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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汤盅碎裂的脆响尚未落尽,客栈外的长街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
梵尘心侧身挡住门缝,冷淡看向楼霄天:「楼少主若真关心她的伤势,便该把声音放轻些,四月刚刚睡稳。」
楼霄天掌中还攥着碎瓷,指节被玉屑划出血痕。他刚想绕开梵尘心推门,街道两侧却同时亮起血色火把。
云鹤客栈四周不知何时已被披甲武者封住,足有数百人结成铁墙,黑甲压过街面,连附近商铺都急忙落下门板。执法堂死士腰间悬着短斧与锁链,靴底踏过青石时,震得客栈窗棂轻轻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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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灰袍老人拄着乌木杖,身后跟着两名持旗执事。楼霄天看见那张刻薄的脸,原本温和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二长老,你带着执法堂围住云鹤客栈,是想把楼家的脸面丢到整座天荒城面前吗?」
楼家二长老抬起眼皮,语气却比夜风更阴冷:「少主还知道楼家脸面,老夫倒以为你已经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迷昏了头。」
他抬起手杖,重重敲在地面上。
「楼霄天私自带外人闯入药园禁地,害得地火暴动,十年培育的金丝藤尽毁,更放任张家刺客在楼家禁地横行。今日老夫带人前来,是要请少主回府受审,也要将那名祸乱楼家的女子一并带走。」
客栈里外顿时响起压低的议论。
有人认出了楼家执法堂的黑甲,有人看见二长老的阵势,连原本想替姜怡宁说话的蛮石部落护卫都握紧兵器,不敢贸然上前。
楼霄天却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药园遭袭时,你们楼家执法堂在哪里。张家死士用骨弩射向四月时,你们又在哪里。如今人死了,阵法破了,你倒知道带着几百人来抓救下楼家药园的人。」
二长老脸色沉下去:「少主不必在此混淆视听,老夫只问你一句,这个姜怡宁是不是外界来历不明之人。」
「她是我请进楼家药园的人,也是我楼霄天亲自护着的人。」
楼霄天话音刚落,客栈对面的屋脊上便落下一道红影。
红衣女子踏着飞檐而来,腰间悬着数枚灵玉,长发以金冠高束,眉眼间尽是天荒城世家子弟惯有的骄纵。她落地时,脚下青石裂出数道细纹,一柄流转赤金色光芒的长剑已经横在身前。
沐紫莹抬头望向二楼窗户,声音清亮得刻意让所有人听见。
「楼霄天,你为了一个带着孩子的狐媚子,竟敢违背楼家长老命令。你从前再荒唐,也不至于把楼家药园送给外人糟践。」
她的流光剑直指姜怡宁所在的房门,剑气划过木栏,留下焦黑剑痕。
「姜怡宁,你若识相便自己滚下来。你跪着向楼家赔罪,我还能劝长老留你一条命。」
楼霄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下一刻,他抬手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杆通体漆黑的霸王枪。
枪身落入掌中时,附近十丈内的气血都被压得一滞。
先前在姜怡宁与五宝面前总显得笨拙温和的青年,此刻挺直肩背站在客栈台阶前,黑枪斜指地面,眼底再无半点少年人羞涩。
「沐紫莹,你若再敢用剑指她一次,我便亲自折断你的手腕。」
沐紫莹握剑的手微微发紧,面上却仍不肯退让。
「你居然为了她威胁我。楼霄天,我是沐家嫡女,更是罡气境武者,她算什么东西。」
「她算你永远招惹不起的人。」
楼霄天往前走了一步,黑枪在地面拖出一道深深痕迹。
「还有,从今日起,你若再敢用狐媚子三个字污蔑她,我不介意让沐家主亲自来楼府领人。」
二长老怒喝一声:「楼霄天,你为了一个外人要同家族翻脸不成。」
楼霄天枪尖一转,锋芒竟直指二长老身前。
「她与四月是我带进药园的人,张家死士是我放进来的不成。你们若想动她,便先从我楼霄天的尸体上踏过去。」
客栈二楼的窗扇被人从内推开。
姜怡宁披着月白斗篷,脸色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她扶着窗沿往下看了一眼,先看见楼霄天掌心的血,再看见梵尘心站在门后压得极低的眉眼。
梵尘心伸手拦住她,掌心佛息尚未散尽。
「外面这些人冲着你来的,楼霄天既然愿意顶着,你不必亲自下去。」
姜怡宁将他的手按回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寻常生意。
「我若一直躲在屋里,他们只会觉得我好拿捏。况且楼霄天替我挡枪,不代表我便该站在他背后看戏。」
梵尘心望着她,压低了声音。
「你昨夜刚稳住气血,今日最多只能动用气血境巅峰的力量。沐紫莹是罡气境初期,她的剑也不是寻常兵器。」
「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更知道她的剑有几两铁。」
姜怡宁抬手理好高领衣襟,遮住颈侧未消的红痕。
「你看好四月,也看好楼霄天。今日谁敢在客栈门前流太多血,明日城里便会多出一百种谣言,我嫌麻烦。」
她说完便从窗台一跃而下。
白色身影落在长街中央时,斗篷被晨风掀起一角。她没有惊动半点尘土,只抬眼看向沐紫莹。
沐紫莹被她那双平静的眼看得心里发紧,随即又恼怒起来。
「你还真敢下来。你以为躲在男人身后几日,便真能在天荒城横着走了。」
姜怡宁看了一眼沐紫莹手中的流光剑,语气带着淡淡讥诮。
「我本来不想同你计较,可你一大早拿着剑站在我客栈门前叫嚷,实在吵得孩子睡不安稳。」
「你算什么身份,竟敢教训本小姐。」
沐紫莹脸色涨红,剑锋骤然一抖。
「我便让你看看,罡气境和气血境之间到底隔着多远。」
流光剑爆出一道赤色剑芒,剑气化作数十片流火,朝姜怡宁面门直刺而来。
楼霄天的黑枪刚刚抬起,梵尘心已经从门内踏出半步。可姜怡宁只是伸出两根纤白手指,指尖缠上薄薄一层紫金气血。
她夹住剑锋时,整条长街都安静下来。
沐紫莹猛地用力,流光剑却像被两座大山钳住,连半寸都无法向前。
姜怡宁抬眸看着她,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轻蔑。
「你方才说,罡气境和气血境之间隔着很远。」
她指尖微微一压。
咔嚓一声,流光剑从剑尖开始崩裂。
沐紫莹瞳孔骤缩,拼命往回抽剑。姜怡宁却顺着剑势往前一步,紫金气血沿剑身蔓延,赤金剑光当场熄灭。
第二声脆响落下,流光剑断成两截。
第三声丶第四声接连响起。
那柄被沐紫莹视作珍宝的名器,在姜怡宁两指之间寸寸碎裂,断片砸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场狼狈至极的赤金碎雨。
沐紫莹握着只剩半截的剑柄,脸色白得失去血色。
「你不可能只是气血境巅峰,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姜怡宁松开手,最后一截残剑落在掌心。
「打不过便说别人用邪法,沐家大小姐的见识也不过如此。」
二长老见沐紫莹落败,面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他抬起手杖,执法堂众人立刻压上半步。
「姜怡宁,你毁坏沐家名器在先,又擅闯楼家禁地在后。纵然少主护着你,今日也必须跟老夫回楼府受审。」
姜怡宁没有理会他,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机关鸟。
机关鸟振动铜翼,飞到半空,鸟腹中投出一片淡蓝光幕。
光幕里先出现楼家药园外层阵纹,几处本该镶嵌高阶血晶的位置竟空空如也。
紧接着,一道苍老身影站在库房门前,将数袋灵石交给张家管事。
二长老脸色猛地一变。
姜怡宁抬手一点,光幕又换成几枚刻着楼家印记的阵牌。
「药园外阵每三月便要补一次血晶,二长老却以维护阵法为名,连续两年抽走大量灵石。张家死士之所以能从西侧暗道进来,是因为那里的阵眼早已被你卖出的劣等血晶烧穿。」
围观人群里有人低声惊呼。
一名楼家护卫看清光幕,忍不住抬头质问。
「二长老,西侧阵眼上月确实炸过一次,当时您说是地火不稳,难道竟是血晶出了问题。」
二长老猛地回头,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区区机关留影,难道也能当作证据。」
姜怡宁笑了一声,机关鸟又投出一片画面。
画面里,张家死士所用的破甲骨弩和二长老府中私藏的骨弩箭头纹路完全一致。连箭簇上的三道锻纹,都分毫不差。
「莫邪留在我身边的机关手段不多,却足够把药园残阵里留下的灵息拆出来。」
姜怡宁看着二长老,声音没有提高,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若说这些都是假的,不如解释一下,为何张家死士死后留下的骨弩箭簇,会同你执法堂私库里封存的那批一模一样。」
楼霄天握着霸王枪,眼神彻底沉下去。
「二长老,你带着人来抓我护着的人之前,是不是忘了先把自己的手洗乾净。」
二长老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半句完整辩词。
沐紫莹低头看着满地残剑,恨意几乎从眼里溢出来。她抬头望向姜怡宁,咬着牙一字一句开口。
「今日之辱,我沐紫莹绝不会忘记。秘境大赛之上,你最好还能如此狂妄。」
姜怡宁俯身捡起一片断剑,随手丢在沐紫莹脚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就这等破铜烂铁也敢来指我?回去问问你家大人,买这口棺材需要几条极品灵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