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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衍从椅子上站起身,拂了拂衣摆,目光从姒嫣身上掠过。
“回御书房。”
他今晚就在这里等着她来。
御书房的灯会很亮,茶会是新沏的,香会是她身上的。
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没再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里。
常德喜带着一众伺候的宫人跟了上去,殿内一下子就空了大半。
淳妃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又转头看着匍匐在床的女儿。
她的脚像被钉住了,往前迈不动,往后也退不了。
一边是她的骨血,一边是她的荣宠。
她知道她该留下来,该坐到自己女儿床边,柔声细语地安抚她。
可她到底没有,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她好不容易解了禁足令,必须把皇上的宠爱夺回来。
眼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被禁足的日子,她受够了。
女儿的委屈,日后再慢慢补吧。
她提了提裙摆,小跑着去追那抹明黄色。
在路过姒嫣身边时,目光阴冷地剜了她一眼。
等她的宠爱稳了,再来慢慢收拾这个小蹄子。
姒嫣垂着眼站在原地。
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口,才慢慢松开攥着的手。
她忍着膝盖的疼,刚想转身离开,身后就砸过来一个引枕,落在她脚边。
“贱人!”
回头看过去,只见薛玉姝趴在床边,脸色极其难看,眼眶红得泣血。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整个人蜷在被褥里,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悲。
姒嫣收回目光,踢开脚边的引枕,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的膝盖很疼,心里很乱,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跟一个自食恶果的人逞口舌之快。
走出瑶华殿的殿门时,雨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身上。
她却觉得半点暖意都没有。
芰荷在殿外急得眼眶都红了。
见到人终于出来赶紧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小姐!”
脸上全是焦躁和恐慌,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您没事吧?她们有没有对您——”
“没事。”姒嫣拍了拍她的手,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先回去。”
刚走几步膝盖就软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小姐!”芰荷惊呼一声,急忙搂住她的肩膀。
眼泪哗地就落了下来,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哭腔。
“让奴婢背您吧。”
虽然她被拦在殿外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
但看小姐那苍白的脸色,她能猜到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她恨自己只是个奴婢,没本事跟着进去,没能护在小姐前头。
“不用,你扶着我就行。”
姒嫣借着她胳膊的力道站稳,将身体的重量靠在她身上。
若让人看见她被人背回去,明日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
而且她必须自己走。
因为总有人想看她狼狈的模样。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慢吞吞地往海棠院的方向走。
穿过长长的宫道,拐过熟悉的巷子,院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海棠树叶子还在滴水,水珠从叶尖滚下来,砸在她们的肩膀上。
桌子上的饭菜保留着离开前的模样,汤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油。
姒嫣见着床就再撑不住,所有的力气都泄尽了。
她往床榻上一倒,脸埋在他的枕头里,深深地吸着气。
可无论她如何嗅,那上面只剩下她自己身上的气息了。
他走了三天,枕头上属于他的味道早就散尽了。
只有她的眼泪,和她的想念,把这枕头浸得又咸又潮。
她不甘心,又翻了个面,把脸贴上去,可还是什么也没有。
她好想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眼眶就有些发酸。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手指攥紧了枕边的被褥。
芰荷蹲下来替她卷起裤腿,看到膝盖那两块淤青时,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怎么伤成这样……”
她伸出指尖,想碰却又不敢,颤巍巍地停在半空,仰起脸看着床上的人。
“小姐,您疼不疼?”
姒嫣收敛好情绪,慢慢坐起身。
望见芰荷那心疼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多疼,就是跪了一会儿,没伤到筋骨。”
换做正常情况,只跪那点时间,膝盖根本不会这么严重。
可恨的是被强按跪在地上的那个瞬间。
扣着她肩膀的两个宫女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膝盖骨按碎在砖缝里。
芰荷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这膝盖上的淤青得上药,不然的话,估摸着几天都好不了。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哑着。
“小姐,奴婢去太医院给您拿点药吧。”
不等她起身往外走,院里就传来细微的动静。
一个黑影从半开的窗子里闪进来,跪在了两人的面前。
芰荷吓得差点叫出来,反身就张手挡在自家小姐身前。
她肩背绷得紧紧的,眼眶还含着泪,眼神却警惕地盯着那人。
“你是谁?!”
姒嫣的心先是猛跳了一下,又慢慢落回原处。
她扯过被褥,盖住自己裸露的膝盖,才伸手拍了拍芰荷的肩膀。
她大概能猜到这个人是谁。
能在宫里出入如入无人之境,又偏偏挑这个节骨眼现身。
除了他留在暗处的人,不会再有别人。
“姒小姐,您的东西都在这里,奴替您收起来了。”
那人低垂着头,双手把锦盒和腰牌奉上。
芰荷见自家小姐点头后,才上前接了东西,又退到门边把风。
姒嫣看着眼前的人,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出一个名字。
“你是林照?”
“是,奴林照。”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瘦端正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间带着几分机敏的沉稳。
“大人临走前吩咐过,若您这边有异动,让奴紧盯着院子。”
姒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又落回床头小桌的锦盒上。
“多谢。”
要不是他及时把东西收走,今日她怕是没法活着走出瑶华殿。
就算她能洗清下毒的嫌疑,也难逃秽乱宫闱的罪名。
“奴分内之事,姒小姐不必言谢。”林照抬眼看着她,目光清明。
“今日之事,奴会禀明大人,您有什么话需要奴转达吗?”