害，指力凝聚，极难化解，稍一疏神，便要被他欺近身来。”
叶无忌说到这里，神色渐渐凝重。
“最奇的是，他指上劲力本来阴寒，内中却又藏着一股燥烈之气，阴阳似乎并不相济，偏偏又能运转自如，与晚辈所知的各派内功，全然不同。”
皇甫渊端着茶碗，过了片刻，才道：“你能看出这些，已很不容易。”
叶无忌问道：“老监正知道他的来历？”
“他的底细，老夫知道一些，至于那门武功，却也只知其名，未曾见过全本。”
皇甫渊将茶碗搁回桌上，语气比先前低了几分。
“你在江湖上不曾见过，并不稀奇，这门功夫本就出自深宫，历来少有外传。”
叶无忌道：“莫非是赵家皇室秘传的绝学？”
皇甫渊摇头道：“宫中收藏的武学，未必都是赵氏家传，历代内侍之中，也不乏身怀绝技之人。”
“有些人一生不出宫门，姓名不见于江湖，所创功夫却未必逊于那些开宗立派的名家。”
叶无忌听得心中一动，隐隐想起一门武功来，却又不敢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