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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59:夜宿破庙遇刺客,玉简显威破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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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北徏风烟59:夜宿破庙遇刺客,玉简显威破危局(第1/2页)
    破庙的门框歪斜地挂在墙上,像一张被撕破的嘴。陈宛之踏上最后一级石阶,鞋底在石头上蹭了两下,把泥刮干净。她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看了眼天色——西边那点橘红已经沉进山后头去了,风从坡上卷下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
    李砚舟跟在她身后半步,喘了口气:“总算有个遮头的地方。”
    陈宛之嗯了一声,抬脚跨过门槛。屋内比外面还暗,只有几缕残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漏进来,照出满地碎瓦和倒伏的供桌。墙皮剥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泥砖,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睡过又走了。
    她先没动,手指慢慢摸到腰间,碰了碰药囊口露出的那一截玉简。凉的,和往常一样。但她还是多停了两秒,才迈步往里走。
    “你守门这边,我看看神龛底下。”她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李砚舟听清。
    李砚舟应了声,弯腰去扒拉门口那堆枯枝。陈宛之走到神像基座前,蹲下身,用手扫开浮灰。底下是块还算平整的青石板,干燥,没潮气。她点点头,回头说:“能睡,但得轮流值夜。”
    “行。”李砚舟正把草垫铺开,“我前半夜,你后半夜?”
    “不必。”她解开药囊,取出火折子吹亮,就着微光检查四周门窗残骸。左边那扇只剩个框,右边倒是还有半扇门板靠着,只是铰链锈死了。“风大,得挡一下。”
    她走过去推那扇门,嘎吱一声响,灰尘扑簌簌往下掉。李砚舟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没事。”她说,“就是锈住了。”
    两人合力把门板拖过来横在缺口处,勉强挡住北风。外面天彻底黑了,风刮过破庙顶,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
    陈宛之坐到草垫上,把药囊放在手边,又摸了摸玉简。这次不是为了安心,而是习惯——每次落脚新地方,她都要确认这东西还在。渔村那会儿,老族长说过一句话:“命可以丢,药囊不能离身。”她记到现在。
    李砚舟坐在另一边,拍了拍衣袖上的灰:“你说这庙原先供的是谁?”
    “不知道。”她低头解包袱,“管它供谁,今夜咱们借个地儿睡觉,不烧香也不磕头,不犯忌讳。”
    “也是。”他笑了笑,“要是真有神仙,也该体谅赶路的人。”
    陈宛之没接话,从包袱里掏出干粮袋,倒出一小撮炒面,又拿了块梅饼出来。她递过去一块梅饼:“吃点?”
    “谢了。”李砚舟接过,咬了一口,立马皱眉,“这味儿……比醋还冲。”
    “流民小孩教我的配方。”她说,“梅仁粉拌果肉,酸得醒神,饿的时候顶得住。”
    “怪不得你一路精神。”他嚼着,脸都拧成一团,“换我吃一口就得跳起来找水喝。”
    她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下。两人默默吃了点东西,把油纸包好收起。外头风更大了,吹得屋顶残片哗啦作响,仿佛随时要塌下来。
    “我去撒泡尿。”李砚舟起身,往门外走。
    陈宛之坐着没动,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目光落在墙角一处。那里有一小堆炭灰,还没完全熄灭,底下压着半截烧焦的木棍。她盯着看了几息,忽然起身走过去,蹲下用手指捻了捻灰烬。
    凉的。
    但她记得,刚才进门时,并没看见这里有过火的痕迹。
    她回头看了看那扇被他们堵住的门,又望向窗外——野地一片漆黑,连个星子都没有。风刮得紧,草叶拍在地上啪啪响。
    她没叫李砚舟,只把手伸进药囊,悄悄摸出火折子,又取了一小团艾绒塞进袖口。然后坐回原位,闭眼假寐。
    约莫一盏茶工夫,李砚舟回来了,低声说:“外头黑得很,什么也瞧不见。”
    “嗯。”她睁眼,“睡吧,明早还得赶路。”
    李砚舟躺下,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变得均匀。陈宛之没睡,耳朵竖着,听着屋里的动静。风声、瓦响、草叶摩擦声……一切听起来都正常。
    可她知道不对。
    那堆炭灰太整齐了,不像自然熄灭的。而且位置偏,若真是避风取暖,不该选那个死角。
    她不动声色,右手一直搭在药囊上,指尖轻轻碰着玉简。脑子里过着这几日的事:兖州防疫、知州召见、伪造文书、医官相助、结识李砚舟……每一步都没错,也没惹眼到让人派杀手的地步。
    除非——有人不想她活着进京。
    念头刚起,耳边突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是瓦片松动的声音。
    她眼皮都没眨,左手却已将袖中艾绒捏紧,右手缓缓抽出火折子。
    下一瞬,左侧破窗猛地炸开!一块瓦飞进来,紧接着一条黑影跃入,手中短刃直刺她咽喉!
    她侧头一闪,同时抬腿踹翻身边供桌。桌子轰然倒地,横在两人之间。那人一击落空,正要再上,她扬手一把香炉灰撒出去,正中对方面门!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与此同时,右侧窗户也破了,又一人跳进来,直扑李砚舟!
    李砚舟惊醒,滚地躲开,顺手抄起草垫下的木棍横扫。第二人闪避不及,肩膀被砸中,踉跄几步。第三人从门口撞开半扇门板闯入,三面合围,刀光交错!
    陈宛之背贴墙壁,脑中飞转。打不过,逃不了,硬拼必死。
    她手指猛地掐进玉简边缘,心念急催:**文章通天地,执笔者有灵!**
    刹那间,眼前一黑。
    脑海里闪过一句话,不清不楚,像是谁在梦里低语。
    接着是一幅画面:布条蘸油,点燃甩出,火线牵动梁上积尘坠落……
    她没时间细想,立刻撕下里衣下摆一条布,伸手探进灯盏舀了点灯油浸透,再用火折子点着。
    火焰腾起的瞬间,她抡圆手臂,将燃烧的布条甩向上方腐朽横梁!
    火线划破黑暗,布条缠住一根垂落的房梁残木,火星溅开,引燃了积年的枯草与灰尘。霎时,大片瓦砾、朽木、尘土簌簌落下,正下方两名刺客躲避不及,被砸得连连后退!
    第三名刺客怒吼一声,提刀再扑。
    陈宛之早有准备,趁乱一脚踢向支撑主梁的一根斜柱!那柱子本就糟朽,经此一踹,“咔”地裂开,半边残墙轰然倒塌,砖石堵死了大门与一侧窗户!
    三名刺客被隔在内院与前殿之间,一时被困住。
    “走!”她低喝一声,抓起药囊就往李砚舟那边跑。
    李砚舟已站起,右肩一道血痕,衣裳破了,但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两人不做停留,从尚未完全封死的侧窗翻出,落地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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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传来撞击声、咒骂声,还有重物挪动的闷响。但他们不敢回头,沿着山坡野径拼命疾行。
    一口气奔出三四里,直到月光重新照在道上,身后再无动静,二人才停下喘气。
    李砚舟扶着膝盖,咳了两声:“……活下来了?”
    陈宛之靠在一块石头上,胸口起伏,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她没答话,反问:“伤哪了?”
    “肩上划了一道,不深。”他扯了扯衣裳,“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炭灰。”她说,“进门时就发现了,是刚灭不久的。”
    “所以你一直防着?”
    “防着总没错。”她喘匀了气,慢慢直起身,“你在书院学过武?”
    “略懂。”他苦笑,“读圣贤书的哪会打架,也就是防身拳脚。”
    “够用了。”她点头,“刚才那一棍,打得准。”
    李砚舟咧嘴一笑,随即哎哟一声捂住肩膀:“笑不得,疼。”
    陈宛之从药囊取出伤药粉和布条,示意他坐下。她一边给他裹伤,一边低声问:“看清他们身形了吗?”
    “蒙着脸,看不清。”他摇头,“不过中间那个,走路有点跛,左脚落地轻,像是旧伤未愈。”
    她手上一顿,记下了。
    “你觉得是谁派来的?”他问。
    “不知道。”她系紧布条,“但肯定不是冲你来的。”
    “那是冲你?”他笑,“我可不信自己这么不值钱。”
    “我不是指身份。”她收起药瓶,“我是说,他们认准了我们要走这条路,提前在破庙设伏。炭灰还没冷透,说明至少一个时辰前就在等我们。”
    李砚舟脸色变了:“也就是说,有人知道我们的行程?”
    “或许更早。”她摩挲着玉简,语气沉下来,“从兖州开始,就有人盯着。”
    “可我们一路上并没露马脚啊。”
    “未必是咱们露的。”她眯眼看向来路,“许记商队、州衙佐吏、医官孙济民……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走漏消息。”
    李砚舟沉默片刻:“那你接下来怎么办?还进京吗?”
    “当然。”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土,“不进京,怎么知道谁怕我进去?”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人,越是遇险,越像块烧红的铁。”
    “我不怕烫。”她背上包袱,“走吧,再找地方歇,别在同一片野地待太久。”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夜风依旧冷,但不再压抑。远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可能是村落。
    陈宛之走在前头,一只手始终按在药囊上。刚才那一幕画面,还在她脑子里回放。
    布条、油、火、梁上积尘……那不是她知道的东西,也不是哪本书里写的。它来得突兀,却恰好能救命。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块捡来的破玉简,或许真有些古怪。
    以往写《防疫八条》《饥民疏》,也会闪现片段,但都是些零碎词句,像“隔离”“水源污染”“群体免疫”这种听不懂的话。可今晚这个,是完整的应对之法,清晰得如同亲眼见过。
    是因为她真的要用它来活命?
    她不知道。
    但她记住了那种感觉——当文字真正承载了生死攸关的意义时,玉简才会回应。
    “你在想什么?”李砚舟忽然问。
    “在想明天该怎么写策论。”她说。
    “哦?”他来了兴趣,“题目定了?”
    “定了。”她脚步没停,“《饥民非盗,安民即安国》。”
    “好题!”他一拍大腿,“开门见山,直戳要害!”
    “考官要是觉得刺耳,那就对了。”她淡淡道,“刺耳的才是真话。”
    李砚舟笑出声,随即又哎哟一声:“别笑了,伤口裂了。”
    陈宛之瞥他一眼:“活该。”
    两人说着,走得快了些。前方野道分岔,左边通往一片树林,右边沿坡下行,隐约有炊烟味飘来。
    “走右边。”她说,“有人烟的地方,刺客不敢轻易动手。”
    “你还信人间烟火?”他打趣。
    “不信。”她道,“但我信人多的地方,死人容易被人发现。”
    李砚舟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你这嘴,比刀还利。”
    他们转入右道,脚下泥土变软,路边开始出现脚印,新旧交错。再往前百步,一座孤零零的茅屋出现在视野里,门没关严,透出一点昏黄灯光。
    “能讨碗热水吗?”李砚舟搓着手,“我快冻僵了。”
    “先别急。”她拦住他,“等我过去看看。”
    她独自上前,在屋外听了听,里头有碗筷轻碰声,还有老人咳嗽。她敲了两下门框:“老人家,借个光,两个赶路人,能讨口热水暖暖身子吗?”
    屋里静了一瞬,接着脚步声靠近。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张皱纹密布的脸。
    “进来吧。”老人声音沙哑,“外头冷。”
    她回头招手,李砚舟赶紧跟上。两人进屋,屋里不大,一灶一床一桌,墙角堆着柴火。老人给他们倒了两碗粗茶,又添了把柴。
    “谢谢您。”陈宛之双手接过,吹了吹热气。
    老人坐在炕沿,打量他们:“这么晚还赶路?”
    “赶考。”她说,“怕误了行程。”
    老人点点头:“读书人不容易。”顿了顿,又问,“你们是从北边来的?”
    “路过兖州。”她答得谨慎。
    老人眼神微动,没再多问。
    李砚舟捧着茶碗,暖着手:“老伯,这附近常有陌生人来往吗?”
    “不多。”老人摇头,“荒年,人都往南逃,没人往北走。”
    陈宛之低头喝茶,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而这一次,对方不会再失手。
    她摸了摸腰间的玉简,冰凉依旧。
    可她知道,下次若再遇险,她不会再靠运气。
    她要把那些模糊的画面,变成能握在手里的刀。
    门外风停了。
    屋檐下,一滴水珠缓缓凝聚,终于坠落,砸在石阶上,碎成四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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